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第4讲 三大红利：中国奇迹的真相

4 三大红利：中国奇迹的真相

各位徐瑾经济人的朋友，你好啊，今天我们继续第一模块，制度变革。谈中国经济的过去与现在。谈过了历史环节，我们应该思考一点，那就是中国经济如何发展起来的。

你可能知道，从经济而言，中国这三四十年间，走完了西方几百年的时间。看起来很炫目，但是背后逻辑是怎么样的？中国故事千头万绪，从头如何说？国内流行所谓渐进与激进的分类，也有分权与集权的总结，更有人执着于产权界定，也不乏有人引入南非模式以及拉美模式以资对比解释，其他说法更是芸芸不可数。

你可能知道，中国研究，不少在中国之外，中国经济研究也一样。对于中国的发展，国外兴趣也日渐浓厚，从早年的崩溃论转而走向奇迹论，理念层面也不少变化。最开始，有人认为中国成功，是因为模仿了政治正确的“华盛顿共识”。华盛顿共识，就是西方国家在80年代末期一直向发展中国家推荐的药方，主要偏向新自由主义。比如加强财政纪律，改善收入分配，开展税制改革，实施贸易自由化，保护私人财产权等十条。与之对应，美国《时代》杂志的一个前记者，则总结出更通达圆润的“北京共识”，包含艰苦努力、主动创新和大胆试验；坚决捍卫国家主权和利益；循序渐进、积聚能量等方面。

怎么办，解释好像很多很复杂哈？你别纠结这些概念，要看核心。这些共识转移背后，其实更多代表中国实力的变迁，从以往的好学生定位，到了输出模式的老师定位。关键在哪里？我们知道，2008年之后，中国看似毫发无损地走出全球金融危机。几乎一夜之间，意外的荣誉纷至沓来。中国的一切，好像都变得是优点，而且很特殊。

经济学家怎么看？有的经济学家只是改革研究者，而有的是改革亲历者。普林斯顿的经济学家邹至庄就属于后者，他不仅对中国大陆十分关注，而且曾经影响了台湾的改革。

邹至庄属于海外华人经济学家。在中国改革中，海外华人经济学家无疑是个特殊的群体，多年游走于中西方之间。在经济学成为显学的今天，他们的言行备受瞩目。凭借对中国现实的准确把握和深刻洞察，邹至庄成为其中的佼佼者。回望四十年，海外华人经济学家中，更是很少有人像邹至庄这样对中国有这么多的了解。

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时候，我曾经请教过他。多年来的中国高速增长被不少人认为是中国奇迹。回首中国经济的发展路径，他如今有什么看法？他说，中国经济能否继续高速发展，首先取决于中国经济发展的动力所在。对于中国经济取得成功的原因？他做出了自己的解释，也就是中国经济发展最基本的三个原因在于人口素质、选择市场经济制度以及后发优势。如此说来，他认为这符合经济规律，并不是什么奇迹，与亚洲其他国家的起飞非常类似。

所谓后发优势，你可能听过，经济学家林毅夫说的比较多。到底什么意思？其实就是指，后起国家在推动工业化方面的模仿效应，可以利用别人的经验以及技术。可别小看这一力量，相当于，别人努力探索出来的东西，你省力地照办。所以不少人，总是说中国发展如何如何了不起，你现在就知道，按照经济学来说，道理非常简单，主要动力就是后发优势。

回来说，邹至庄谈中国经济的三个优点。他当年对我说，这是真理，不会改。他甚至乐观地预期，因为这三大优势不会有根本性变化，所以中国的高增长率，最少还可以维持15年。如今十年过去了，我们也看到一些反复。邹至庄总结中国经济发展成功的三大因素中，我对最后一点很感兴趣，这也是变化最大一点。

你可能知道，这其实涉及了一场重要争论。那就经济学上，后发优势与后发劣势的著名争论。争论的两位主角，一位是大家熟悉的，曾经担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的林毅夫，另一位主角，是大家熟悉的杨小凯，他如今已经去世了。杨小凯和邹至庄渊源不浅，正是邹至庄，在上世纪80年代将杨小凯引荐出国。杨小凯认为，后起国家往往有更多空间模仿发达国家，因为制度改革比模仿技术更痛苦，更触痛既得利益，所以后发国家往往倾向于用技术模仿来代替制度模仿。这样一来，短期效果不错，但是长期来说代价很高，导致忽略制度层面的根本改善，这种制度缺失反而会形成一种劣势。

后发优势与后发劣势的争论，就像两只赛跑的老虎，看谁跑得快。这一争论，学术性也许不那么强，但是却决定中国经济未来。我的看法，过去三十年，后发优势占优，此后，后发劣势逐渐展现。

我再给你多说几句杨小凯，他无疑是经济学家中少有的思想者。可以说，作为思想者，杨小凯影响了很多人。他关于宪 政转型、晚清经济、社会关怀等思考至今仍具有洞察力。如果没有思想家的杨小凯，公众对一个经济学家的情感，恐怕难以如此深厚；但如果没有经济学家的杨小凯，思想者杨小凯的地位肯定大打折扣。

不过，杨小凯英年早逝，很让人遗憾，其实和他努力求学，获得学者身份无不关系。为了获得这一经济学家身份，即使天赋如杨小凯这样高，也付出不小的代价。我曾经听朱学勤教授记忆，杨小凯在八十年代初期，离开中国去普林斯顿大学攻读经济学博士。他当时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争取到专业身份发言。只是这一去，注定其路修远。杨小凯太太吴小娟谈起来都很感叹，杨小凯当时写信给她说，自己在普林斯顿读书，比文革坐牢十年还苦。这还没完，经历了苦读毕业、四处求职、论文发表、终身教职等惯常学术路径之后，杨小凯跌跌撞撞，看起来出头了。他在九十年代中后期，获得经济学界的认可，在公共视野之中也更多关注中国问题或者思想问题。可惜不足十年，杨小凯就离开世界，不过五十六岁。

总结一下各方观点，我的看法是这样的。中国奇迹并非不能解释的奇迹，关键都在于改革开放。三大动力来自人口红利，市场化改革，加入WTO。这不单是一个制度经济学问题，也不单是宏观经济学问题，其解释涉及到综合性的经济思想。人口红利意味着中国经济越出了马尔萨斯陷阱，其中熊彼特意义上的创新发挥作用；市场改革意味着降低了交易成本，推动了增长；加入WTO，意味着利用比较优势参与全球贸易整合，是后发优势的体现。

只是，这三大优势，到今天有什么变化？的确有不同程度的改变，我们下面课再继续说。今天的福利荐书，就是《中国经济百年史》。这本书，是朱学勤教授邀请杨小凯写的。这本书网上都有电子版。很方便找到，如果找不到，徐瑾经济人的社群也有。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更多内容，我会在《徐瑾经济人》公号和社群继续分享。

推荐阅读：

《百年经济史笔记》

作者：杨小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