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金钱的历史】日不落帝国崛起:伦敦城的金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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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稿:


上一节课给朋友们谈了17世纪阿姆斯特丹如何成为全球金融中心,并推动荷兰成为世界上最强大和最富裕的国家之一。今天我再给朋友们介绍,全球金融中心如何从阿姆斯特丹转移到了伦敦,并且推动英国成为18、19世纪欧洲的强国和世界的霸权。


全球金融中心从阿姆斯特丹转移到伦敦,是一场战争的结果。公元1687年,荷兰共和国正处于鼎盛时期,荷兰君主威廉组织了一支规模相当于四倍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庞大海军,舰队穿越英格兰海峡向英格兰进军,阿姆斯特丹国际金融中心为这一支庞大的军队筹集了充足的资金。


荷兰君主进军英格兰的目的就是推翻天主教国王詹姆斯二世,解放那里的新教教徒。当时英国反对天主教国王的暴动此起彼伏,天主教国王詹姆斯二世已经成为孤家寡人,国王的军队纷纷投降,詹姆斯二世只有选择逃命。他将英国王室的玉玺扔到了泰晤士河,自己逃亡到法国。荷兰君主兵不血刃拿下英国,威廉和他的王后叫玛丽,也就是詹姆斯二世的姐姐,成为了英国的联合君主。这就是英国历史上著名的“光荣革命”。光荣革命不仅代表着英国君主权力的削弱和现代君主立宪制度的真正开端,而且是英国震惊世界的金融新时代的开始。


跟随荷兰君主征服英国的是一大批荷兰的犹太金融大亨和商业精英,他们将阿姆斯特丹的货币金融基因全部带到英国,并在更大规模上发扬光大。著名的《鲁滨逊漂流记》,它的作者丹尼尔·笛福将光荣革命之后英国的金融繁荣称之为杰出时代。荷兰君主和金融精英们将阿姆斯特丹所有的金融技术都带到了伦敦,包括中央银行、股份公司、股票市场、国债市场、期货市场、期权市场、保险公司等。但这并不是伦敦金融革命的关键因素,关键因素是什么呢?是英国的新国王威廉和王后身体力行亲自推动。


1694年,国王威廉和王后玛丽联合伦敦最著名的商业精英组建英格兰银行,国王和王后是大股东,占有的股份超过10%。英格兰银行从组建之日起就非同一般,因为有国王所谓坚强的后盾,确保银行不会破产;二是该银行成立之初就采取股份制,股份可以自由转让。英格兰银行在短短两周的时间,就从1208名股东里筹集到120万英镑的股本金,这在当时是天文数字。英格兰银行从创办之日起,就是一家全能银行:发行货币、代理发行政府债券、给国王发放贷款筹集资金,以及其他能够想到的各种各样的金融业务。威廉三世国王创办英格兰银行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为他筹集战争经费,拥有如此显赫的股东背景和强大的资本金,英格兰银行从诞生之日起,就是英国和世界最强大的金融机构,拥有几乎无限的货币创造和金融扩张的能力。


有了英格兰银行这个强大的中央银行为后盾,伦敦其他的金融市场就迅猛地发展起来,尤其是国债市场。英格兰银行和国债市场成为大英帝国发起各种战争,进行对外扩张的提款机。光荣革命之后,英国几乎和欧洲所有的大国,包括法国、西班牙、荷兰等等开战,特别是著名的威灵顿公爵在滑铁卢击败拿破仑的战争,令人吃惊的是英国竟然都赢得了这些战争,大英帝国由此诞生。英国能够打赢这些战争的一个关键力量,就是英格兰银行和伦敦金融市场,给帝国政府源源不断地供应战争所需的资金。


对于伦敦金融革命和大英帝国崛起之间的关系,历史学家早有共识,他们认为伦敦划时代的货币金融创新是大英帝国崛起的关键力量和最重要的催化剂。我这里举一个例子,法国著名的历史学家布罗代尔是研究欧洲经济史和世界经济史的权威人士,他的代表作叫《15至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好多朋友可能听说过这本著作。在这本著作里面,布罗代尔问到:18世纪英国经济欣欣向荣,在英国经济明显高涨的众多标志里,我们应该记住哪些呢?哪些标志应该列在首位、哪些力量是最关键的呢?布罗代尔自问自答,他说:英国得益于一系列特殊的机遇,正是这些特殊机遇让英国走上现代化道路。首先,英镑是一种现代货币,英国的银行体系是朝着现代化迈进的金融体系,英国的国债作为一种长期和永久性的债务坚如磐石。公债是英国经济健康的最佳标志,这正是英国金融革命的最佳成果。


布罗代尔以及大的篇幅来描述英国的金融市场、金融革命对大英帝国兴旺发达的最高的重要性。他还曾经说,国债就是英国取得历次战争胜利最重要的法宝,英国战胜法国是公债政策的结果,法国的脆弱就在于它没有一个完善的国债市场,信贷和金融体系非常不完善。所以伦敦的金融创新全方位地展现了现代货币金融神奇的威力。


那么各位朋友可能好奇,伦敦金融革命所创造的大英帝国究竟有多么厉害,这当然一言难尽。我这里说几个数字,到了1860年,大英帝国统治了全球领土面积达到2470万平方公里,到了1909年,统治的面积更是扩张到3302万平方公里,占世界陆地面积的25%,这个面积是英国本土面积的150多倍。当时大英帝国统治了全世界4.44亿人口,相当于当时世界总人口的1/4。当然大英帝国留下的最长久的遗产就是英语,成为了全世界最重要的语言。


伦敦金融革命的巨大作用不仅限于给一国政府和国王融资,或许更重要的作用是伦敦的金融创新激发了无数企业家创新和创业的热情。根据金融史学家的研究,1688年光荣革命之后,伦敦创业热潮之高涨,堪比1990年席卷美国和全球的互联网创业的热潮。1694年英格兰银行成立的公开股票交易的公司数量就已经多达数十家,这在当时的世界是独一无二的。


这些新的股份公司覆盖了当时所有的新兴行业,包括矿业、渔业、林业、农业、纺织业、机械制造、海外贸易、基础设施、房地产、租赁行业和金融业。早在1623年,英国就颁布了著名的垄断法,确保发明家能够从他的发明中获得排他性的利益,这就是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光荣革命的金融创新,成功地实现了金融资本与企业家创新和知识产权的完美融合。1695年股份公司的资产才占到英国全部财富的1.3%,到1720年,股份公司已经占到全部英国财富的13%,股份公司的财富短短的20多年增长了十倍。所以股份公司、股票市场、企业家的创新精神和知识产权,这四个因素正是推动技术进步、产业发展和经济腾飞不可或缺的四个关键因素。人类第一次工业革命首先出现在英国就不是偶然的。


讲到这里我可以总结一下。1688年光荣革命是英国政治历史上一次划时代的革命,同时也激发出英国和世界历史上一次划时代的金融革命。这个金融革命有两大影响深远的贡献:以英格兰银行为核心支柱的英国金融市场,特别是国债市场,为大英帝国的全球扩张,源源不断地提供资金,是推动英国成为世界强国和世界霸权的关键力量;以股份公司和股票市场为核心的资本市场,极大地激发了企业家的创业热情和创新精神。英国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创业和创新的热潮,直接催生了人类第一次工业革命。


这不正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多层次资本市场和具有广度和深度的金融市场吗?所以说300年前伦敦金融革命,对于我们今天思考中国的金融改革和金融发展,仍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本节目由喜马拉雅FM与财新视听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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