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金钱的历史】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美元为何又叫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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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稿:

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导致金本位制崩溃,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30年时间里,全球货币金融处于有史以来最混乱的时期。关于金本位制的运行机制,以及它最后为什么崩溃,我们后面要专门讲。这节集中介绍国际货币体系如何从大乱到大治,也就是从30年的极度混乱到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建立。


这30年究竟有多么混乱呢?首先是第一次世界大战近乎天文数字的战争债务和财政赤字,导致许多国家出现史无前例的通货膨胀,特别是德国魏玛共和国1923年的通货膨胀创造了人类历史的记录。短短两年时间不到,物价上涨的幅度高达1万亿倍!你没有听错,是一万亿倍。其次是1920年代,很多国家为控制通胀、恢复货币秩序,努力恢复金本位制,结果短暂的金本位制恢复却导致了很多国家出现严重的通货收缩和经济衰退。


1930年前后,各国金本位制迎来了第二次崩溃。之后各国货币和汇率怎么搞呢?那就是竞相贬值,每个国家都希望通过货币贬值来获得出口优势!


英国极力让英镑贬值、法国极力让法郎贬值,美国总统罗斯福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财政部长或者他的私人助理到卧室里面请示,当天美元对黄金的价格定在多少?罗斯福则根据当时其他国家货币对黄金的比价来确定美元和黄金的比价,尽量不让其他国家占便宜。美元和黄金的比价,也就是美元和其他货币的汇率,由总统每天起床的时候决定,这是不是很奇特?可见当时国际货币体系非常混乱。


各国除了汇率竞相贬值之外,还相互大打贸易战,主要是相互征收惩罚性关税。最臭名昭著的就是罗斯福的前任胡佛总统1930年6月17日签署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The Smoot-Hawley Tariff Act),尽管当时美国有1028名经济学家联合书面反对,胡佛总统依然一意孤行,其他国家很快采取报复行为。结果1929到1934年五年时间,全球贸易额急剧萎缩,达到66%。很多经济学者认为,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引发的贸易战,是导致1930年代大萧条的关键原因。


(注: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于1930年6月17日经签署成为法律,该法案将2000多种的进口商品关税提升到历史最高水平。该法案通过后,许多国家对美国采取了报复性关税措施,使美国的进口额和出口额都骤降50%以上。尽管很多经济学家力劝总统否决该法案,但他仍然签署让其成为了法律。其中的部分原因是胡佛1928年竞选时曾承诺提高农产品的进口关税以帮助受困农民。)


除了货币和贸易体系极度混乱之外,1930年整个世界的政治局势也极度不稳定,军国主义、纳粹极端主义横行,结果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当然,混乱就蕴含着新的秩序。美国政治家和金融战略家非常善于抓住机会,维护美国的国家利益,推动美元成为世界霸权货币。


比如1914年8月2日,也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响第一枪五天之后,为防止欧洲战争导致美国金融市场剧烈动荡,特别是防止欧洲投资者大规模抛售他们在美国金融市场上的投资,美国总统威尔逊和他的财政部长麦克阿杜(注:William Gibbs McAdoo, Jr)命令,美国所有金融市场停止交易,并立刻禁止黄金出口。这项命令从1914年8月2号一直实行到当年的12月12号,长达四个多月,确保了美国金融市场没有遭受欧洲大量的冲击,避免欧洲投资者由美元兑换黄金运回欧洲,确保黄金留在美国。


�这个超乎寻常的行动,让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美国处在国际货币体系非常有利的地位,美国黄金储备没有流失。相反,大战期间英、法等国家向美国购买军火物资,必须以硬通货也就是黄金来支付,或者向美国借债。所以战争结束之后,世界大国里面只有美国还能够继续维持金本位制,同时成为最大的债权国。德国的战争赔款最初也是从美国借钱来支付的,事实上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美元已经是全球最重要的货币。


第二次世界大战开战不久,美国总统罗斯福就命令财政部和它主要的盟国英国一起开始谋划战后的国际货币秩序。美国战略家认识到,只要美国参战,取胜的一方必然是美国和它的盟国。因为战争的胜败最终取决于工业能力和经济实力。他们同时清楚地认识到,战争结束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重建世界秩序,特别是重建世界货币金融和贸易秩序。美国方面参与战后国际货币金融秩序的主要人物叫怀特,他毕业于哈佛大学经济学系,是美国财政部副部长级别的高级经济学家,英国方面参与者就是大名鼎鼎的经济学家凯恩斯。


