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金钱的历史】如果全世界只用一种货币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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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稿:


今天我们讨论全球单一货币,所谓全球单一货币,也就是全世界所有国家都采用同一种货币,拥有同一个中央银行和同一种货币政策。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乌托邦,是一种完全不可能实现的理想化状态。货币就是权力,就是财富,我们前面课程里面讲到货币的本质,讲到美元英镑的故事,就明白这个道理。各国怎么可能都采用同一种货币呢?然而全球单一货币并非完全是异想天开、是一个乌托邦。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它有现实的基础,全球单一货币的构想正是欧元给我们的启示。


1999年欧元的诞生是人类货币史上一个划时代的事件。尽管在过去20年欧元磕磕碰碰遇到很多危机,很多人都预测欧元区要崩溃,要解体破产,但是欧元到今天依然运行良好,欧元现在仅次于美元,是全球第二大货币。欧元这个超主权的货币很自然就给了人们无限的想象力。所以在20世纪末21世纪初期,很多人就讨论亚洲有没有可能搞一个亚元,非洲有没有可能搞一个非元,或者我们干脆能不能搞一个全球单一货币。


其次,全球单一货币有坚实的理论基础。蒙代尔教授1960年就提出过超主权货币的思想,他当年写过一篇有名的文章,叫《最优货币区理论》。在这篇文章里,蒙代尔教授提出一个有趣的问题,就是货币是否需要以主权国家为界限?也就是说从经济、贸易、金融发展的角度来讲,一种货币的最有使用区域,不是以主权国家的疆界为界限的。这篇文章充分体现了一个经济学家的思想创造力和想象力。1999年,蒙代尔教授因此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


除了蒙代尔教授外,美联储的前主席保罗·沃尔克也长期支持全球单一货币的构想。他说我们今天是一个真正的全球性经济,是一个全球性的贸易体系和金融体系,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全球的货币。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问,干嘛我们要孜孜不倦地去追求创建一个全球单一货币呢?那是因为从理论上说,全球单一货币对整个人类是有很大好处的。在我看来至少有五大好处:


第一个好处是消除汇率风险。如果各国都采用全球单一货币,那么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些汇率浮动、汇率风险、汇率套期保值等等就完全不需要了。比如自从1995年欧元诞生之后,欧元区成员国之间就不存在汇率波动的风险,他们之间没有汇率。如果全世界创建全球单一货币,那么世界上所有的汇率波动风险就会完全消除。


第二个好处是防止全球货币的滥发。过去50年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随着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全球的货币供应量,特别是基础货币供应量,从1971年不到500亿美元,已经增长到今天超过15万亿美元。所以在过去这些年,我们看到全球出现过无数次的资产价格泡沫和金融危机,很多国家的经济出现脱实向虚的情况,金融资产规模越来越庞大,实体经济却增速极其缓慢甚至萎缩。如果我们有一个全球单一货币,那么我们就可以建立起一个机制,让全球的货币供应量能够得到遏制,能够让全球的货币增长符合实体经济的需要,而不是创造出过剩的货币供应量,创造出虚拟经济或虚拟化的金融资产。


第三个好处是消除外汇投机对经济的不良影响。如果有了一个全球单一货币,那么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耗费人力和资金成本的外汇交易和衍生金融交易就完全不需要了。今天在华尔街、伦敦,在新加坡、香港,这些国际金融中心所交易的衍生金融工具和外汇买卖,虽然也给一些人创造了工作,但从发展实体经济的角度来讲,这些金融交易绝大多数是没有什么必要的。


比如说现在全球贸易量也不过20多万亿美元,但朋友们可能不知道,今天全球外汇交易一天的交易量往往就突破5万亿美元,全年的交易量突破800万亿甚至1000万亿美元。为什么我们需要如此大规模的外汇交易?这些外汇交易其实很多都是投机性的,与实体经济毫无关系。


第四个好处就是减少因汇率波动而引发的金融危机。包括蒙代尔教授在内的很多著名经济学家的研究发现,过去发生的很多金融危机实际上是汇率急剧波动造成的,尤其是美元和其他货币汇率的急剧波动,是金融危机发生的重要原因。比如说80年代的拉美债务危机、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等等,都与汇率的剧烈波动有直接关系。


第五个好处是减轻真实经济增速下滑的风险。前面我讲到,一旦全球使用单一货币就不存在汇率风险,而汇率的风险正是造成过去50年以来西方发达国家实体经济增速大幅下降的一个主要原因。这个问题讲起来非常复杂,也非常有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问题。已故的斯坦福大学著名教授麦金农先生就长期研究这个问题,他的结论是浮动汇率是造成过去50年很多国家实体经济增速大幅放缓的重要原因,甚至是主要原因


那么既然全球单一货币有这么多好处,如何构建全球单一货币呢?具体说全球单一货币大致有四种方案:


第一种就是参考欧元和欧洲中央银行的模式来设计。也就是借鉴欧元的模式,大国之间签订协议,构建全球单一货币。比如说现在有G20,G20国家可以像欧元区一样签订一个协议,构建一个单一货币,其他国家根据情况再逐渐加入进来。


第二种方案就是改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具体来说,就是把现在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改造成一个真正的全球中央银行,同时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行的特别提款权SDR改造成一个真正的全球货币。事实上当年设计SDR的初衷就是希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变成一个真正的中央银行,SDR变成一个真正的全球货币来替代美元。


第三种方案就是直接改造美联储。因为美联储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当今世界的中央银行,美元就是当今世界的储备货币。原则上我们可以改造美联储,让美联储成为一个全球的中央银行,让美元成为全球的单一货币,也就是让其他国家参与进来,成为美联储的股东参与它的决策机制,参与铸币税的分配,参与货币政策的制定等等。


第四种方案就是大国之间首先签订稳定汇率的协议,比如说现在的主要经济体,美国、欧盟、中国、日本等,共同签署一个稳定汇率的协议,然后再逐步过渡到全球单一货币的构想和设计。


这么听下来,朋友们可能会觉得这四个方案都不可行。其实这个不可行,不是经济上、货币上、金融上不可行,而是现实政治上行不通。但是欧元的诞生给了我们一个最主要的经验和启示,就是政治上乃至历史文化上的那些障碍,长期看来是可以克服的,当然,需要漫长时间。因此我们需要明确,全球单一货币的梦想在短期之内是不会实现的


那么在短期之内全球货币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呢?我个人的判断是全球货币体系今天已经进入到一个大国货币竞争的时代,也就是当今世界是以美元、欧元、英镑、日元、人民币等等这些货币为主要角色的一个多元化的国际货币体系。尽管美元和欧元在里面占的比例很高,但是我们看到人民币正在快速崛起,英镑和日元也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也许经过了这个大国货币竞争或战国货币竞争的时代之后,人类有望迎来一个崭新的国际货币体系,那就是单一货币时代。


本节目由喜马拉雅FM与财新视听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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