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大国货币】日元国际化为何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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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稿:


前面我们讲了英镑美元欧元,这节课我们讲讲日元,为什么要讲日元呢?


首先,日元是当今国际货币体系里面一个重要货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SDR篮子里面的货币只有五种:美元、欧元、人民币、日元和英镑。日元的占比为8.33%,高于英镑,次于人民币的占比,但实际上日元的国际化程度,也就是日元在国际贸易和金融上的使用广度和深度比人民币还要大。


根据我所在的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货币研究所发布的全球主要货币的国际化指数来看,人民币目前的国际化程度只有2.26,日元达到4.3,美元是55,欧元是26,英镑是4.5,日元国际化程度是人民币的两倍。


但是我今天主要跟大家谈的是日元在国际化的道路上曾经遭遇过重大的挫折,有很多经验教训值得我们汲取。


1950年到1970年的20多年里,日本经济增速平均达到9%,很多年的增速超过10%。日本迅速从一片废墟满目疮痍的战败国,崛起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到了1980年,日本在全球17个产业里面称雄世界。与此同时,日本也开始了货币金融的全球化和国际化的征程,具体来说有四个方面。


第一,日本制造企业大举进入全球市场,成为真正的跨国企业。许多日本公司成为全球著名的企业,比如说丰田、日产、本田、索尼、松下、东芝、佳能等等。在80年代,当时有超过120多家日本公司进入财富500强的榜单,这些日本企业成为真正的跨国企业。


第二,大举投资海外。1982年日本海外投资所获得的资产还只有250亿美元。到1992年,日本海外资产的总额达到了惊人的20352亿美元,净资产高达5136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一,日本是当时世界最大的债权国。


第三,日本金融机构迅猛扩张,成为全球金融界的风云霸主。1980年代末,全球十大商业银行有九家是日本的。1988年日本银行所提供的国际贷款占到当年全部跨国贷款的38%。1990年日本银行在美国分支机构的资产,占到整个美国银行业资产总额的13%。 


第四,除了商业银行之外,日本投资银行海外扩张的猛烈程度远远超过商业银行。当时以野村、大河、日星和山一为代表的日本投行,从80年代中期开始,急速进军伦敦和纽约华尔街。他们采取各种非凡的手段拓展业务,比如高薪聘请英国财政部副部长担任他们伦敦办事处的主任,聘请美联储的高级官员为华尔街分支机构的负责人。他们还打入美国国债一级市场的交易,进军垃圾债券市场等等衍生金融市场。短短几年时间,日本投行就成为国际金融界令人生畏的竞争对手。


第五,凭借庞大的资本输出,日本开始寻求国际政治经济金融货币领域的发言权。他们向各种国际金融机构,比如说向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捐款,条件就是要这些金融机构多雇佣日本人,他们还向美国很多大学捐资设立奖学金,尽可能扩大日本的影响力。


但是好景不长,日元的国际化在众多企业和金融机构如此迅猛地推动之下,却没有走的很长久。1990年1月,日本股市出现暴跌,到1994年,日本股市的市值70%,烟消云散,房地产连续14年下降。从1990年算起,日本经济陷入低速增长和衰退长达20年,创造了人类的历史记录。在1980年最高峰的时候,日本的经济规模按GDP计算曾经达到美国的70%,但是现在日本的经济规模已经不到美国的40%。 


日本货币金融的国际化不仅没有迅猛推进,而且是快速的撤退或者萎缩。今天日本东京在全球金融市场里面的地位,根本不能和纽约伦敦相比,甚至某些方面还不如新加坡和香港。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其中有哪些经验教训?


我们先说原因,这些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我认为主要是美国的打压。正是美国的打压,让日本的货币政策和其它的经济政策出现误判和错误的操作。很多经济学者研究的日本在80年代泡沫经济之后经济衰退的历史经验,基本的结论是,美国巧妙利用金融货币手段,一手导演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日本泡沫经济。


日本资产价格泡沫的破灭,让日本银行和企业债台高筑,堆积如山的坏账彻底压垮了日本经济,迫使日本银行和企业收缩战线,甚至破产关门。紧接着,以美国为首的国际清算银行,也就是巴塞尔清算银行,又通过所谓的银行监管的巴塞尔协议,大幅度提高银行的资本充足率,让几乎所有的日本银行不再符合国际监管标准,只好退回国内。


那么为了遏制日本的崛起,特别是摧毁日本货币和金融称霸全球的滔天野心,美国至少运用了如下四个手段:


第一个手段是以贸易争端为借口,以贸易制裁相威胁,始终保持鞭挞日本的高压态势。所谓鞭挞日本,就是美国以贸易制裁为武器,迫使日元升值,日元升值刺激国际热钱疯狂进入日本资产市场,炒作股票市场、房地产市场,资产价格泡沫一日千里,日元升值同时让普通老百姓和企业无心从事真实的消费和投资,他们沉湎于房地产和股市的投机。


在1980年代,特别是1980年的下半期,日本经济成为投机极其浓厚的经济体系。最后是资产价格忽然破灭,彻底摧毁正常的融资体系和投资体系,真实消费和投资长期萎靡不振,整体经济陷入长期衰退。


第二个,美国随时准备粉碎日元成为国际货币和区域主导货币的任何努力。当日本向世界各国大量输出资本,希望提升日元国际影响力的时候,美国始终不允许日本占据国际金融的主导权。这里面有一个著名的例子,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日本提出建立亚洲货币基金,由日本牵头负责处理亚洲的金融危机,话音未落就被美国断然拒绝。


第三,美国的金融巨头操纵各种金融工具,控制日本的资本市场和金融市场。在日本股市暴涨期间,美国的投资银行就向日本大举推销各种衍生金融工具,操纵日经指数。1990年日本股市崩盘的导火线就是高盛集团发明的所谓日经指数认沽期权。美国公司首先大量购买认沽权证,随即全力打压股市,获取暴利,顷刻间造成日本股市的雪崩。


第四个,美国的金融巨头操纵外汇市场,始终保持着日本的升值预期,迫使日本央行频繁出面干预。一方面让日本银行货币政策完全受制于国际热钱的左右,另一方面日本央行积累了大量外汇储备,由此也被迫投放大量的基础货币,造成国内流动性的泛滥。


日元国际化道路上的经验教训,特别是日元国际化没有走得太远,甚至失败的这个经验教训,对于我们深刻理解国际货币体系的演变规律和认识人民币的国际化道路都有很重要的借鉴意义。总结日元国际化的经验教训,能够帮助我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国际货币和金融竞争的残酷现实。


其中一个最主要的经验教训,就是经济总量和体量与本国货币金融的国际竞争力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也就是说,即使一个国家的GDP总量达到世界第二甚至第一,并不一定意味着这个国家的货币就一定会成为全球最主要的货币,这个国家的金融市场就一定会成为全球的金融中心。


所以当我们开始谋求货币金融的国际化的时候,首先必须将国内的金融体系、监管体系,金融市场的根基彻底打牢,否则在非常残酷的国际货币金融的竞争之中,稍有不慎不仅不会达到我们所期望的目的,甚至会遭受灭顶之灾。


本节目由喜马拉雅FM与财新视听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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