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金钱的历史】银行与债券:被战争逼出来的金融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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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稿:


研究人类货币金融发展历史,我们会发现一个基本的规律,那就是人类历史上几乎所有重要的金融货币创新都是被战争逼出来的。今天这节课我就要跟大家谈谈战争的紧迫需要是如何创造出欧洲历史上最重要的两个金融创新的。这两个金融创新,一个是现在商业银行的发明,特别是跨国商业银行体系和网络的发明;第二个是现代国债和国债市场的发明。


现代商业银行的发明过程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因为它起源于十字军东征。简单的说,十字军东征就是欧洲基督教世界和穆斯林世界争夺耶路撒冷。基督教和穆斯林都坚信,耶路撒冷是他们宗教的发源地,是最神圣的圣地,双方都是志在必得。欧洲那些基督教国家的国王和君主们争先恐后组织军队,远征耶路撒冷。


公元1099年,十字军首次攻占了耶路撒冷,欧洲各地虔诚的信徒开始涌向耶路撒冷朝圣。从欧洲大陆和英国长途跋涉去耶路撒冷朝圣,如果走陆路要跨越意大利、希腊、叙利亚、黎巴嫩等多个国家,如果走水路就要穿越地中海或者里海,山高水长,路途遥远,朝圣者们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就成为大难题。所以在十字军占领耶路撒冷大约20年后,教皇为了保护朝圣者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下令成立了一个新的组织,名叫圣殿骑士团。加入圣殿骑士团的人首先要做三件事:第一,宣誓放弃一切个人财产,发誓永远保持清贫和贞洁;第二,要保证任何时候离开圣殿骑士团不能超过一个晚上;第三,时刻准备为保护基督徒朝圣者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那么圣殿骑士团最初的任务是什么呢?最初有两个,一是为朝圣者提供人身保护,类似我们现在说的保镖;另一个就是为朝圣者提供财产运输和财产保管的服务,就像中国古代的镖局,同时圣殿骑士团还协助十字军守卫某些关键的据点、城堡港口要塞等等。


因为要保管朝圣者的财产安全,圣殿骑士团首先就发明出汇票服务,类似于我们中国唐朝发明的飞钱服务。朝圣者从欧洲大陆到耶路撒冷要经过漫长的路程,携带大量金银财产显然不方便也不安全,所以圣殿骑士团就在伦敦、巴黎、威尼斯等地方建立了城堡和教堂,基督徒可以将财产存放在这些据点里面,等到了耶路撒冷再提取他们的款项,这就是今天讲的汇票服务。


第二个服务就是圣殿骑士团给信徒们提供的财产保护服务,类似今天的银行保管箱服务。很多欧洲的君主富豪贵族,他们的珍贵财产就保存在圣殿骑士团所拥有的教堂和城堡里面,比如英国国王的王冠上的宝石,甚至王冠。


第三个服务就是存款和贷款的发明。刚开始主要是给国王贵族,后来也给普通人提供存款和放款的服务。


第四个就是出售养老保险或者叫养老年金。


第五个就是圣殿骑士团还帮助一些君主和贵族进行投资管理和理财,作为回报,君主和贵族往往也给圣殿骑士团非常慷慨的捐赠。


第六个圣殿骑士团还参与土地经营和一些基础设施项目的直接投资。


显然圣殿骑士团成立之初只提供相当于保镖和镖局的简单服务,而且当时所有成员都发誓自己不能拥有任何财产,保持清贫保持贞洁,但在历史的演变里圣殿骑士团很快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业银行。前面提到的这些服务,几乎就是我们今天商业银行的全部的业务。所以圣殿骑士团在十字军东征之后的几十年里面,迅速演变成为当时欧洲最大的一个商业银行的网络,而且是一个真正跨国的商业银行网络,它的分支机构遍布欧洲各地,从伦敦到巴黎,到叙利亚、威尼斯到耶路撒冷。


