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版视频】冯仑对谈周航：创业与时运（上）

主持人：好，现在我们的活动正式开始。非常欢迎到场的现场观众，欢迎大家来到由风马牛传媒和喜马拉雅主办的商业私房话节目现场。

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吕国舜。在我们这个节目开始之前，先做一个简单的小互动，想问一下在场的观众有多少人是创业者？大家可以举手示意一下，还真是不少，我大概知道了。不过我相信现场的这两位大咖，他们创业的时间肯定更久，他们是属于骨灰级的玩家。

接下来就由我们来隆重介绍一下两位嘉宾，第一位是御风集团董事长、万通集团创始人冯仑先生。 我们都亲切地称他为冯叔，可能也是因为创业时间比较长了，所以就到叔这个级别了。

另外一位是易到用车创始人、顺为资本投资合伙人周航先生，听说大家最近也开始叫您航叔了，是不是也是因为创业的历程也比较久了。

其实冯叔跟航叔身上还有一个共同标签，就是湖畔大学。早在湖畔创立的时候，冯叔是发起人，那时航叔还在做易到，被选为湖畔的第一批学员，所以两位今天也应该是很熟了，肯定可以给我们聊很多有趣的事情。

我们今天的主题叫做聊聊创业那些事儿，说起创业，我觉得二位肯定有很多想要聊的。

冯叔是从91年开始创业，到现在已经有28个年头了，然后是92派企业家的代表人物，对大家对于92派还是很有情怀的。

航叔是从94年在广东创业，现在也是25个年头了，他们说你们两位是见证了中国民营企业的发展历程。

最近冯叔在喜马拉雅FM开了一档新节目，叫《冯仑商业私房话》，在这档节目里，他把自己大半生的干货经验、心灵顿悟都讲出来了，跟大家分享。

航叔去年也出了一本书，我们可以看到在这叫《重新理解创业》，重新思考复盘了自己20多年的创业经历，听过、看过、爱过，共同的两个字都叫走心。

其实在现在整个社会环境发生了很多变化，我们说创业这件事情有点像多巴胺，它是有快感的，那快感到底来自哪里？创业的终极意义又是什么？我们希望接下来冯叔跟航叔能跟我们好好去聊一聊这个事儿。

一开始还是想要问问各自的近况，创业的初期难吗，冯叔？

冯仑：这个事就不该这么问。为什么，相当于你肯定是从子宫到坟墓。你说刚出子宫难吗？你什么都不会，肯定难。

所以难其实是创业一开始的一个共同状态，所以我特别不愿意说创业之初如何苦，如何难，有点矫情。

就相当于你老说我婴儿时候都不会吃饭，多么让人同情，没人同情你。因为婴儿都不会吃饭。所以我觉得这是相对于不同角度来看，就是说你愿意，其实就永远不难，你愿意就永远不苦。

比如说登山，这次在喜马拉雅山上都堵了，有20个人找不回来了。你说大过节的都跑那堵上去了，人家没觉得难，人家觉得快活，觉得很乐趣。

然后我去看过一个特别著名的登山家，是在奥地利。他是创造了很多在喜马拉雅登山的奇迹。他们家整个房子全是登山的照片，我是跟王石去的，王石是爬喜马拉雅跟他熟，然后我们当时很多人也是问，登山好像这一辈子就跟高过不去，跟悬崖峭壁过不去。

