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1987】01 盘点首届全国优秀企业家“金球奖”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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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文稿 

不知不觉的我们就进入到了中国改革开放以后1987年， 1987年的第一集，我们要对1987年有一个大致的梳理。

在这一年发生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就是中国第一次评选了“首届全国优秀企业家”，一共有20位当选，当时这个评选的叫做“金球奖”。在中国整个改革开放历史上，我觉得是比较少见的，是由当时的中央总书记国务院总理亲自在中南海接见了20位企业家，给他们颁奖。此后我觉得就再也没有过如此的荣耀了。所以在这一集我们也会对这20位企业家做一个盘点，来表达我们对于中国最早一次的评选的企业家的一种怀念。

1987年在整个中国改革开放历史上也是非常有意义的，因为这一年召开了中共的十三大，十三大对于中国的意义就是阐述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基本的路线。邓小平在这一年曾经会见外国领导人的时候，就说：“我们13大就要阐述中国社会主义处在什么样的一个阶段，那就是初级阶段，是初级阶段的社会主义，所以一切都要从实际出发，根据实际来定规划。”

这一年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进入到第九年，我们的工农业总产值、国民生产总值、国家财政收入、城乡居民收入的四个主要的宏观的指标都已经翻了一番，这意味着改革开放的路线是正确的，意味着中国的经济实力，城乡人民生活的这种改善；也意味着翻两番这样的一个目标是在20世纪是可以实现的。

所以在1987年，中国就开始摆脱了贫困状况，进入到中等偏下收入的发展中国家的行列。这一年对于长期的整个的中国的经济发展，我觉得是有一些结构性的意义的，我也把它做了一些梳理。

第一个就这一年1月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民法通则》正式实施了，其实《民法通则》是在86年的，全国人大第六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的时候是表决通过，但是从1987年1月号开始实施，这个意义在哪里呢？ 就在于说平等的主体之间，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跟人身关系有了一个基本法，民事主体的民事活动，以及司法机关的民事活动提供了一个基本的准则，也可以说是整个中国民商事法律的基本法和母法。那么这样整个中国的市场经济的运行就有了一些基本的法律原则和制度。

所以可以说，从过去的很多的立法是一种带有一种控制规范等等，到了一些保障这样一种公民法人的一些基本权利、财产关系这样的一些权利。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是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过程中民主化、法制化、现代化的一个重要的符号了。 

这一年1月份，国务院又推出了《进一步推进科技体制改革的若干规定》，这里面是提到了要有计划地组织科技人员或者支持鼓励科技人员以调离、停薪留职、辞职等方式，可以走出科研机构、高等学校、政府机构去从事经济工作，去创办科技事业，所以中国的长期在深宅大院里的这些科技力量，在这个之后开始加速地涌向市场。

1987年2月6号，邓小平跟中央几位负责人谈话的时候就提到了：“为什么一谈市场，就说只有计划才是社会主义。他说计划和市场都是方法，只要对生产力有好处就可以用。它为社会主义服务，它就是社会主义，它为资本主义服务，那就是资本主义，好像一谈计划就是社会主义，这是不对的。日本就一个企划厅，美国也有计划，我们以前学苏联搞计划经济，后来讲计划经济为主，现在不要再讲。”

所以这个是关于计划和市场的关系，最后是在小平南巡1992年以后，把它真正的写入了我们的国家的大政方针里面，但事实上它的萌芽在这个时候已经讲的是非常明确了。

讲这样一个道理，其实也是有一个客观事实来作依据的，就是说在1987年的时候，当时这个国家有一个统计，就是中国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在经济生活中的比重已经从九年前的100%，现在变成50%。那么不仅是商品市场起来了，包括技术的市场、金融的市场、劳务的市场、物资的市场、人才的市场也慢慢的兴起了。

