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4-12【央行与通胀】量化宽松：央行“放水”会如何影响市场？

本期文稿：

前面我们谈到，通胀和通缩都会对经济造成巨大的伤害。面对通胀，中央银行往往要采取猛药。因为通胀一旦形成，老百姓就有物价进一步上涨的预期。而要打消这个预期，央行必须通过下猛药紧缩货币，大幅提高利率才有可能遏制住通胀。相反呢，如果出现通缩，要把经济从通缩的泥潭中拔出来，恢复经济的正常运行，同样也是非常困难的。

今天这节课我们要谈的这个话题，就是为应对通缩而发明的一项崭新的货币政策工具，这项货币政策工具叫Quantitative Easing，中文词儿叫量化宽松货币政策。

那么什么是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呢？

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就是中央银行从市场上大规模购买国债和非政府机构发行的，但由政府提供担保的债券向市场投放基础货币，投放流动性。甚至有时央行还会购买一些金融企业发行的的低信用等级的资产，包括垃圾资产甚至有毒资产，包括一些公司发行的低信用级别的公司债券、抵押贷款、抵押支持债券等等。央行直接从市场上购买这些债券，不管是国债、公司债等等，来投放基础货币，并且会规定一个具体的数量，这就是量化宽松货币政策。

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之后，世界各国特别是主要国家的央行先后都实施了量化宽松货币政策。

这个货币政策的始作俑者就是伯南克领导下的美联储。

本·伯南克，前美联储主席，执掌美联储8年，是《时代》杂志2009“年度风云人物”，连续三年入选福布斯全球人物权势榜前十。对大萧条起因有着深入研究的专家，成功带领美国度过大萧条以来最恶劣的经济危机。想了解更多伯南克和金融危机的过往，可以阅读他所著的回忆录——《行动的勇气》。（图源网络）

美联储从2009年开始，前后总共实施过三轮量化宽松货币政策。随后，欧央行、日本和韩国等等，也开始实施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当时这些央行都明确宣布，每个月要从市场上购买多少多少亿美元的各种债券，向市场投放货币。购买数额最高的时候，每个月可以超过千亿美元、千亿欧元，少的时候也达到数百亿美元和数百亿欧元。甚至在伯南克当年实施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的时候，美国有经济学家甚至建议说，如果市场上的债券不够买的话，干脆美联储可以在市场上直接买房子，大量购买房子向市场上投放流动性，刺激房价。

当然，很多国家虽然没有用量化宽松这个词儿，但是实际上也实施了与量化宽松政策类似的政策措施。所以简要的讲，量化宽松就是中央银行不惜一切代价，从市场上购买任何它想购买的资产，向市场投放基础货币。这个货币政策通常又被称为非常规的货币政策手段。

那么为什么它是非常规、或者是非常激进的、史无前例的货币政策呢?

前面我们已经跟大家比较详细的讲过，央行经典的货币政策工具主要是三项，分别是调节存款准备金率、调节基准利率和贴现率、公开市场操作。

在正常情况下，央行是通过这三项政策工具来实施它的货币政策。但这三项工具如果都失效，就需要量化宽松来救场，量化宽松确实是史无前例，它与前三项政策工具完全不同。

其实，很多经济学者在美联储开始搞量化宽松的时候也不同意，因为他们认为量化宽松货币政策打破了央行有史以来所有的规矩和准则，他们甚至提出严厉的批评。

比如说，美国有一位非常著名的经济学家、货币理论家叫阿兰梅泽，他曾经写过一套书《美联储史三大卷》。在伯南克开始实施量化宽松政策的时候，阿兰梅泽就说伯南克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胆的中央银行家，他打破了中央银行数百年以来的一切禁忌和惯例，让中央银行可以从市场上毫无限度地购买任何资产。

前面我们讲过，中央银行在进行公开市场操作的时候呢，它也是要购买资产，但是通常交易的资产都是国债或者评级至少是3A级和投资级以上的债券。 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把这些央行长久以来遵守的规则给打破了，它不仅买国债、买3A级的债券，垃圾债券、投资级以下的债券它都可以买，甚至它可以买房地产。这就是为什么阿兰梅泽说伯南克打破了央行数百年以来的一切规矩。

