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大国货币】英镑:英国崛起中最厉害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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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稿:


前面我们曾经讲过一个货币的大国定律:只有强大的国家才能拥有强大的货币,而强大的货币又能助推国家成为强大的国家,二者相得益彰,相辅相成。


我们已经从大历史的角度考察了人类货币金融体系的发展演变。从今天开始,我们会具体讲讲,过去几百年以来世界上最主要的几个货币,分别是英镑、美元、欧元和人民币。因为它们是工业革命以来全球货币金融舞台上的主要货币。


我们今天先谈英镑。工业革命之后,特别是十八十九世纪,英镑是全世界最主要的货币,也可以说是当时全球的霸权货币。它的霸权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呢?


第一,英镑在当时流通和使用的范围非常的广阔。大英帝国的统治区域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达到了巅峰,当时的统治面积达到了3300万平方公里,占到世界陆地面积的1/4,它统治着全球4.4亿人口。在大英帝国的统治地区,英镑都是最重要的基础货币和储备货币。所以英镑是历史上流通范围最广泛的国际货币之一。


第二,英镑是19世纪到20世纪初期全球贸易的主要结算货币。尽管英国直到19世纪中期才开始实施真正的自由贸易,英国却促使世界上大部分地区接受了自由贸易的观念。英国牵头建立了多个自由贸易区,与日本、土耳其、拉美诸国签订了很多的贸易协定。巅峰时期英镑结算的贸易量占到全球贸易总量的60%以上,与今天美元结算的贸易量占全球的比重差不多。


英镑对英国和全世界最重要的作用或许还不是促进自由贸易,而是促进全球投资。到1914年的时候,英国的海外资产总额已经高达38亿英镑,大约相当于当时的200亿美元,差不多是今天的10万亿美元。当时英国的海外资产占全世界境外资产的一半还要多。1865年到1914年期间是英国海外投资的高峰期,海外投资平均占到英国国内生产总值的7%,那么英镑自然是英国海外投资的主要货币,庞大的海外投资反过来又强化了英镑的国际投资货币地位。


第三,英镑是当时全球最主要的储备货币。19世纪后期,英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最大的经济体,统治着世界上最广大的领土,那么伦敦自然就是全球最大的金融中心,英镑自然就是全世界主要的储备货币。事实上英国在当时是国际货币体系的主导者和标准制定者。1821年英国正式实施金本位制,紧接着英国的附属国,比如说当时的埃及、加拿大、澳大利亚、智利等等,都仿效英国实施金本位制。到了1908年,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仿效英国实施金本位制,只有中国、墨西哥、印度等继续实施银本位制。


第四,英国还为许多附属国和殖民地设计了货币局制度(注:又译作货币发行局制度、钞票局制度、货币发行板等)。货币局制度什么意思?就是指附属国和殖民地可以发行本地的货币,不过所发行的货币依照固定价格与英镑挂钩,发行货币的银行只有拥有足够的英镑,才能发行相应数量的本地货币。


今天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依然实行的是货币局制度,香港的货币局制度就是当年英国统治下建立起来的,只不过后来改为与美元挂钩了。19世纪后期,大英帝国的附属国和殖民地绝大多数都实行货币局制度或金本位制。由于英国实施金本位制,货币能够和英镑兑换也就等于能够和黄金兑换。所以世界上许多国家名义上是金本位制,实际上是英镑本位制,就形成了以英镑为中心的庞大的全球货币区和全球货币体系。因为当时大英帝国非常强大,给予人们以强大的信心。


讲完了英镑的霸权地位,我们来回顾一下英镑这个货币本身的发展历史。英镑的起源很早,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罗马帝国的货币体系,一直追溯到卡洛林王朝、拜占庭帝国、古希腊和古亚西亚时代。英镑最早其实是一种度量衡体系,一英镑等于20先令,等于240便士。这个度量衡体系后来被英国货币单位采用了,所以英国的货币就称为英镑体系。


英国早期的货币都是金属货币,白银铸币和黄金铸币同时流通。从近代来看,英镑发展历史上有两个重要的里程碑:第一个里程碑是1663年英国铸造的著名的基尼金币。这是一种纯度很高的黄金货币,成为了当时英国的象征。但是基尼金币不能满足市场需求,所以各种旧的铸币照样流通,包括银币、铁币、铜币等等。旧的铸币在流通,好的铸币自然就会退出流通,这就是所谓的劣币驱逐良币。


甚至有人将崭新的黄金铸币和白银铸币切下来,并且将切下来的黄金和白银的片片拿到市场上去卖。各种金属铸币都在市场流通,铸币里面的含金量和含银量都大打折扣,几乎所有铸币的金属含量或者成色都严重不足。当时英国货币的混乱状况成为了文学家嘲讽的题材。有一位文学家写了一部喜剧,它的名字叫Fool of Fashion,可以翻译成《时髦傻瓜》。这部喜剧的主人翁宣布说,“贞操就像我们的货币那样降低了成色,在16岁少女身上寻找忠诚,就像在旧英镑货币边缘上寻找忠诚一样困难。”


英国当时为了禁止人们刮削和破损崭新的铸币实施了严刑峻法,包括绞刑和火刑。据历史记载,在一个早晨就有七个男人被处以绞刑,一个妇女被活活烧死。据说死刑的执行者就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牛顿爵士。牛顿在1696年被任命为英国造币厂总监,1699年晋升为造币厂厂长,直到1727年去世。大物理学家牛顿掌管英国造币厂长达31年。牛顿的确干得不赖,据说他处理造假币和刮削货币的罪犯从不手软,绝不徇私枉法。


第二个里程碑是1694年创办的英格兰银行。英格兰银行可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国王和王后是大股东,所以英格兰银行一开业就能够发行钞票,从此成为英国乃至世界最著名的钞票之一。


不过直到1928年,也就是英格兰银行创立234年之后,法律才明确规定,英格兰银行发行的英镑是英国无条件的法定货币。当然在此前200多年里,英格兰银行发行的钞票是事实上的法定货币,它具有极高的声望,大家都接受它。而且直到1946年被国有化之前,英格兰银行一直是私人银行。所以我们必须知道,中央银行并不一定要国家所有制


自英国银行创立之时,它发行的钞票就成为全国通行的货币,并逐渐取代了金属货币成为英国货币的主流。所以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现在英镑的历史也就是英格兰银行的历史。英格兰银行不仅是世界著名钞票英镑的发行者,而且是现代中央银行几乎所有政策工具的发明者。包括我们今天看到的支付清算体系、中央银行调节利率再贴现、存款准备金的管理、外汇储备资产的管理等。这些现代货币政策工具都是英格兰银行发明出来的,而且在英格兰银行的历史上不断地得到了完善。


让我们总结一下,英镑成为全球主要货币和霸权货币有三个核心因素:第一,英国是人类第一次工业革命和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主要领导国家之一,当时英国的技术持续进步,经济持续增长,建立在一个真正的大英帝国;第二,伦敦的金融市场不断扩展,金融创新日新月异,伦敦金融中心成为了全球最主要的金融中心;第三,1688年光荣革命之后,英国的国家政权采取了现代的君主立宪制度,法治制度日益健全,英国成为世界上法治国家的典范之一。那么当然它的货币金融的监管及其相应的政策也成为全球的典范之一。正是这些因素共同作用,才使得英镑在19世纪成为全球最重要的货币,成为一个真正的霸权货币。


本节目由喜马拉雅FM与财新视听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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