1987年4月30号邓小平会见外宾的时候，就很完整的讲了中国的三步走的发展战略，在10月11月的十三大里面更完整的阐述，当时邓小平说：“第一步就是80年代翻一翻，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人均500美元。第二步是到本世纪末再翻一番，人均达到一千美元。重要的还有第三步到下世纪，用30到50年时间再翻两番，大体上达到人均4000美元。做到这一步，中国就达到了中等发达的水平。”因为当时的人民币的汇率跟今天相比汇率水平是不一样的，所以今天事实上我们已经接近1万了，所以不能够同比。但是用两个翻两番，一共三步走，先翻，再翻，再翻两番，用这个东西到21世纪的30年、50年的时候成为中等发达国家，基本实现现代化宏大的构想，邓小平在1987年已经讲得非常清楚了，那么这也是中国在整个的发展中，虽然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它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长期主义的发展，有一个很长期的目标。

在这年的6月邓小平在接见外宾的时候也讲了：“我们搞改革开放的路子是走对了，要加快一点改革开放的路子，改革是全面的改革，包括经济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和相应其他各个领域的改革开放，是对世界所有国家的开放，对各种类型国家的开放。”其实今天读到这些话还觉得是怦然心动，落地有声，邓小平的改革开放的这个观念，的确他是发自肺腑的，为了中国的远大的前程，他所构思的一个基本的框架。

在1987年的10月25号到11月1号开十三大，十三大的报告题目就叫《沿着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前进》，就阐述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到下世纪中叶分三步走，实现现代化以及政治体制改革的任务，”都在这个报告里有很完整的体现，所以邓小平后来对这个报告非常满意，说一个字都不能动。

那么在这一年全国还由国家经委、中组部、全国总工会联合召开了一个“厂长负责制”的工作会议。因为到1987年的6月底，全民所有制的工业企业采取厂长负责制的已经35000多个，也就占整个同类型的企业63.9%，有一半多的都已经是厂长负责制。

全面推行厂长负责制已经有基础了，所以这一次的厂长负责制的工作会议要求在1987年底之前，所有的全国大中型企业都要普遍实行厂长负责制。全民所有制的企业也要在1988年底之前完成，要把厂长负责制作为企业的根本制度，加快改革的步伐。在某种意义上，这些措施就是标志着企业领导制度的改革从试点进入了全面推开的这样的一个阶段。

1987年国民经济当然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最主要的就是社会的总需求超过社会总供给，就是通胀的压力非常大，所以我们今后讲1988年整个涨价潮的时候，我们会讲特别讲这个问题。

那么下面我们就来讲一下，就是说首届全国企业家的金球奖。在这一年金球奖有20位得主，我把他们的情况先大致来讲，有几个人会重点讲一下，最后我会有一个看了他们的命运以后的一些感想。

1、汪海，青岛第九橡胶厂厂长，发展成双星集团

当选的第一位是叫汪海，1941年出生，当时是青岛第九橡胶厂的厂长，后来这个厂就发展成全国最大的一个国有的鞋业集团，制鞋的集团，就是双星集团。汪海19岁1960年的时候，他去参军了，曾经参加过抗美援越，1971年转业回青岛，在化工局当秘书，后来到了厂里，在1983年开始就当了一把手了。他把一个专业造解放牌的一个中型鞋厂，变成全国最大的一个国有鞋业集团。直到1995年的时候更名为青岛双星集团。他到2013年退休，所以他一辈子从1983年到2013年整整的30年，全部就在这一个企业里。

那么汪海我觉得今天来看贡献特别重大，中国作为一个农业大国，怎么不忘农业兄弟？他是从1980年代就提出来一个口号叫做“出海越洋是开放，上山下乡也是开放。”什么意思？上山下乡就是要把国家的输血扶贫变成企业造血扶贫，所以他在革命老区，沂蒙山地区就建了两座鞋城，当时直接是安排了上万名农民的就业，带动农村经济发展，帮助更多的人脱贫。

你想在上世纪的80年代到90年代，双星就提出了叫做“新型产业工人”的概念，双星是没有农民工这个概念的，所有的农民成了工人，他们就是双星人，跟双星的员工同等待遇，政治尊重，生活关心。那么就通过上山下乡为劳动密集型的企业就找到了一个新的发展道路，也为工业反哺农业，解决三农问题是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双星集团的门口是两个猫，左边黑猫，右边白猫，这个雕塑的底座上有两句话就叫“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这是小平同志说的。另外一句就是汪海自己说的，他也刻在这个上面，叫做“不管说三道四，创新发展是硬道理。”这是第一个，汪海。

