【法律热点解读】拿什么保护你,被家暴的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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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原文  


今天我们要聊的话题是:家暴。

11月25日,网红仿妆博主宇芽通过微博上传被家暴视频,并且写道:“挣扎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跟大家说出这个事实!” 。而宇芽发布微博的这一天,正好是消除对妇女的暴力行为国际日。这里我想说的是:法律虽然无力改变人心,但是面对这种暴力行为必须有所作为。

所以,我想先从现行的法律法规的角度谈谈法律是如何规制家暴的。

首先,如果你已婚,并且遭受到了家庭暴力的威胁,你可以即可提出离婚,因为从法律的角度来说的家庭暴力是离婚的法定理由,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同时,如果当事人因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是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

而一旦有关部门接到报案,并且属实,施暴者最严重的法律后果是可以判处刑罚。有许多人往往认为只有造成轻伤结果才构成刑法上的虐待罪,这其实是一种误解。

因为一旦造成轻伤害的结果,本身就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法律中对故意伤害的规定是,只要造成了轻伤,最高就可以处三年有期徒刑。因此,在虐待过程中,只要造成了轻微伤,就可以认为达到了虐待的情节恶劣,从而可以构成虐待罪。虐待罪的法定刑是两年以下有期徒刑。

而一旦虐待造成了重伤、死亡的严重后果,这属于结果加重犯,最高可以处七年有期徒刑。当然,这里死亡不仅包括被害人被打致死,还包括被害人自杀。因为在一般情况下,家庭暴力会伴随肉体折磨和精神摧残两种虐待。所以在经验法则上,虐待导致妇女自杀具有极高的概率联系,具备了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所以施暴人就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

当然,在家暴案件中,存在最大争论的是家暴中的防卫问题。关于家暴中的防卫问题有一个轰动全国的案件,也引起社会各界的强烈关注的一个案件,就是四川受虐妇女李彦杀夫分尸案。 

受虐妇女李彦2009年和谭勇结婚,当时,李彦是再婚的,带着一个孩子,而谭勇离婚三次,有两个儿子。结婚之前,就有人对李彦说,谭勇的三个婆都是被他打跑的,但当时的李彦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还是头也不回的嫁给了谭勇。婚后不久噩梦就开始了,谭勇经常折磨李彦,多次殴打,甚至还把她的小拇指用刀剁了下来。

一次丈夫又和她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李彦失手将丈夫打死,由于害怕等综合原因,他将丈夫尸体分尸、烹煮,弃于厕所与河中。在这个案件中,死者谭勇家属要求判处李彦死刑,但最后法院判处李彦被死缓。

严格说来,法院这种判决依然太重,因为理论上分析,李彦属于明显的受虐妇女症候群。

在这类案件的判决中,法庭一般会将受虐妇女症候群导致的杀人行为分为三类:对抗性杀人,也就是受虐妇女在争吵中将伴侣杀害,这在司法事件中最为常见;第二种是非对抗性杀人,也就是受虐妇女在伴侣熟睡等平和场合将其杀害;第三种情况是雇凶杀人,这个很好理解。

那么,在对抗性杀人案件中,由于先前的虐待行为会让被告人感到自己受到致命伤害的紧迫危险,在与伴侣的争吵过程中,将对方杀死。这其实符合一般人的常情常感,是可以解释为正当防卫。

尤其是当女方在家暴过程男方还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不能因为婚姻关系的存在,就否定强奸罪的成立,在此情况下,当然可以进行正当防卫,造成男方死亡的,属于特殊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但是在非对抗性杀人案件中,判决就比较复杂。这也一直是法律人争辩的话题。

一类人从功利主义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他们认为施虐者长期虐待被告,给被告造成了危险,他也可能会他人造成类似危险,把这个人杀掉,对社会是有利的。社会应该给妇女提供一个庇护所,让她们免遭虐待。

而另一类人是从报应主义出发的,他们认为施虐者因为长期施虐,即便暂时不具有紧迫的危险性,但在道德上他已放弃了生命权利。如果不赋予妇女防卫的权利,那就是让公民成为强者的奴隶。

但其实,在非对抗性杀人案件中,当施虐者处于昏睡之中,按一般人常理来推断,很难认为这存在紧迫的危险,因此把其认定为正当防卫,并不妥当。当然,即便不认为属于正当防卫,也并不意味着她们就一定要承担刑事责任。如果在医学上能够肯定受虐妇女症候群的存在,那么可以把它看成一种导致责任能力减弱或缺失的精神疾病,可能更为合理。

