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集】帝王术?《道德经》到底是给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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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听180【第3集】帝王术?《道德经》到底是给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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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经》的主题是帝王术吗?


大家好,欢迎再次来到《道德经》古今精读的课堂。


很多人在开始学习《道德经》的时候,会发现《道德经》里多次提到“圣人”,提到“治国”,提到“天下”,因此都不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那就是《道德经》的主题是帝王术吗?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因为问题的答案并不是简单的“是”或“不是”可以概括的。但是讨论这个问题不仅会让我们对《道德经》这部书有更深入、更全面的了解,而且会让我们的分析问题的方法更成熟,更健康。


首先,为什么大家会觉得《道德经》和帝王术的关系如此密切呢?这可能和《道德经》独特的命运有关。我们从四个方面来看。


首先,历史上有多位皇帝亲自注解《老子》。据记载至少有七个皇帝注释过《道德经》,流传到现在的还有四个所谓御注,也就是唐玄宗李隆基、宋徽宗赵佶、明太祖朱元璋和清世祖福临,即顺治,这四个所谓御注到今天还能看到。


唐朝皇帝姓李,与老子同姓,他们尊老子为祖先,通过推崇《道德经》和道教巩固王权;宋徽宗痴迷道教,自封是“教主道君皇帝”,注解《道德经》也不意外。


朱元璋怎么想起注解《道德经》了呢,据说主要是因为杀了好多贪官,仍然止不住贪污腐败现象,忽然想起《道德经》里面有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为此而到《道德经》里面找答案。


而顺治皇帝则相信《道德经》是给天子写的书,一般人没有这个地位,所以无法体悟其中的要妙,只有他这种皇帝身份的人才能读懂。他曾经评价《道德经》说:“《老子》五千言,上可以通于妙,下可以通于徼。以之求道则道得,以之治国则国治,以之修身则身安。”皇帝这样重视《道德经》,似乎可以证明《道德经》讲的就是帝王术。


其次,东汉历史学家班固的《汉书·艺文志》似乎已经将《道德经》归之于帝王术。班固说,道家出于史官,负责记载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强调秉持要义,执掌根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是君人南面之术。


这里“君人”就是指君王,“南面”即面向南而坐。古代中国发源于北方,冬天刮西北风,天气寒冷,所以房屋讲究座北朝南,可以避北风之寒而面阳光之暖,所以座北朝南是正位,上位,君主自然要取上位。帝王面南而坐,所谓“君人南面之术”,指的就是帝王之术。


《汉书·艺文志》前面几句说道家来源于史官,职责是记录历史的各个方面。我们在第一课里讲到,说老子是周朝档案馆或图书馆的馆长,负责记录王朝的历史,既然是王朝历史,这里面应该有关于周天子号令天下的记载,就是相当于一种君王之术。


班固进而又总结道家所主张的“君人南面之术”。是什么呢?就是“秉持要义,执掌根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意思是道家讲究秉持最主要的原则,执掌政事之大根大本,保持内心清虚守静,自觉以卑弱的姿态面对天下……这大体符合《道德经》一书尊道贵德、清净无为的主张,那么说这就是道家指导君王治理天下的原则,这是不能算错的。


第三,从《道德经》原文来看,《道德经》多次提到侯王或王侯,就是指一国的治理者。如32章说“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也。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大意是说,道虽然素朴无名,不自显为大,但天下之人谁也不能以之为臣,试图主宰它。如果侯王能够坚守实行道的质朴的原则,万物将会自动宾服。这的确是道家特有的主张,即一国的治理者应该像圣人一样无为、好静、无事、无欲,从而让百姓能够不受统治者的干扰,从而能够自化,自正,自富,自朴,这虽然不同于一般流行的统治术,但从广义来说,也可看做是一种统治术,或帝王术。