2、冯根生，杭州第二中药厂厂长，杭州青春宝集团董事长

第二个大家都比较了解了，就是冯根生，原来是杭州第二中药厂的厂长，后来就是杭州青春宝集团的董事长，2017年不幸去世了，我也写过一篇文章来怀念他。  

冯根生是出生在1934年，就是30后，他是祖孙三代都在胡庆余堂，江南的药王，胡庆余堂，大家知道是胡雪岩在1874年创立的，它的宗旨就是“戒欺”这两个字，所以成了江南的第一药字号，北有同仁堂，南有庆余堂。

冯根生是1949年1月不满15岁就进了胡庆余堂，他是胡庆余堂的关门弟子。那么1956年是公私合营，所以胡庆余堂改名为胡庆余堂制药厂，后来又改名为杭州中药厂。那么1972年中药厂又分为一厂跟二厂，二厂是在郊区的一个车间，原来是一个郊区的车间，在这个基础上改造升级。那么冯根生就在这个时候被任命为二厂的厂长，他从1972年到2010年整整的38年，成为中国在岗时间最长的一个国有企业的领导人。把当年的，他去的时候只有37万元的固定资产，其实就相当于一个中医的作坊，发展成资产规模4000多倍成长的一个现代化的中药集团。这是冯根生。

3、朱毅，烟台港务局局长

第三个是烟台港务局的局长叫朱毅，他是出生在1944年，跟柳传志和任正非是处在同一年，是江苏沛县的，也是一个农民出身，那么他在到烟台港务局当局长之前，已经有一定工作经验，但并不是那么多。当时的烟台港港务局是被当成一个非常难啃的硬骨头，原因是什么？原因是他周围大连青岛龙口威海四个港成为一个连环，把他困在这个中间，没有天时地利，处于萎缩状态，长期就是没有货物的来源，他们叫“经常找米下锅”。

朱毅当了局长以后，但非常有意思，他是整天就站在办公室里看全国水运图。那么看到山东半岛跟辽东半岛马蹄形的潜口处，那么这个就是烟台港。但是如果往后拉长来看渤海湾，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条想象中的河流一样的，他就在烟台港可以把它当成河口港，他在想世界上的很多的大港都处在河口上。所以如果能够在渤海湾南侧地方找到很多的货源，那么这个地方很多的东西又可以通过烟台港来运出去。所以他很有意思，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河流的这种概念，然后沿河而上去找货源，其实这个河是没有的，是一个虚拟的，是他脑子里想象出来这样一个东西。

他一方面请清华经管学院去帮助他去做一个研究，就是渤海湾地区南侧的合理运输结构的研究，另外他就开始带人去跑这个市场，就我们今天话叫跑市场。他当时的想法就是以烟台港为中心，要形成包括渤海湾南侧众多的中小港口的一个整体的港口群体，在渤海湾地区建一个繁忙的海上走廊，来推动渤海湾南侧和长江中下游地区的经济发展。

所以他们就跑了十几天以后就跑出一个很大的成绩。他当时是在鲁西北、冀东、黄河三角洲去跑，发现比如说华北油田、胜利油田大规模开发，那么就有很多的物资基础，结果在山东半岛和华北平原，敲开了几十家企业的大门，特别是胜利油田，跟他签了一个共同开辟航线，让胜利油田的进出口物资从烟台港中转的意向书，仅此一单，一年增加50万的货源和100万吨的吞吐量！

朱毅其实去烟台港务局的时间并不长，他是1987年1月1号才刚刚去，到2004年9月份才离开港务局局长这个位置，所以他当年就获得了金球奖。

当然就是说后来的话，90年代中期以后，在港务竞争的过程中，烟台港跟附近的大连港、青岛港比，它确实没有优势，还有韩国港口的竞争，所以这个企业从1998年又开始陷入了困境，开始了亏损。这个是我们讲到了朱毅。