在宇芽的案件中,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话题,那就是为什么宇芽在5次被施暴之后,才选择离开或者报警?有少数人甚至因此表示对宇芽不值得同情。但事实上,5次这个数字并不高,调查显示,面对家暴,女性平均被虐待35次才选择报警。

是什么造成了这种现象呢?按照美国学者沃克《暴力循环理论》一文的阐释,伴侣对妇女的虐待是循序渐进的。最初是因一些很小的事情而导致轻微的虐待,随后会慢慢升级为真正的身体虐待。


在此期间会伴随着施虐者反复向女方忏悔道歉,表达爱意,请求原谅,而男方往往是悔而不改。而原谅对方的女性不久又会再次遭受殴打。因为无力制止虐待行为,女方会完全丧失自信,甚至陷入对伴侣的依赖,因此她们往往选择保持与伴侣的关系,而不是离开。

总之,法律并非解决家暴问题的最佳手段,伴侣之间的彼此尊重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但是法律必须有所作为,让深陷家暴深渊的妇女感到温暖。谢谢你的收听。

66条评论

  • 主编荐书

    本期划重点来了~ 如果你或者你身边的朋友有受到家暴的经历,希望可以牢记几点: 1、你可以立刻提出离婚,并且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2、只要造成了轻微伤,就可以构成虐待罪。虐待罪的法定刑是两年以下有期徒刑。 3、一旦虐待造成了重伤、死亡的严重后果,最高可以处七年有期徒刑。 最后,罗大想说的是,法律并非解决家暴问题的最佳手段,伴侣之间的彼此尊重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回复
    2019-12-16 16:11

    Lucy溪溪 回复 @主编荐书: 造成重视死亡最高才判7年

  • 王长晟

    求老师发一期北大女学生包丽的案件
    回复
    2019-12-15 18:34
  • 偲louise

    罗老师,我有个提问,家暴有没有考虑到家暴的原因?应该说是不是无论任何原因,都不应该家暴,比方女方有过错这一种,陷入了套路贷,使家庭经济遭受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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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04-28 00:11

    听友25666582 回复 @偲louise: 理智和法律解决问题

  • 就这样漂来飘去

    法律规定的好,但真的落实起来相当难,比如哪个部门去时时刻刻保护被家暴的妇女?法院如果下达人身保护令,公安如何执行,如何面对反复的被威胁,跟踪等等,一般都是在发生了严重的后果才会引起注意。
    回复
    2020-08-25 14:35
  • 55148111

    “伴侣对妇女的虐待是循序渐进的。最初是因一些很小的事情而导致轻微的虐待,随后会慢慢升级为真正的身体虐待。在此期间会伴随着施虐者反复向女方忏悔道歉,表达爱意,请求原谅,而男方往往是悔而不改。而原谅对方的女性不久又会再次遭受殴打。因为无力制止虐待行为,女方会完全丧失自信,甚至陷入对伴侣的依赖,因此她们往往选择保持与伴侣的关系,而不是离开。“罗老师的这段分析相当精辟,虽然我是男性,但我想说家暴只要有了第一次,必然会有第二次,不要奢望对方会悔过,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果断离婚,不要有任何犹豫,这也将是未来我要教会我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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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12-22 22:52
  • 我是谁__谁是我

    我有个朋友叫张三,他说讲得真不错,想问一下能不能给VIP多免费听几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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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04-24 07:50
  • 谷小南

    我觉得最可怕的其实是警方不理睬家暴,认为家里面的事情就不要找警察了,自行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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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07-05 18:45

    香奈儿包的主人 回复 @谷小南: 性骚扰也无法解决,只能默默挨

  • 1373625uofg

    语言暴力可以离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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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08-05 22:59

    刑法学人罗翔 回复 @1373625uofg: 语言暴力不一定可以离婚,还是要看是否感情确已不和。

  • jessie1257

    老师这里说到是受虐,那如果只是自己感到受虐被杀呢。譬如留学博士杀夫案。如果她没有将丈夫分尸,只是杀死,会被判处死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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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1-07 11:23
  • Iamstilllucky

    家暴真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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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11-30 2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