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大国货币】想成为强势货币的人民币会有哪些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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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稿:


我们之前已经讲了美元、英镑、欧元和日元,但我们今天讨论全球货币金融体系就不能不提到中国的货币——人民币。所以今天我就跟大家说说人民币国际化的故事。


从小的方面说,我们现在去海外旅游,不大需要准备携带大量外国的货币,因为全球多数地方都可以使用中国的银联卡来支付了。大约五年前我在意大利旅行的时候,到了一个小城市的银行,发现这个银行竟然也能够用人民币直接兑换欧元,真是让我又惊又喜。


从大的方面看,人民币已经正式进入国际主流储备货币的行列。2015年11月30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宣布将人民币纳入特别提款权,也就是SDR的货币篮子。这个货币篮子目前共有五种货币:美元、欧元、人民币、日元和英镑。人民币在SDR货币篮子里的权重达到10.92%,仅次于美元和欧元,成为SDR货币篮子里面的第三大货币。


人民币纳入SDR这个篮子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它意味着人民币已经跻身国际重要储备货币的行列。因为手中持有特别提款权SDR,就可以直接和篮子里面的其他货币(包括人民币)进行兑换。人民币加入SDR是一个真正具有重要象征意义的里程碑。正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拉加德女士所说,这是国际社会对中国经济发展和金融改革开放取得的伟大成就的充分认可和肯定。


回顾历史,人民币国际化的故事主要开始于邓小平开启的伟大的改革开放。在那之前,中国对内实行严格集中统一的计划经济,对外基本处于闭关锁国的状态。改革开放之前的30年里,货币信贷对中国经济的作用完全是次要的,中国连商业银行都没有,更没有任何的资本市场,没有股票市场、债券市场外汇市场。


1978年,中国进出口贸易总额只有210亿美元,2017年已经达到4.4万亿美元,是1978年的200多倍,这是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


需要注意的是,即使在与美国完全没有外交关系的30年里,人民币的汇率也主要与美元挂钩。建国初期,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是1美元兑80元旧人民币。1955年至1971年,人民币的汇率也一直是1美元兑2.46元人民币。1971年到1979年,人民币汇率开始盯住所谓一篮子货币。其实篮子货币里面主要也是美元,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了美元处于全球货币体系的中心地位。


改革开放不仅创造了中国经济增长的奇迹,而且也创造了中国货币金融发展的历史性奇迹。我举几个简单例子,经过改革开放40年的积累,我国外汇储备达到3.2万亿美元,最高的时候接近4万亿美元。目前我国商业银行资产总规模已经接近50万亿美元,高居世界第一;金融市场整体规模跃居世界前三位,股票市场是世界第四位,债券市场世界第三。人民币已经成为贸易的第二大货币和金融的第五大货币。正是在这个背景之下,人民币开始迈向全球化的征程。


具体而言,人民币的国际化征程始于2009年,当年国务院决定大规模实施对外贸易的人民币计价和结算的试点。从2009年到今天,人民币的国际化取得了利润瞩目的成绩。


首先贸易结算方面,人民币结算的对外贸易总量在2015年达到高峰。当年跨境贸易人民币的结算业务总量达到7.23万亿人民币。跨境贸易人民币的结算量占整个进出口总额的比重达到29.36%,我国对外贸易差不多1/3已经是用人民币来结算,贸易的人民币结算的规模占到全球贸易的比例接近4%。最近两年虽然略有下降,但人民币的贸易结算总量依然保持在6万亿左右,这个巨大规模。


第二是人民币用于国际金融交易不断扩展。这些年,人民币的国际金融计价和结算的功能大幅度拓展,目前国际直接投资和国际债券、国际票据的交易中,人民币的使用范围正在不断扩大。中国的一些金融机构和政府部门在全球的金融中心,比如说在伦敦、迪拜、新加坡、法兰克福,都发行了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券。英国政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发行了以人民币购买的债券。人民币参与跨国投资和融资的势头良好。


第三,越来越多的中央银行开始将人民币作为储备货币。到目前为止,中国人民银行已经与30多个国家的中央银行签署了货币互换协议,总额已经达到3.3万亿人民币。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人民币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里面的比例现在已经达到1.1%。听起来1.1似乎是一个极小的数据,但以前是零呢,从0到1.1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


第四,从衡量人民币国际化的程度的指数来看,从2009年到现在,人民币的国际化程度增长了十倍。我所在的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货币研究所,每年都会编制人民币国际化指数,现在人民币的国际化指数是2.26,当然和美元、欧元、日元的国际化程度仍然有巨大差距;但是我们要知道,过去在货币金融的国际舞台上看不到人民币的影子,而在今天,人民币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重要货币,它的精彩必将持续下去。


面向未来,人民币国际化面临着三大严峻的挑战:


第一大挑战就是我们的资本账户必须要逐步实现自由兑换。我们现在对资本账户还有比较审慎比较严格的管理,无论是企业还是个人到海外投资,特别是大额的投资,都有严格的管理。如果资本账户没有自由兑换,中国的金融市场就很难成为真正国际化的金融市场,人民币就很难成为真正国际化的货币。


第二大挑战,货币的国际化必须意味着金融市场是一个开放的、国际化的金融市场。现在外资银行所持有的中国国内的资产,在中国全部银行资产里面所占的比重还不到2%,外资在中国的股票市场、债券市场所占的比重也非常低。也就是说中国的商业银行、中国的金融市场和资本市场基本上还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国内市场。我们距离一个真正开放的国际化的市场,还有极大的差距。如何完善我们的监管体系,如何提升我们的监管水平,如何打造好我们的基础设施,如何构造一个完善的法制环境,让全球的资金、全球的资本都愿意到中国的金融市场上来投资来储蓄,这是我们要思考的东西。


第三个巨大挑战就是,中国的金融企业、金融机构如何走出去成为跨国金融企业。人民币要想国际化,中国的金融企业,包括我们的商业银行,投资银行、证券公司、保险公司等等,如果不能成为国际金融舞台上的重要成员,人民币国际化是不可能成功的。


今天中国的商业银行,特别是工、农、中、建、交这五大银行,从资产总额上已经排名世界前十名。但是无论从资产还是收入,还是业务的占比来看,这些银行的国际业务所占的比例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全球的主要金融中心里面,在伦敦、纽约、欧洲,我们很难看到中国金融机构叱诧风云的身影。


最后我们总结一下,一个货币要想成为真正重要的国际化货币,主要取决于三个基本条件:


第一,国家政治稳定、法制健全、财富安全。中国正在努力建设一个法治国家,全面依法治国,这对人民币的国际化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国家的经济规模需要足够庞大,具有持久的科技创新能力。只有这样,全球的资金和储蓄才愿意长期持有中国的各类资产。今天中国正在强调创新驱动发展,中国的科技创新有望继续保持高速增长的势头,这是我们货币和金融能够实现国际化最坚实的基础。


第三,是这个国家的资本市场、金融市场必须具有广度和深度,具有国际公认的监管标准和监管体系。我们在这方面任重而道远,这是制约人民币国际化的一个主要障碍。我们的金融市场、资本市场如何能够国际化,是决定人民币能否成为真正重要的国际货币的试金石。为此我们都需要付出艰巨的努力,还有大量工作要做。


本节目由喜马拉雅FM与财新视听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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