圣殿骑士团创办一百多年之后,由于得罪了法国的国王菲尼斯四世和英国国王爱德华一世,最关键是得罪了教皇本人,结果财产被全部没收。很多圣殿骑士团的成员遭到抓捕和审判,圣殿骑士团就这么终结和解散。圣殿骑士团虽然消失了,但是他们发明的金融服务却被永久的保留下来。今天的金融史学家一致公认,圣殿骑士团提供的金融服务是现代商业银行的真正鼻祖。


公元12世纪和13世纪欧洲另外一个著名的金融创新,就是意大利城邦国家发明出来的国债,最突出的是威尼斯人发明的国债。很多朋友应该听说过或者去过威尼斯,它是全世界最著名的旅游胜地之一。即使你没有去过威尼斯,你可能读过莎士比亚著名的《威尼斯商人》,或者你听过马可波罗,他就是威尼斯商人。那么威尼斯怎么会发明国债呢?它是被战争逼出来的。


在西罗马崩溃之后,意大利就冒出了很多城邦国家,虽然它们只是城市,却拥有庞大的殖民地。对外扩张、进行远洋贸易、远洋探险,就必然和其他的帝国发生利益冲突,经常是血腥的战争。公元17年威尼斯在亚得里亚海和拜占庭帝国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当时拜占庭帝国的皇帝扣押了一大批威尼斯最富有的商人,把他们关押在君士坦丁堡,所以威尼斯的总督必须要组建军队,去和拜占庭帝国打仗,解救这些最富有的威尼斯商人。要组建这个庞大的军队,钱从哪里来呢?以前都是靠紧急征税,但在此时此刻,紧急征税也来不及了,威尼斯的总督急中生智想出来一个办法,他强迫威尼斯的所有居民按照他们的纳税额按比例借钱给政府,也就是政府强行向每个居民借钱。


但是这个强制的贷款和以前都有不同,就是政府承诺每年给这个借款支付5%的利息,一直到本金归还为止。威尼斯的总督利用强制借款组建了远征军,可惜的是他也没有赢得战争。因为他用这些钱组建了庞大的舰队,但舰队还没有交战却因为瘟疫的爆发而彻底崩溃了,这个总督后来也被威尼斯的暴民打死,但他急中生智发明的这个债券却被保留下来,成为后来威尼斯政府筹资的主要方法。


到了公元1262年,威尼斯政府就颁布了债券法,允许债券可以自由转让和自由交易,有一部分债券甚至变成了所谓的永久政府债券,也就是政府永远不还本,每年按时支付利息。从此之后,每次遇到重大战争,威尼斯政府都是通过发行国债来筹集资金,这种方式很快就被热那亚、佛罗伦萨、比萨等其他的城邦国家借鉴过去,成为它们首要的融资工具。


那么这一项融资工具为什么是重大的创新呢?首先是老百姓愿意购买国债,他们觉得持有国债就是一笔财富,不像政府征税就直接把财富拿走了。其次,债券可以交易和转让,大大增加了债券的流动性,人们需要资金的时候就可以卖掉债券,很方便。由于债券的这两个特征,所以威尼斯的国债很快就吸引了大量资金参与进来。可交易可转让,大量资金进入就意味着利率较低。


当时采用国债来融资的这些城邦国家,它们的市场利率都非常低,只有5%,而欧洲其他城市的利率都高达15%甚至以上。所以一个具有流动性的、可交易的国债市场,它可以使得利率大幅下降。这对于我们今天理解利率市场化,理解国债市场都是具有极大的启发。我们现在投资国债、公司债,投资任何的金融资产都要考虑这个金融资产的流动性是否良好。经过数百年时间的发展,威尼斯发明的国债从意大利的这些城邦城市转移到阿姆斯特丹,到伦敦再到纽约,再到世界其他地方不断得到发扬光大,国债从此成为很多国家和全世界金融市场最重要的支柱之一,所以毫无疑问,威尼斯城邦发明国债是欧洲和整个世界金融历史上最重大的创新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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