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1986】03 新中国第一家倒闭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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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文稿 

今天我们继续1986年的第三讲，今天我们要讲新中国第一家倒闭的企业，是在1986年的8月3号正式宣布破产倒闭的，叫沈阳市防爆器材厂。

在1986年的8月3号宣布破产，当时的负债是50万，9月25号整体拍卖了。沈阳市有一个公司叫 煤气供应公司，花了20万买了破产企业的厂房设备、半成品、产成品、其他的资产，然后把这20万按比例的偿还给债权人。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一家企业破产倒闭了，这是一个历史性的一个事情，所以今天我们要把这个事情要解剖出来。

当时沈阳市防爆器材厂的厂长叫石勇借，他也很有名，他就是因为企业的破产出名。当时这个企业其实是一个小型的集体企业，只有72个职工，但是它是新中国第一家正式宣告破产倒闭的公有制的企业。也是在1986年12月份的时候，全国人大常委会第18次会议通过了中国的《企业破产法》。1986年中国开始有了破产法。理解这个事情的重要性，要简单要对历史有一个回溯，我们在50年代初期的时候，中国完成了社会主义改造，社会主义改造是改造谁呢？改造城市手工业，改造民营的工商业，改造农村的体系系统，改造完了以后就没有私营企业了，国家对所有的企业其实是统收统治。

既然全部都是国家所有的，所以也不存在破产。最早对私营企业进行改造的时候是有两条道路，对于在中国的一些外资企业，当时全部没收，全部由国家来分配。还有一些民族资本主义工商业，那叫公私合营。公私合营就在私有企业里面注入公股，要向企业里面派国家干部逐步的国有化。这个什么时候彻底结束了？最晚是到了1966年的时候，才将公私合营企业全部转化为国有企业，实现了叫做生产资料的国有化。

当时农村其实也是这样的，农村也是高度统一的，人民公社在50年代中后期以后，借鉴了苏联的集体农庄模式，就震慑和“一大二公”，把“公有”这样一种所有制形式在全国推向了极致。什么叫一大二公，一大就是小社并为大社，越大越好；二公就是越公越好，消灭一切的私有。

农民的自留地，自养的家禽，包括房前屋后的花草虫鱼，各种花木草木树木，这个都是资本主义的残余，是要割掉的，要搞掉的！这样的话从农村到城市里的企业就全部完成了改造，中国就模仿了苏联的收入结构，完全是模仿。对于中国后来是造成了比较大的负面的影响。

改革开放以后，整个中国对于这样的一种所有制模式，实际上是在不断要反思，这样才开始有中国特色的创新。所以在改革开放之初中国有这样一句俗话，“外国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因为什么？虽然你叫国有，其实都是上面说了算，政企不分、权责不明、效率低下、人员很多、机构臃肿，照着指令生产，也不管市场有没有，也不管老百姓有没有需求，然后大家的主人真正的意识非常淡薄，对于企业效益到底怎么样？其实并不关心。

那个时候就是企业办社会，一个企业从医院、托儿所、工青妇等等，自身的财政的各种各样的包袱也很多，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那个时候在一些工厂里迟到、聊天、打牌、看报纸、上班带孩子、打毛衣、喝茶等等事情都非常多了。那么工厂一旦亏损怎么办？上级就派新的人，因为经营权、统购统销权在上级，上级像走马灯一样地换干部，但是谁都不用为这个亏损负责。国家每年就要投很多的钱，去弥补这些企业的亏损，这样的一个模式很难去持续下去。

当时中国有一个很出名的相声是叫“多层饭店”，就马季跟唐杰忠讲，国企的效率多么的低，官僚主义多么的盛行。他们出差去国营饭店，要盖很多的公章，那才能够入住，为了吃一碗面条，又要层层的审批，最后已经出差完了，要坐火车回去了，这个面条才审批下来。虽然夸张，但是对于当时的国企的低效的这种现象，的确是一个非常有力的讽刺。

对于国企里面的职工来看，生活确确实实是不富裕的，但是工厂再亏损，工资照给房子照分，福利也不少。所以进到了国企就觉得进到了一个保险柜，虽然它的实际的水平并不高，但是他感觉到很安定很安全。所以那个时候中国的国企的职工也不知道什么叫破产，什么叫下岗，什么叫失业，根本就不可能。但对于整个国家来讲，国企已经搞不下去了，所以要非改革不可。所以从1978年开始，十一三中全会就提到了“扩大企业经营自主权，让国企自负盈亏进行，自我约束，自我发展”就提出来了。

回到沈阳，沈阳在1984年前后的时候，沈阳有一个思想非常解放的市长，就是后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主管意识形态工作的李长春。他当时是市长，他通过市政府的调查，用工业局来进行测算，光是轻工化工冶金等11个部门，下面就有43家企业是亏损，而且是资不抵债的。比如最后破产的“沈阳市防爆机械厂”在1983年的时候固定资产只有5万，当时的负债有多少？有40万。所以李长春就写了一个指示，批给了沈阳市集体经济办公室，他是公有制，但它不是国有企业，它是叫集体所有制的企业。

那么批了一个批示，说：“产品没有市场，技术落后、严重资不抵债的企业如何退出市场？此项改革在集体企业中先做起，你们拿出意见，这些经营不好，不能够生存的企业到底怎么处理？能否进行破产倒闭，最好拿出一个破产倒闭的规定。”