啥意思，为什么不躺床上好好过日子呢？他也没有正面回答，他就用了另一个著名登山家回答，就叫做山在那里。

你说这叫什么回答，比如说我发现很多人，从青海不断的磕头，一直到布达拉宫，膝盖都疼了。你说为什么，他只是说佛在那里。

也就是说当你内心有一个梦想，当你愿意的时候，什么开始都不迟，什么状态都可以接受，什么样的过程你都愿意经历，最终什么样的结果你都能接受。所以我没有苦不苦的事。

主持人：我想追问一个问题，有很多人是从0到1，也有的人是从-1开始，您觉得天生的一个创业者，他有没有什么特质？

冯仑：肯定有。就是从你说的-1开始，因为我们注册公司的钱就是借的，所以注册资本也是负数，然后所有的都是负的，然后慢慢折腾。

说不同我看到的有几个特别的不同。首先对自己的期待比别人高，就不想把自己混吃等死，觉得我不是一百斤肉，我还是个别的什么，这是很重要的。

很多时候你比如说光想混吃等死，就等于默认了，我就是一百斤肉，就是个直立行走的哺乳类动物，无非是分雌性雄性，你没有别的。

但是多数真正折腾的人，他在想吃饭睡觉以外的事，他对自己的成就的预期非常高。

今天有一个特别佐证和插曲很有意思。上午我们都在泰康集团做一个交流。陈东升董事长非常认真，因为我们都有好朋友去，他就给我们看了他最初年轻时候十几岁写的东西。

他25岁就在红旗杂志发表了文章，然后他一步一步讲，最后包括每一步的笔记记录。当时有一个朋友就说，只有你和马云认为自己日后肯定了不起，怎么把这事都记着呢。当时我们很多东西都撕了扔了。陈东升说我一直都记得，因为我觉得我以后要干大发了。

所以第一个就是说一定是对自己的未来有超过普通人的成就的欲望和期待，觉得我除了生活，我一定还有一个多一点的东西。

至于这个东西是什么，每个人不一样，但是你先得有这个东西。

比如你就哪怕爱好把这水举着，我一定举一千个小时，你哪怕就这个想法，你能坚持，这也叫创业了，这就是开始。

所以我们讲的叫成就欲望，或者说生命的意义，或者说梦想，这都大词。但我说的就小词就是比活着多一点的，你想要的这个东西，这是创业最重要的一个冲动。

第二就是刚才讲过了，你既然有这个冲动，那就是你愿意。你愿意，其他一切都过得去。比如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俩愿意，那故事别人都觉得痛苦，他俩最后觉得还甜蜜。

第三就是都有很好的学习精神和自我调适的能力。为什么呢？因为你不断遇到挫折以后，只要你不放弃，你就得调试。这个调试过程就是学习、更新、反省，再生这样一个过程，所以学习能力都超强。

今天陈东升反复跟我们讲，他把92年国务院体改委出的一个股份公司的试行条例和有限责任公司试行条例贴在镜框里，他说我就是凭拿着这个办了嘉德，办了泰康。

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之前，就是92年6月份的事儿，在这之前中国人办公司都不知道怎么办，没有股东概念，也没有董事长的概念，什么都没有。

然后出了这个文件以后，你看多少人都没这么认真，他都能背下来学习。当然他是武汉大学经济学博士，他不管怎么样，他自己能学，学了以后，他就拿这个照着去做。

做了嘉德，然后就去找人来入股，他没钱，他找人来入股，然后做泰康，他也是找一堆人来入股，然后在赚了钱以后，慢慢再把它去积累，再买回一些股份来。

你想当时在那个时代，首先刚才我讲他特别有成就欲望，第二他又特别能学习，你要不能学习，你就会就错过了。

所以在92年开始用现代公司来管理来创业的这批人叫92派。因为这些人都从机关受过很好的教育，同时也有学习能力，所谓学习能力就是看一下就明白了。

我就根据这两张报纸，我93年3月份我们就发股票了，也都一样，发股票到处给人募股。

主持人：所以总结一下就是三点，第一点是他对自己超级自信，第二点就是有很强的学习能力，第三点就是他愿意，对创业是个很苦的事，他愿意。

那想问一下航叔，您觉得自己是一个天生的创业者吗？你觉得天生的创业者有没有一些特质？

周航：我可能大概比冯叔晚几年，但是我觉得人家是体制内，水平也很高，资源也很多。

我是典型的就是草根派。从广东开始，我办第一个公司94年，也不知道去哪办。那会还有个主管单位，谁都不认识，我就看香港电视剧说是不是律师能办，我说律师在哪，我就觉得有可能是在司法局边上，我骑了个单车就到司法局边上去找，去律师所就说能不能帮我们办一个叫挂靠。

人家都说你小孩21岁，就打出去了，但是运气好，就是走到第三家，有个年轻的律师说这事我们能办，给500块钱还是800块钱一个月的管理费，我就帮你找一个挂靠单位。结果就给我挂靠到了当时广东佛山的劳动局。

这就是我办的第一个公司，就是这么懵懂懂的办下来的。我是一天都没有工作过，我可能比冯叔还极端点。当然肯定不是好学生了，好学生肯定能找到好单位。我跟我哥哥两个都不是好学生，都是不太能找到工作的那种，不太能找到正经工作。