第四,从历史演化来看,班固所说的道家已经不单纯是老子和庄子所代表的道家,而是以汉初较为流行的黄老之学为主要代表。黄老之学指的是黄帝和老子留下来的学问,主张清静无为、休养生息。在汉初曾是汉文帝、汉景帝时期的统治方术,创造了所谓的文景之治。这个时期的统治者清静无为,一方面是战后需要休养生息的客观形势不允许君王肆意妄为,另一方面宫中官员也比较信从道家思想。比如我们都很熟悉的一个有名的故事就是“萧规曹随”。


萧何是汉初著名的宰相,非常能干。他去世之后,曹参继任,喝茶、聊天比较多,很少发号施令,很少做事。有人批评他不务正业,他就问:我和萧何比,谁更聪明?谁更能干?答曰:当然是萧何更聪明能干。曹参说:那就对了,他聪明能干,他立下的规矩制度有效,那就让这些制度规矩继续实行就好了,不需要干扰它啊,不需要我去忙忙碌碌啊。所谓“萧规曹随”显然符合道家清静无为的原则,可以算道家的一种治理之术。


到此我们讲了四点:1)一些皇帝特别重视《道德经》并亲自作注解,2)班固说道家是“君人南面之术”,3)《道德经》中有一些有关治国的内容,4)汉初萧规曹随所代表的黄老之治,从这四点来看,说老子之学是统治术或帝王术,不能说没有道理。


但是,如果我们仅仅把《道德经》看作是一本指导帝王治国的书,恐怕是大大低估了这本书的价值。


首先,不论是班固所说的“君子南面之术”还是汉初的“黄老之术”,说的都是注重操作和实践的“术”,是继承《道德经》发展而来的统治方法,但是并不等同于《道德经》。《道德经》本身是包含有原创性思想的“学”,而不仅仅是术。老子注重的是“道”,简单地说,道可以是宇宙和人类社会生活中的根本原则和基本发展趋势,老子之道的概念是原创的,是超现实的,老子之学主张遵从“道”的原则,而不是某些人为建立的规则。萧规曹随是典型的汉代的黄老之学的体现,重点是顺应已有的好的治理模式和制度,而《道德经》的理论主张都是原创的,它所追随的不是现实中的任何前人奠定的制度,而是要直接效法和体现道的原则,是道法自然,是辅万物之自然,是要追求和实现自然而然的秩序。


那么,除了给帝王讲统治术之外,《道德经》里还有什么有价值,是其他人可以参考并且受益的吗?当然有。


老子的《道德经》言简意赅,涉及内容很丰富,在哲学家眼中,他第一个用道的概念来作为宇宙万物的起源,提出相当于西方形而上学、宇宙论和本体论的初步假说;同时道的特性也引导和反映着万物运行的特点和趋势,这让现代人联想到自然规律或历史规律。对于中国古代文人而言,《道德经》第一次,将自然作为理想的社会秩序和生命境界,也因此影响了中国古代书法绘画的艺术标准,以及人们在人际交往,出处进退时恪守的原则。对于经济学家和政府管理者而言,《道德经》提出了圣人无为而治的原则,这与西方近代经济学中的不干预政策遥相呼应。


对于平民老百姓而言,《道德经》同样蕴含了许多深刻的人生智慧。比如我们耳熟能详的“上善若水”、“虚怀若谷”,就是告诫我们学习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品性,学习旷谷容纳天下万物的谦逊和深广,这对我们个人的成长和事业的扩展一定有利而无害。又比如《道德经》郭店竹简本说“和曰常,知和曰明”,强调在人类社会生活中和谐、和睦、和平、和美的重要,而你如果懂得“和”的价值并努力去达到和的境界,才是真正的聪明和才能。总之,将《老子》深邃复杂的、丰富而深刻的思想内容概括为统治术必定是挂一漏万的,甚至会是本末倒置,买椟还珠。


最后总结一下,宽松地说,或通俗地说,将《老子》思想看作、当作统治术或帝王术并非毫无根据,但是倘若我们仅仅将《道德经》视为是指导帝王治理天下的统治术,恐怕是大大低估了、浪费了《道德经》的思想文化价值。


好,这次的课就讲到这里,今天我们的课后问题是,根据我们今天所讲的内容,或你自己的知识,你认为《道德经》就是帝王术吗?这对于我们为什么学习以及如何学习《道德经》很重要吗?为什么呢?


