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白话文】致九弟季弟：教九弟季弟谨言慎行

　　这封信是曾国藩在咸丰十年九月二十四日，从安徽祁门的大营写给安庆前线的九弟曾国荃、幼弟曾国葆的。在这封信中，曾国藩征引祖父“星冈公”曾玉屏的遗训，告诫弟弟们一定要戒掉傲慢、懒惰的毛病。信中所言的次青，是湘军著名“儒将”李元度。咸丰十年八月，李元度受命防守徽州（今安徽歙（shè）县），为太平军侍王李世贤所部攻克。这封信中所言的“徽州失利”即是指这件事。信中所言的“丹朱”、“象”是上古尧舜时代的恶人，“丹朱”是五帝之一唐尧的儿子，“象”则是五帝之一虞舜同父异母的弟弟。桀纣（jié zhòu）则分别是夏、商时代的末代帝王，也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暴君。

沅弟、季弟左右：

　　恒字营中派了专人过来，接到两位弟弟各一封信，还有你们寄来的鱼干。在军营已经好久没见到过鱼干了，两位弟弟分别给我寄了一次。此后，我这个“山人隐士”也有足够吃好久的鱼干了。

　　沅弟，借我责备、勉励你的那封信，你如果能够痛改前非，居安思危，积极进取，走上了谨言慎行的道路，并且一直坚持下去，那是弟弟你终身的福分啊，也是咱们家的大幸啊！季弟你的信也写得平和、温柔、典雅、庄重，这种文风，远远胜过以前那种傲岸的气象。

　　我自从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二那天进京参加翰林院“散馆”的考试，十月二十八早上在门庭前侍奉祖父星冈公，向祖父大人请教说：“这次到北京去，请爷爷给我一些指点、建议。”祖父大人说，“你的官是做不到头的，你的品行、才能是好的，但是不要傲慢，满招损、谦受益，你如果不傲慢，那就完美了。”祖父大人的遗训依然回绕在耳边，好像他此时此刻仍在耳提面命，殷勤恳切地教诲我一样。现在我郑重的把祖父大人告诫我的话转述给两位弟弟，做任何事都要把戒除傲慢的毛病放到首位。唐、虞时代的大恶人，像丹朱，太傲；象这个人也太傲；夏商时期，桀、纣无道，自以为智谋强大到拒绝一切忠言，靠争辩可以粉饰一切过失，认为自己是真命天子，对于敬重上天、百姓不以为然，这都是犯了傲慢的毛病啊！

　　我自八月六日再次出山，便努力戒除懒惰的毛病，警醒自己改正没有恒心的弊病。近来又努力戒除自高自大、傲慢的毛病。昨天徽州战事失利之前，次青心中不免有自以为是的想法。失败之后，我反复的思考、反省。大概军事上的失败，不是因为骄傲轻敌，就是因为懒惰疏忽，这两个原因肯定占了一个。达官贵人家庭的衰败，不是因为待人上的傲慢，就是因为治家上的懈怠，二个原因，必有其一。

　　我在初六那天所发的奏折，十月初应该就可以收到皇上的批复了。我如果奉旨出征，十号就要出行，不知何日才可以跟两位弟弟再次相见。希望两位弟弟戒傲戒惰，并嘱咐家里的后辈努力戒掉“傲”、“惰”的毛病，遵守家规。这样，我就非常放心了。

　　咸丰十年十月二十四日未刻

　　咸丰十年是湘军与太平军在军事上对垒的关键一年，每一场战役的成败得失都会对整个东南局势的走向产生关键的影响，而每一场战役的胜负，都不仅仅取决于双方的军事实力，更取决于双方军事统帅对待战争的态度。在曾国藩看来，懒惰懈怠、骄傲自大是可能导致战争失败的根本原因，这同时也是一个人、一个家庭走向失败的根本原因。

　　丹朱是唐尧的儿子，象是虞舜同父异母的弟弟，夏桀是大禹的后人，商纣是商汤的后人。唐尧、虞舜、大禹、商汤都是上古时代的圣人，而丹朱、象、夏桀，商汤则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他们之间差距的根本就在于一个“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