那么沈阳防爆器材厂是一个什么企业？它成立于1966年，一开始是一些家庭妇女自由串联起来做的，当时他们就没有想过要靠谁家的“盈”来补自己的“亏”，因为他们开始就是自发串联的这样一个企业，但后来从小集体把它变成了市属的大集体，那么到市属大集体以后就有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上面有了全民所有制的大企业来当家，领导是上面派的，经营不好，有人关照，劳保福利是参照国营企业，换言之，就从小集体变成大集体，被上收了以后，这个经营却是每况愈下了，怎么办？上面就只好加强领导。   

从变成大集体权力上收，到最后出示黄牌的这些年，曾经上收划归变成七个企业，这个企业管不好又换成另外一个企业。80年到83年就有十几个人去做过厂长，沈阳防爆器材厂就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李长春提出来这个要求：“要赶快去搞一个关于集体企业的破产倒闭的一个规定”，所以在1985年2月的时候，沈阳市就出《关于城市集体所有制工业企业破产倒闭处理》，规定政府就通过了。

这个规定就是说：沈阳市区属以上的集体所有制工业企业，它规定了你破产倒闭企业的界限，达到倒闭界限，企业的整顿和拯救破产倒闭企业的确定程序，破产倒闭企业的处理，破产倒闭企业的职工的救济金，破产以后职工的就业责任的追究，违法的处理等等。

这个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中第一个有关破产制度的一个法律规定、按照当时它的规定破产界限，你在什么情况下属于破产？企业经营负债达到或超过全部的资产，或者企业因非政策性的亏损，连续两年亏损累计达到固定资产净值的80%以上。那么达到破产界限以后，一般允许一年的整顿期，不行就得破产。破产以后由地方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受理，受理以后组成“企业破产倒闭处理监督委员会”接管，然后负责对于破产财产的清理、估价、处理、分配，对于破产企业职工的失业救济有一些保障。

2月份出了这样的一个规定，在8月份的时候，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就对三个企业发了“破产警告通知”，就是沈阳市防爆器械厂，沈阳市五金铸造厂，还有沈阳市农机厂。这一年内你有能力复苏，就撤销了这个通告。反之你们就破产了，那么所以当时工人就叫这个是死缓。

死缓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比如说农机三厂，收到这个以后，他连夜党支部跟厂部就发了致全场职工的一封信，号召大家努力奋斗，一年复苏，二年巩固，三年级提高等等，五金铸造厂反应也非常的好。但是防爆器材厂刚才我们讲到它历史的问题比较多，他们也没有尽头，亮了黄牌以后，破产警戒通告报纸登了以后，企业信誉扫地，原来很少的订货单位也纷纷要求解除合同。

经过这一年以后，农机三厂出现了比较大的转机，五金铸造厂一年盈利了15000块钱，没有再亏了。只有防爆器材器械厂不行，所以到了1986年的6月，沈阳市政府的常务会议决定，就把防爆器械厂正式宣告破产倒闭。当时企业所有的财产有30万，就全部用来还债。职工破产失业了，就由劳动部门按照待业人员进行管理培训，再就业组织，鼓励他们自谋职业，待业的职工半年内可以领取标准工资的75%，作为倒闭救济金，那么半年以后已经就改为每个月30块钱。我们一开始讲，全国平均的月收入已经一百块钱， 30块钱就只够基本的生活。再两年以后，就是由民政部门按照社会救济金的标准发放，那就更低了。

所以到了1986年，沈阳市人民政府8月份举行的新闻发布会，工商局的负责人就说了：“沈阳防爆器械厂已经连续亏损了十年，负债额超过全部资产的2/3以上，然后一年警告期限也无效。” 所以就宣告了破产倒闭，从此社会主义企业不存在倒闭问题，传统的认识跟做法就画上句号。这在当时的国际影响是非常大的。因为没想到中国有破产。当时美国《时代周刊》的文章就说一个在西方并不罕见的现象：成千上万的工人被警告说他们的公司陷入了困境，他们的工作也将不保。这样的现象这回不是在底特律，不是在里昂，不是在曼切斯特，是在中国东北部的沈阳。说中国的铁饭碗真的被打碎了。

沈阳防爆器械厂是在皇姑区崇山西路93号， 1986年8月3号贴上破产封条的时候，职工情绪非常激动，挤在门口骂、哭，甚至像紧闭的大门送了花圈，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工厂也会倒闭，他们要面临下岗。

这个厂长石永阶这个时候是58岁，他也成为了新中国第一个破产的厂长。中国当时不叫失业，叫下岗。后来在90年代这样下岗就越来越多，所以我在看这个过程的时就有一个体会，我们今天也讲“东北现象”，其实在那个时候也有“东北现象”，那个时候“东北现象”反而是在改革方面是走在比较前的，因为他们有一个非常有魄力的改革的市长李长春。 

当然它从另外一个角度也反映出，当时历史所积累的国有化程度越高的这些地方，这种负担积累沉淀的东西也就越多。这种问题会一直像梦魇一样的去纠缠着这个地方的发展，可能到今天为止还没有完全能够真正的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