欢迎你在课程下方的评论区留言回答问题,分享你的感受和问题,我将在本周的答疑课上与大家交流解答。也希望你能把今天的知识卡片分享给身边喜欢《道德经》的朋友。好,期待下次与大家相逢。

50条评论

  • 沁雨98

    道德经,明显不是所谓完全的帝王术,就像道德经根本不是一本宗教书籍一样,虽然身边的人都这么认为。。。每次我看道德经的时候,他们都对我投有异样的目光。这个问题的人们为什么重视,一个原因是,帝王术,总是让人们想到权谋狡诈,是和人的道德价值观念所对立的,人们在心里是不喜欢的。还有一个原因是统治者在利用其中的思想进行人的思想统治,自然也会让人厌恶。最后一个原因是有的人总是想要去抹黑一些名人,一些名著,感觉这些人莫名其妙,可做他们茶余饭后吞吐唾沫的谈资。个人感觉看一些人和书的时候,应该寻本溯源,只看这个人的书,先不看任何人的评价和看法,素读,有些看法和认识就会不攻自破。个人愚见,望乞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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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6 10:07

    姜鹏13913598916 回复 @沁雨98: mo

  • zhouzhi_m7

    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遑论上古神书道德经。道德经有着深刻广博的哲学思想,对宇宙起源与自然规律的高度总结。帝王眼中,可以窥见帝王术;道家眼中,蕴含得道真经;老百姓眼中,蕴含生活的智慧。道德经博大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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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9 18:00

    师瑞申 回复 @zhouzhi_m7: Y一一

  • 乐山怡岳

    正如老师所言,说道德经是帝王术,或有言中,但失之偏狭。但是,从宇宙论、本体论角度看道德经,是否也是一种偏颇呢?看老子的论题与论点,其主语分明都是动名词或动宾词组。这种学说,是关于行为与做法的评判,而不是关于客观外在的对象物(包括整体宇宙或宇宙本体)的实际情况的述说。前者有优劣高下之分,却无后者的真实虚假之别。因此,与从宇宙论、本体论角度看道德经相比,是否更应该从一般方法论、策略论,或普通伦理学的角度看道德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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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6 22:50
  • 采采芣苢898

    有理有据,字字有本,通俗的语言一点都不影响刘老师的学术功底。以前一直觉得老子是老人读的书,讨论的话题都很遥远,现在越来越觉得不论多大年龄,都可以从老子中获益。是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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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6 01:18
  • 职场女性思维教练曾婷

    “和曰常,知和曰明。” 老子的智慧值得传播。老师讲的深入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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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6 09:15
  • 聂磊_ve

    刘老师讲的好!严谨细致的学者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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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03-24 09:38

    刘笑敢 回复 @聂磊_ve:

  • 心证菩提

    我认为《道德经》是对宇宙本原、本质以及事物发展变化规律的哲学概括。最感人的是老子对他的“道”注入了一种人文关怀——爱。至于为什么被误解成它是帝王之术呢?我认为这是由这本书的思想高度决定的。帝王能明白,就成了帝王的方法论。如果普罗大众能明白,也就成了一种更宽泛的文化。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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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6 18:27
  • Whale52_Lin

    又发现了一位宝藏老师老师的声音温柔浑厚,从多个角度先带我们了解了道德经的背景,目前初识道德经,觉得这是一部很深的书,很难抓住其中的要意,而且每个人进去之后,所带出来的东西和理解都是不一样的,老师先从背景开始给我们讲解,让我们更好的打开了学习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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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06-23 11:30

    刘笑敢 回复 @Whale52_Lin: 不急,慢慢来,持之以恒,终会贯通

  • 白玛若巴

    《道德经》不仅仅是帝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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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03-24 14:39
  • chm2020

    我觉得老子的目的应该是让不同层次的人,如何做一个正常的人,不知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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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10-30 15:52

    刘笑敢 回复 @chm2020: 对,老子关照的是天下所有的人,包括善与不善,信与不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