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大国货币】为何总有人对金本位制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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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稿:


我们上一节课讲了在19世纪和20世纪初期,金本位制成为了很多国家信奉的、最好的货币制度和大国、强国的象征。当然金本位制后来也崩溃了,如果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算起,金本位制崩溃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如果从1931年英国第二次脱离金本位制和当时其他很多国家脱离金本位制算起,也已经80多年了。但至今依旧有很多人怀念,甚至希望恢复金本位制,尤其在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之后,恢复金本位制的呼声也曾一度非常的高涨。那究竟为什么人们对金本位制如此的怀念呢?


我认为他们主要就是怀念金本位制给人类的货币发行带来了自然的、非常坚定的约束。比如美联储的前主席格林斯潘,在他的回忆录《峥嵘岁月》里,就深情地回忆过,金本位制所带来的货币和物价的稳定。他说,过去半个多世纪的货币动荡,总是令人怀念金本位制的时代所带来的物价稳定。从物价稳定的角度来看,人们认为金本位制真正是一个黄金时代。


那么金本位制时代的物价水平到底有多稳定呢?有经济学者计算了人类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后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金本位制所带来的物价水平的变化,也就是全球物价指数在一百多年的一个长周期,我们称为康德拉基耶夫周期。


朋友们来听一听,1780年的物价指数是142,1824年是139,1874年是139,1915年是143。由此可见,在金本位漫长的年代里,在100到200多年的时间里面,物价变动的幅度非常低,所以经济学者将金本位制下的物价稳定,取了一个名字叫黄金常数(Gold Constant)。


当然,长期平均数可能是一个假象,平均数掩盖了通胀和通缩交替出现的时代。但尽管如此,今天大多数经济学者和银行家都还是承认,与过去50多年全球反复出现的通胀和资产价格泡沫相比较,金本位制时代的物价稳定确实是令人向往的,所以连掌控美国货币政策快20年的格林斯潘也对金本位制赞扬有加。


金本位制时代的物价水平为什么会长期稳定呢?


其实这很好理解,因为金本位制就意味着,货币的发行量必然受制于一个国家所拥有的黄金总量。而黄金储备总量只能依靠本国发现新的金矿,或者金矿冶炼技术的提高,或者是依靠出口增长来赚取黄金。可无论如何,整个世界的黄金储备是非常有限的,人类迄今为止发现的全部黄金也不过40亿盎司左右。既然总的黄金储备量非常稳定和变动很小,那么相应的货币发行量当然也会非常稳定,物价水平自然也会非常稳定。


虽然金本位制有这样的好处,但也有弊端。自然界黄金大发现是碰运气的事,所以在金本位制实施的年代,很多国家遭遇的麻烦不是通胀,而是通缩。就是货币不够用,物价持续下降,这样一来企业就无法生存,必然导致经济的衰退,甚至停滞,金本位制的内在缺陷最终导致了它的崩溃。


我们前面讲过,要维持金本位制的良性运转,国家必须实施非常严谨、非常慎重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不能大搞财政赤字。如果遇到大规模战争,或者需要增发货币来刺激经济,金本位制就会遇到大麻烦。所以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摧毁了欧洲各国的金本位制。


当然,金本位这个好处也早已深入人心,成为一种坚定的信念。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不久,欧洲各国就开始准备恢复金本位制的艰难历程。他们认为恢复金本位制不仅仅可以恢复货币秩序、金融经济秩序,更重要的是可以恢复一个国家的荣耀,其中最著名的案例当然是英国了。


1925年4月28日,当时的英国财政大臣丘吉尔在议会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郑重宣布英国恢复金本位制。然而此一时彼一时,英国一战之后已经从全球经济第一强国的地位上跌落下来,工业和经济综合实力排在美国、德国之后。稍微懂一点经济学常识的人都知道,此时英国急需使用扩张性的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急需汇率贬值来刺激出口。可是丘吉尔和英格兰银行的行长蒙特古完全不顾当时的实际情况,执意要按照战前美元和英镑的汇率来恢复金本位制。


战前英镑和美元的汇率是1英镑等于4.86美元,这个汇率实际上已经完全不适合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英国的经济情况。结果由于英镑汇率严重的高估,恢复金本位制之后的数年里,英国经济陷入急剧的衰退。丘吉尔和蒙特古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呢?因为他们相信英镑4.86美元的汇率代表着帝国昔日的辉煌,是英国国力的象征。所以丘吉尔和蒙特古恢复金本位制,真是有点“堂吉诃德”的意思了。


当时谁头脑清醒呢?谁最反对英国恢复金本位制呢?就是大名鼎鼎的凯恩斯。丘吉尔曾经和凯恩斯讨论恢复金本位这个事情,他原本以为凯恩斯会支持他,结果两人谈得不欢而散。凯恩斯写了一篇文章来批判丘吉尔恢复金本位制,题目就是《丘吉尔先生和金本位制》。凯恩斯预言恢复金本位制,必然将英国经济推入衰退的深渊。事实证明,凯恩斯是对的。


按照美联储前主席本·伯南克和加州伯克利大学著名教授艾肯·格林的研究,恢复金本位制,就是给这些国家套上的黄金枷锁动弹不得,很多国家因此陷入严重的通缩、停滞和衰退。当时年轻的美联储在摩根财团的游说下,为了支持英国恢复金本位制,不仅给英国巨额贷款,而且刻意降低美国金融市场的利率,以防止资金从英国流入美国,从而来支持英镑过高的利率和汇率,结果是美国的低利率政策导致华尔街的股市疯狂和最终的崩盘。


到了1928年,恢复金本位制的国家实在是承受不了了,开始纷纷脱离金本位制。英国则死扛到1931年,也不得不宣布脱离金本位制。英格兰银行的行长蒙特古为此得了严重的抑郁症,不得不远赴加拿大休养。所以在1931年的前后,世界上多数国家都挣脱了黄金的枷锁,金本位制从此在世界舞台上销声匿迹。


很多经济学家都认为,一战之后各国恢复金本位制所造成的货币和经济乱局,特别是欧洲各国的经济萧条和华尔街股市泡沫以及其后的崩溃,是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重要原因。由此可见,货币管理不善将给国家和世界带来巨大灾难。


那么当今世界依然有很多人怀念金本位制,金本位制还能够恢复吗?答案是不可能。


第一,恢复金本位制就等给货币政策套上一个枷锁。从控制通胀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是从调节经济、刺激经济的角度来说,套上黄金枷锁就很难动弹,今天世界各国利用货币政策的魔术来刺激经济已经上瘾,尤其是遇到金融危机,货币政策就是救命良药。假如美国依然实施金本位制,2008年金融海啸之后,就不可能搞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财政赤字、债台高筑、货币刺激就是今天世界各国最善于玩的魔术。


第二,如果各国恢复金本位制,就等于恢复固定汇率。但是当今世界浮动汇率已经是大势所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长期致力于在全世界推动浮动汇率。金本位制等于将汇率锁死,这是根本上不可能实现的。


第三,世界上黄金储备不足。假如今天世界各国和某一个国家决定实施金本位制,黄金货币的价格定在哪里合适呢?这个问题本身也很难解决。


人们怀念金本位制时代的价格稳定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然而正如苏东坡所说,“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人类在很长时间里,只能依靠中央银行的自力来控制通胀和资产价格泡沫了,就让我们积极主动与货币洪水和资产价格泡沫共舞吧!


本节目由喜马拉雅FM与财新视听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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