第四个是当时佳木斯造纸厂的厂长叫孟祥海，把一个佳木斯造纸厂做得欣欣向荣，但是他在1990年就辞职了，后来到了广东的东莞，又去办了民营企业的造纸厂。

第五个是广州铁路局的局长叫杨其华。

第六个，第二汽车制造厂的厂长陈清泰，我们知道陈清泰先生，后来是在国家体改委、国务院发展中心等等都担任副主任。在整个中国的国有企业改革过程当中，有很多非常有价值的意见。

第七个是当时大连石油化工公司的经理黄春萼，他后来当了中石化的副总经理。

第八个是山东潞安矿务局的这个局长叫尚海涛。

第九个是沈阳电缆厂的厂长叫徐有泮。

第十个是天津自行车厂的厂长叫邢起富。

第十一位是湖南醴陵的一个搪瓷厂的厂长叫做邹凤楼，他是在1991年就退休了。

第十二个以前我们介绍过了，就是首钢的周冠五。

第十三个是鞍钢的李华忠，第一财经曾经采访过，当时是鞍钢的总经理李华忠，我们采访的报道很有意思，也是表现出企业家精神，就企业家永远走在时代的前列。

这里我们可以讲一个小故事，上世纪的90年代，国内还没有专门生产厚钢板，厚钢板就是什么？就是大于三毫米的钢板，它没有这种厂。李华中就想进入填补空白，但上级没有得到许可，暂时没有得到许可怎么办？他就先甩手干了。

他要求内部不准任何人往外传，说谁传就处分谁，他决定引进国外的一套先进设备，价格很便宜，生产厚钢板一共花了九个月25天，难以想象，9个月25天不见光，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然后建了三间大的厂房，蔓延超过一公里的几个大矿，一生产就迅速赚钱了！等到有成绩以后，他拿着这个照片去到北京向政府请罪，叫负荆请罪，结果领导一看这个事情已经做成了，也就认可了，所以他顺势还把领导请到鞍山，为厚板厂去剪彩，厚板厂就成为鞍钢内部销售最好的这样一个企业。

所以这就是企业家精神，企业家如果说没有一种敢闯敢试，这样的一种精神是很难成功的。

第十四个我们以前讲过了，就是马胜利。

第十五个是当时成都无缝管厂的厂长叫殷国茂，他在1995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的院士了。

第十六个就是当时国营南京无线电厂的厂长叫陈祥兴，这个厂后来就是熊猫电子集团。

第十七个是武汉汽轮发电机厂的厂长于志安，这是一个出了问题的，后来叛逃了。 

第十八位是西北国棉五厂的厂长叫应治邦，这也是一个后来出了问题了，在1997年的时候，因为一个非法融资，当时叫梅花融资，他被判刑了，当然判只判了一年，缓刑了两年，所以事实上也是最后晚节不保，但是并不是说像有一些企业家是那么的结局悲惨了。

第十九位是上海彭浦机器厂的厂长叫齐心荣，那么他也是非常不幸，是在1997年在当上海漕河泾公司总经理的时候突发脑溢血，变成植物人，后来去世。

第二十位是吉林化学工业公司的经理霍荣华，那么他在1991年后来调任了吉林省副省长，1994年因病去世了。  

那么这20位的企业家，我们整个的盘点看了以后，其实大家会有一个比较突出的印象，当时整个中国评出来的全国有企业家几乎清一色、100%是国有企业，而且基本上是以大型国企为主，而且做的产业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讲都比较重，重资产的比较多，真正的就是说比较偏消费等等，这样的是比较少。而且在20个企业家里就是在北方，比如说在佳木斯，在大连，在山西，在沈阳，鞍钢…就在北方的非常多的比例，当时是要高于南方的，在20个里面没有一个是在浙江的，广东的话也只有一个铁路局，某种程度也不能反映本地的经济。

所以由此看出在1987年的时候，尽管中国的市场经济已经开始有一个很大的发展，但是总体的经济结构还是国有为主，大型企业为主，所以这样的一个结构里面，可能除了像马胜利这样做承包是地方的国有企业以外，别的应该说整体的规模应该说国有的成份是比较大的。

这个跟我们今天来评价中国企业，大家脑子里首先想到的20个名字相比起来，可以说今天基本上比较多的是非国有的企业，或者说非国有的企业里面更容易展现企业家的精神。我想这就是做一些历史研究，有时候很有意思的一些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