怀特和凯恩斯设计了两套不同的方案,凯恩斯方案的核心是创建一个全球中央银行和全球支付体系,能够发行全球性的货币,他把名字都取好了,叫Bancor,所有成员国的货币都跟Bancor挂钩,实施有管理的浮动汇率。怀特方案则是建立一个以美元为核心的全球支付体系,所有成员国的货币汇率和美元挂钩。怀特的方案本质上反映了美元当时在全球所处的霸主地位。


1944年,以美国为首的29个国家的代表团,到美国新罕布什尔州著名的度假胜地布雷顿森林的一个酒店开会,讨论战后国际货币体系如何建立,讨论的基础就是凯恩斯方案和怀特方案。罗斯福总统当然是全力支持以美元为中心的怀特方案,以这个方案为基础设计出来的一个全新的货币体系,一般就被称为布雷顿森林体系。顺便说一句,当时中国国民政府派出了规模仅次于美国政府的代表团参加了布雷顿森林会议,所以中国也是战后国际货币体系的重要参与者。


那么布雷顿森林体系是一个什么样的货币体系呢?简单的说就是双挂钩:第一个挂钩就是美元和黄金挂钩,按照一盎司黄金=35美元的固定价格,美元可以兑换黄金。当然只有布雷顿森林体系成员国的官方能够按这个固定价格把美元钞票兑换为黄金,私人部门和个人不能兑换,所以布雷顿森林体系并不是一个金本位制。


第二个挂钩就是布雷顿森林体系成员国的货币都按照一个固定的汇率和美元挂钩也就是所有成员国的货币汇率与美元固定,波动的幅度不能超过协议所规定的幅度。这就决定了布雷顿森林体系是一个固定汇率体系。


这个双挂钩也就决定了美国和其他成员国各自应该履行的责任和义务:美国的首要责任是确保黄金和美元按照固定价格兑换;其他成员国的首要义务,则必须保证他们的货币对美元的汇率不能贬值或升值超过规定的幅度。


布雷顿森林协议决定建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就是今天大家非常熟悉的IMF和世界银行,具体负责这个货币体系的运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资金来自成员国的股份,也即是出资,美国当然是最大股东,而且拥有一票否决权,作为对欧洲的妥协,美国同意让欧洲人担任基金组织总裁,美国则必须出任第一副总裁职务,至今依然如此。


很显然,美国和美元在布雷顿森林体系里面都处于一个极其特殊的地位,所有成员国货币都和美元挂钩,美元和黄金挂钩,美元的地位等同于黄金,事实确实如此。二站结束之时,美国经济总量占世界50%以上,工业产值占世界70%,黄金储备占世界85%。美国确实独一无二,是真正的超级大国。


二战结束以后相当一段时间里,美元比黄金还要重要,因为欧洲和日本都亟需美元从美国购买各种物资。二是美国不用管美元和其他货币的汇率,维持汇率稳定是其他成员国的责任。假如某个国家,比如1950年代的英国出现贸易逆差,导致货币贬值,英国就有责任干预外汇市场,维持英镑汇率稳定,也就是要在外汇市场上买入英镑,卖出美元。假如手中没有美元怎么办?可以从国际货币基基金组织借钱,但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借不借谁说了算呢?当然是美国,因为美国拥有一票否决权,所以布雷顿森林体系意味着美国真正主导了整个国际货币体系。


从理论上我们通常有三个维度来定义一个国际货币体系:第一,储备货币是哪个货币;第二,汇率体系是固定汇率还是浮动汇率;第三,国际收支的调节机制是什么?也就是说如果成员国出现贸易逆差和顺差,从而让汇率大幅贬值或升值,该怎么办?


从这三个维度看,布雷顿森林体系就是美元主导的固定汇率体系,美元是其中的储备货币,汇率是固定汇率;调节机制主要靠基金组织的借款和各国履行自己的责任。因此布雷顿森林体系就是以美元为超级货币的货币体系,或者说以美元为中心货币的国际货币体系。两次世界大战让美元登上世界之巅,成为全球硬通货,很大程度上今天依然如此。


然而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设计却有致命的内在缺陷,这个内在缺陷注定它必然会垮台。这个缺陷是什么呢?为什么布雷顿森林体系必定要崩溃?我们下节课再讲。


本节目由喜马拉雅FM与财新视听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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