冯仑：我印象中你们家是不是上一代做生意？

周航：对，我上上一代，后来我发现我们院里，北京的大院，后来改革开放是什么呢，叫地主的儿子又当资本家了，贫下中农的孩子又下岗了。就是好像有这么个循环，一改革开放，反正地主的儿子又当资本家又下海了。

冯仑：有一个研究，它不能这么极端的说，但是总体来说，教育决定了这些传承的一个关键。

那么就不管是什么出身，现在我们都不讲出身了，但是就是说教育很重要，毕竟你还受了很好的教育，只是说你不好好学，但人家给你这个机会。

周航：我爸那阵就是在广东，一改革开放，海外亲戚都是重新联系了，然后看着他们就穿着三件套回国了，人家一给过年给红包给几分钱，人家香港回来的就给几港币。

所以说你就觉得这个差距很大。反正我们家第一个收录机都是当时我的大伯从香港给的。你就感觉海外更好，就觉得做生意更好，比工作好。

所以说高中就觉得不可能工作，这工作是很没有出息的，怎么能工作，怎么还能够托人，说还要去托关系，说给孩子找个好工作，这太丢人了。

因为我父亲当时在我们石油单位还是个领导，老有人来家里说，能不能得把孩子调动一下。你想想在我眼里这都肯定是没本事的，而且你父母还得卑躬屈漆，还得跑到另一个领导家里去求人家把孩子调回来，怎么能过这样的生活呢？

绝对不能过这样的生活，再说有条件你去北京也可以，去广东也可以。我觉得还是因为潜移默化的环境给你创造了很多机会。

这事儿是你自己折腾的。但是你眼界，你这个事业，还有特别是心，可能是你从小被打开的，你就不会处那个事情。

主持人：刚才也说到眼界，还有心。包括这个视野，我其实很想问您一个问题，您也是一个多次创业者，您觉得创业对你来说有快感吗？您觉得创业的终极意义是为了成就自己，还是成就一些比如说社会或者其他人。

周航：我就很奇怪，为什么你们老问这个问题？就跟你们第一个发问说创业苦不苦。我说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感觉苦，不是因为我没受过苦，是因为我们从来就觉得这不是苦。

像我们刚开始做个电器生意，好不容易借了5万块钱同学去进货，省钱省了半天坐着公交车去的，进了4万块钱货，一拐弯板车不见了，吓得我们同学都不敢回来。

这些现在谈起来都是笑谈。当时觉得可能天都塌了，但是我觉得为什么很多人觉得所谓创业苦，后来我明白一个道理，所有在想象创业苦的人都是本身就不想创业的人。

因为我们觉得创业就是我们的生活，所以我们就愿意。像谈恋爱一样，你刚刚喜欢的时候，你觉得挺美的，天天聊。你不愿意了，你觉得就是苦，怎么就这么烦又来了。那就是，你愿意了什么都好，你不愿意什么都是苦。

千金难买个愿意，我觉得你愿意了，那就是必然的过程中应该有的东西，跟吃饭似的，酸甜苦辣都有。

主持人：但是创业也会出现一个问题，你可能是这个行业的开创者，但是你却没有成为战场最后的胜利者。 您觉得这个原因会出在哪？我们应该怎么去反思这个问题？

周航：我知道为什么要找我了，当然我觉得一方面你应该好好地反思，一方面你有一些开创性，但是另外一方面你没有取得更大的成就，一方面这就是个镜子，应该好好反思自己，为什么我写了这本书。

其实这本书一点成功学都没有，也开创了中国商业的一个流派，叫失败学，叫失败是怎么回事。然后我觉得一个人的成功不会让人成长的。成功只想复制，就是我的成功可以复制。

有一位企业家写过这个书，叫我的成功可以复制。后来我也明白很多企业家栽跟头，都是在成功以后栽的跟头。

他老觉得我的成功可以复制，我的成功的商业哲学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接下来我的人生就是把我的成功复制到更多的领域，更大的格局去就可以了。

所以未来他的世界就是Copy，Ctrl+C，Ctrl+V，但是我觉得所谓成长和成功不是一回事。成功就是你复制一下，成长什么呢？就是说你人生你痛过了，你摔过跟头了，你失败了，这个时候你才愿意停下来看看自己的问题。

成功的时候不会看自己的问题的，都是往外走，只有成失败了才会向内。我这人还有什么问题，然后你就开始愿意改，你开始愿意变，然后你的人才有可能有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