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金钱的历史】欧元诞生:一场运河危机引发的大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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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诞生的欧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超主权货币,它的诞生经历了复杂漫长的历史过程。我们前面说过,人类历史上许多重大的货币金融创新,都和战争有直接关系,欧元也不例外。


这里我讲一个小故事,就是1956年发生的苏伊士运河危机,它与欧元的诞生有直接关系。苏伊士运河长期由英国人和法国人控制,1956年7月26日,埃及总统萨达特宣布苏伊士运河国有化,决心将英国和法国的势力赶出去。英法调兵遣将,试图夺回苏伊士运河控制权,美国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当年11月2日,美国在联合国明确要求英国从埃及撤军。英国刚开始当然拒绝美国的要求,美国正是利用了货币金融工具迫使英国让步


英国向埃及调兵遣将之时,也是英国经济停滞不前、英镑汇率快速贬值之时。根据布雷顿森林协议的要求,英国不能放任英镑汇率相对美元大幅贬值,英国政府有义务稳定英镑兑美元的汇率,当时是1英镑兑2.8美元的固定汇率。更重要的是,一旦英镑汇率急剧贬值,那些将货币汇率与英镑挂钩的英联邦国家就会转而与美元挂钩,这就意味着英国国际货币地位的彻底崩溃。


当时市场上抛售英镑的压力巨大,英国政府要稳定汇率必须卖出美元买入英镑,恰好那时英国所拥有的美元外汇储备岌岌可危,只有不到20亿美元。怎么办呢?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借美元。美国就此卡住英国的脖子,因为美国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大股东,有一票否决权,美国不同意跟英国借钱,除非英国从苏伊士运河撤军。


英国政府最初还想死扛,仅仅过了两周,英镑汇率继续大幅下降,英国被迫同意美国的条件,从苏伊士运河撤军。1956年12月2日,英国宣布从埃及撤军的时间表,第二天美国财长汉弗莱就宣布同意基金组织给英国借款。


苏伊士运河危机充分说明美国能够利用货币金融霸权力量改变世界格局。这场危机对欧洲和全世界震动巨大。危机过后不久,西德总理阿登纳就和法国领导人戴高乐将军说,今后欧洲如果想在国际舞台上还有一点发言权,就必须联合起来。所以欧元的诞生是欧洲致力实现一体化的主要成果。


欧洲为什么要实现一体化?这个原因很复杂,最主要的原因是欧洲各国经历了漫长的互相征战、互相残杀的历史,特别是经历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欧洲人民充分认识到欧洲的未来和希望,就是整合和一体化,直至实现欧洲的统一。


欧元诞生的第二个重要原因,就是摆脱对美元的依赖。二战结束之后,欧洲各国不得不接受美元霸权这个基本现实,同时对嚣张的美元霸权深表不满。法国总统戴高乐将军多次批评美元享受超级特权,说美国用一钱不值的废纸去掠夺其他国家的资源和工厂。1988年2月,时任德国外交部长根舍曾经发布过一份高度保密的备忘录,这份备忘录鼓励创建欧洲单一货币,以支持欧洲单一市场的发展。


根舍的这份备忘录有三个核心要点:第一,创建单一货币,就是为了降低欧洲对美元的依赖;第二,创建单一货币是为了加强欧洲货币体系。第三,要尽可能扩大欧洲货币单位的使用范围。根舍这一份备忘录,其实就相当于德国积极参与创建欧元的宣言书。可见摆脱对美元的依赖,是创建欧元的核心目标之一。


第二次大战结束之后,欧洲一体化进程,也就是欧元诞生的过程经历了三个重要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实体经济,特别是贸易方面的一体化。这个标志性的事件就是1951年4月18日巴黎条约的签订。这个合约创立了欧洲的煤炭和钢铁共同体,有时简称为煤钢共同体。另外就是1965年4月8日所创建的欧洲共同体,简称欧共体


欧共体的核心成果是五项:第一,取消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壁垒;第二,建立一致对外的贸易政策;第三,协调成员国之间的运输系统、农业政策和一般宏观经济政策;第四,取消限制自由竞争的措施;第五,保证成员国之间劳动力、资本和企业家的流动性。这是第一个阶段,欧洲的一体化也是欧元创办过程中的第一个重要的阶段。