那么为什么要实施量化宽松呢？这种货币政策到底有没有用，有没有道理呢？

我们知道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和其他各国央行的行长，都是金融货币领域顶级的人物，他们担负着挽救金融危机、恢复经济增长的重大使命。量化宽松货币政策是他们的发明的，背后当然有着深刻的道理，他们也不是乱来的。金融危机特别是08年金融海啸之后，美国、欧洲、日本，乃至世界上很多国家都陷入了通缩的陷阱，就是我前面谈过的通缩的危害，特别是他们陷入了债务通缩的陷阱。

什么叫债务通缩陷阱？也就是在金融危机之前，很多金融机构和企业大量借债，金融危机爆发之后呢，金融机构的收入利润大幅下降，企业的产品和服务卖不出去、收入也大幅下降，经营陷入困难，同时资产也大幅缩水。为了偿还债务，他们就不得不低价贱卖资产，这样就陷入到了通缩的陷阱。 企业就没有能力再进行投资，银行金融机构也没有能力发放贷款进行融资，个人和家庭也没有能力消费，整个经济就陷入了债务通缩陷阱，陷入了长时间的停滞和萧条。

所以量化宽松政策的核心目标，就是要把经济从债务通缩的陷阱里面拔出来、挽救出来。

它能不能达到这个目标呢？中央银行实施量化宽松政策通过从市场上大量购买资产，释放流动性，它可以实现两大目标：

第一，它可以降低长期利率，从而刺激私人消费和企业投资。私人的消费和企业的投资，对任何国家的经济来讲都是最重要的，没有这两者，经济不可能增长。

第二，通过量化宽松购买资产释放流动性，那么它就可以增加商业银行和金融机构的准备金。我们前面不是讲过吗，中央银行可以把商业银行持有的资产买过去，增加商业银行的储备金，鼓励它们向企业和个人发放贷款增加信用，来刺激企业投资，刺激个人的消费。

所以当时，美联储、日本央行和欧央行，之所以发明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就是希望通过增加货币供应量来增加商业银行的准备金，通过降低市场的利率来刺激信贷的增长，从而最终刺激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的增长。

当然了，我前面讲过经济一旦陷入通缩的陷阱，要拔出来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实施以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面，没有产生多么大的效果。在2009年开始实施量宽的时候，美、欧、日的它们的利率水平都降到不到2%，甚至不到1%，但是经济整体的复苏仍然非常缓慢，市场的消费意愿非常的萎靡。所以量化宽松还不够，这些央行又采取了更为极端的措施，先是搞零利率——就是把利率降到零，商业银行到中央银行借钱不需要付利率了，是零了，后面还搞了负利率。

零利率就是商业银行向中央银行借钱可以不付任何的利息，但是商业银行因为考虑到经济整体的下行，向企业和家庭发放贷款有很大风险，他们也没有愿望向中央银行借钱。

零利率效果也不佳，怎么办呢？央行后来又推出负利率，这个负利率的政策是欧央行率先实施的，这在历史上真的是史无前例。

什么叫负利率呢？也就是商业银行到欧央行来借钱，不仅不需要付利息，还能够少还本儿，通过这样极端的措施，央行希望商业银行能够发放贷款，增加信贷，刺激投资和刺激消费。所以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它不仅仅是购买资产这一项，还包含零利率、负利率，它也是一套组合拳。

那么现在金融危机已经过去十年了，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对于挽救金融危机究竟有没有效果呢？所谓的零利率、负利率政策到底效果又怎么样呢？

经济学者和各国的中央银行家对这个问题有很多争议，但大体而言人们还是认为，在金融危机、在经济整体陷入通缩的背景下，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它的实施还是必要的，它的整体作用还是正面的。当然，当经济出现了复苏、当投资消费开始增长的时候，就必须要退出量化宽松货币政策。

本节目由喜马拉雅FM与财新视听联合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