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A1总论-人类文明史上的「隐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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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对人类社会的渗透和影响是指数增长的,就像池塘里的莲叶,一开始并不为人们所关注,直到某个转折点后才被人们注意到。


【延伸阅读】

1. 《科技想要什么》第一章:《我的疑惑》

2. 《新经济,新规则》第三章:《回报递增:胜利连着胜利》

3. KK在Edge上的文章:《说说科学的未来》(Speculations on the Future of Science)(英文)


【脑洞时间】

技术究竟是依赖于人类的心智,还是独立于人类的心智?


我们期待在评论区看到你的真知灼见!


【文稿一览】

生物学上有个寓言:


夏天,漂浮在池塘上的莲叶,每过一天,数量就增加一倍。一开始只有一片叶子,第二天有了两片,第三天有了四片。


一开始人们并不会注意到池塘上的莲叶。即便到了某一天,莲叶已经盖住了池塘八分之一的水面,可能仍然不会引起多数人的注意。接下来,每过一天,莲叶覆盖的面积就扩大一倍:四分之一,然后是二分之一,最后是整个池塘水面。也许直到这时,人们才会注意到池塘已经长满了莲叶了。


与这个寓言类似的,还有一个大家更熟悉的故事,就是那个往国际象棋棋盘里放米粒的故事。


这两个故事说的都是指数增长。不同的是,后一个故事强调的是结果——第 64 个棋盘格里的米粒数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而那个生物学寓言描述的是过程,也是指数增长最显著的特点:一开始的增长看上去很缓慢,直到超过了某个转折点,增长就突然呈现出爆炸式的趋势。


技术对人类社会的渗透和影响,就像池塘里的莲叶一样,是指数增长的:一开始很缓慢,也没有引起人们注意;直到某一天人们注意到时,已经是我们所说的「技术爆炸」时代了。


你可能不会相信,「技术」这个词的正式亮相,距今只有两百年多一点儿的时间;而它成为被大家普遍知晓的一个词,更只是最近五、六十年的事情。


那么在这之前,人们对技术真的是无知无觉吗?


据考察,技术这个词的前身出现在古希腊语中,是「手艺」的意思。


我们都知道,古希腊有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诸多先贤大哲。不过,这些先贤大哲们很瞧不起「手艺」,认为这是属于比较low的知识。柏拉图在对所有知识进行分类时,根本就没有提手艺这回事儿。他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倒是在自己写的《修辞学》一文中,对「手艺」这个词进行变形,构造出了「技术」这个词的最早形式。在《修辞学》这篇文章中,他四次提到了「技术」这个词,但竟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在他之后,「技术」这个词基本就从西方文明中消失了。


但「手艺」没有消失。事实上,手艺人越来越多,做的事情也越来越五花八门。铁匠,木匠,泥瓦匠,裁缝,矿工,制药师……都是手艺人。这些手艺人的本事有两个特点:

   1.    都属于手艺人的独门秘技;

   2.    只能通过师傅带徒弟的方式来传承。

这样一来,手艺就成了个人的特殊才智和技能,无法进行大规模的传播和应用。


这种情况一直到中世纪晚期才有所改变。


中世纪晚期是什么时候?大约在十四到十五世纪,也就是六、七百年前。这个时期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最重要的变化之一,就是人们对机械力的使用越来越普遍和高效。


比如说,用风车和水车做动力的磨坊在欧洲被广泛使用,耕地时用来套牲口的套具也得到了极大改进。这些技术都大幅度提升了粮食产量,解放了大量的劳动力。


在中世纪晚期,欧洲还发生了著名的「文艺复兴运动」。今天,一种普遍的观点是,文艺复兴运动是现代科学和文明的启蒙。但也有史学家认为,文艺复兴运动的作用被高估了,文艺复兴这个词,只不过是「用历史来佐证现代理念的工具」而已。正如一位技术史学者所写道的:


「中世纪晚期的主要辉煌成就不是大教堂和史诗,也不是经院哲学,而是人类文明在历史上第一次主要依靠非人力动力来生存。」


机器正成为我们的苦力。


到了十八世纪,从英国开始,爆发了第一次工业革命。其中的里程碑事件就是,英国人瓦特在 1769 年改良了蒸汽机。这之后,人类文明就进入了「蒸汽时代」。但即便是这时,人们也没有立刻意识到,技术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技术」这个词汇,仍然没有正式出现。


一直到 1802 年,才有一个德国经济学教授,叫约翰·贝克曼,他意识到,「技术是一股新兴的力量。有必要按照系统的结构来研究和教学。」这个叫约翰·贝克曼的经济学教授,把建筑工艺、化学工艺、金属工艺、制造工艺等统统研究了一遍,最终整理成一门综合课,并写了题为《技术指南》的教材。在这本教材里,约翰·贝克曼重新使用了那个被遗忘的古希腊词汇,并把它演化为「technology」,也就是今天的「技术」一词。


就这样,在亚里士多德之后又过了两千年,技术这个名字才重新被人类发现。在此之前,技术在人类文明中就像是一个「隐身人」,一直存在,但一直被人类视而不见。


你可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人类发明了技术,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人类是不是太愚笨了些?其实,这种情况的发生,跟人类是聪明还是愚笨,并没有太大关系。如果你回过头再看一遍那个莲叶的寓言,就会意识到:莲叶的生长并不因为人们是否注意到它而改变。技术也是如此。它更像是独立于人类的某种生命体,有它自己的脉搏和节奏。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只是有幸成为它的发展中的一个参与者和见证者。


今天,我们扒了扒「技术」这个词的历史。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技术对人类社会的渗透和影响是指数增长的,就像池塘里的莲叶,一开始并不为人们所关注,直到某个转折点后才被人们注意到。这个转折点,在人类历史上就是机械力大规模替代人力之时。在此之后,技术的发展就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


这段历史还暗示我们,技术更像是某种独立于人类的生命体,有它自己的脉搏和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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