第二个重要的阶段,是1979年3月正式成立的欧洲货币体系。英文叫European Monetary System,简称EMS,又称为欧洲货币制度。这个货币制度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摆脱当时剧动荡的美元对欧洲各国货币汇率的影响。欧洲货币制度EMS的主要内容包:第一,成员国之间实行固定汇率,对非成员国则实行浮动汇率;第二,创设欧洲货币单位,这就是未来欧元的前身;第三,筹备创立欧洲货币基金,以构建和加强对货币市场的干预,以及对成员国提供信贷支持,欧洲货币基金就是未来欧洲中央银行的前身;第四,对遭遇经济困难的成员国提供资助。整个欧洲货币机制EMS的架构后来被欧元整个架构继承下来,欧元的架构就是在欧洲货币机制这个架构上完善建立起来的。


第三个重要的阶段,就是欧元正式诞生的这个阶段,欧元诞生的里程碑是马斯特里赫特条约。1991年12月9月9号到10号,欧共体的12个国家在荷兰的一个小镇叫马斯特里赫特举行会议,签署了著名的《欧洲经济与货币联盟条约》,还签署了《政治联盟条约》。这两个条约统称欧洲联盟条约,也就是著名的马斯特里赫特条约。


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标志着欧盟的正式诞生,这是欧洲一体化道路上最重要的里程碑。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明确规定,最迟欧盟要在1999年1月18日发行统一货币。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签署之后,欧元的创立加速推进。1993年11月,欧洲联盟条约正式生效。1994年12月15日,欧盟马德里首脑会议决定将欧洲单一货币定名为欧元。1998年欧洲中央银行(European Central Bank)也就是ECB正式成立,这是国际货币历史上第一个超越主权国家的中央银行,这是一次真正重大的货币金融创新。


1999年1月1日,欧元在欧盟成员国范围内正式发行,它是一种具有独立性和法定货币地位的超主权国家的货币。经过三年过渡期之后,2002年的1月1日,欧洲单一货币正式流通,所有成员国的货币全部停止流通,欧元的纸币和硬币正式成为欧元区唯一的法定货币,欧元一诞生就立刻成为全球第二大货币。


欧元的诞生是理论和实践完美结合的产物。欧元区的理论基础,就是最优货币区理论。罗伯特·蒙代尔教授在1960年就完整地提出了最优货币区理论,所以蒙代尔教授也被誉为“欧元之父”。1999年欧元正式诞生的时候,蒙代尔教授荣获了当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最优货币区理论的核心思想是什么呢?那就是说从经济、金融、资源最优配置的角度看,货币的最优边界和流通范围并不是主权国家,而可能是超越主权范围的一个很大的货币区。这个理论彻底颠覆了货币的传统思维,为创建欧元奠定了坚实基础。


实践方面,创建欧元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要跨越政治上的各种阻碍。欧洲几代领导人,特别是德国和法国的几代领导人为此做出巨大贡献。我们可以这么说,德法第一代领导人,也就是西德总理阿登纳和法国总统戴高乐为欧元的诞生奠定了坚实的政治基础。两位领导人成功地实现了德国和法国的和解和精诚合作,这是欧洲政治历史上最大的成就之一。德法第二代领导人,也就是西德的总理施密特和法国总统德斯坦,则推动了欧洲汇率机制的创建,为欧元的诞生铺平道路。德法第三代领导人,也就是德国总理科尔和法国总统密特朗则运筹帷幄,精心谋划,特别是主导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的签署,最终促成欧元成为现实。


后来几代领导人为欧元的顺利运行,特别是领导欧元渡过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和随后几年的欧债危机作出巨大努力,其中德国总理默克尔居功至伟。无论是欧元从无到有,还是诞生之后的稳定和发展,德国和法国始终是欧元的中流砥柱和核心力量。其中德国尤其是欧元区的定海神针。面向未来,欧元的前途依然取决于德法两国的精诚合作,特别是德国经济的强大和德国领导人的智慧与勇气。我相信欧元的传奇将继续书写下去。


本节目由喜马拉雅FM与财新视听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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