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央行与通胀】为何央行总是突然调整货币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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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稿:


今天是关于中央银行的最后一节课,前面我们讲到,中央银行通过实施各种的货币政策,来维持护物价、流动性和金融市场的稳定,并以此来促进经济的增长。同时,央行还负有金融监管的重大职责,需要监管金融市场和金融机构的稳定以及合法经营。


那么,央行究竟是依据什么来制定货币政策和实施金融监管的呢?


其实央行权力固然很大,但也它不是随性而为。央行的两大职能,无论是货币政策,还是金融监管,所面对的都是整个金融市场、整个金融行业、整个的经济体系、整个投资资者,这无疑是非常复杂的。所以央行的决策,必须要有非常坚实的理论研究和实证研究作支撑,需要有科学的决策程序作保障。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货币政策的失误往往会给整个金融体系和经济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所以世界各国的中央银行都有着非常庞大的高水平研究队伍。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曾经讲过,美联储总部和12大分支机构中,研究人员超过万人,其中有很多都是高水平的博士和教授。 我们之前曾提到过一个货币政策——时间一致性理论,这一理论的开创者爱德华·普雷斯科特,就是美联储分支机构的一位经济学家。


我国央行的研究实力也是非常强的,它的研究部门有两个:研究局和金融研究所。这两大研究部门也都是学术界公认的政府部门中水平比较高、甚至是最高的的研究机构。它们的根本任务就是为央行的货币政策和金融监管提供数据支撑和决策依据。为此,这些研究部门需要收集大量信息,并运用理论和数学模型整理分析整理这些信息,最终提供关于决策的意见和建议。除了收集信息以外,央行研究人员还要为决策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所以就需要研究和发展各种货币政策的理论和理论的模型。


在过去的数百年间里,关于中央银行的各种理论,特别是货币理论,也在不断的发展创新。在19世纪之前,关于中央银行货币政策的理论研究,主要是讨论各种的利率调节对金融市场产生的影响。


比如在19世纪早期,英国的央行英格兰银行,根据实践经验和经济学理论的分析,提出央行要根据市场利率和市场整体流动性的情况来确立一个准则,按照这个准则来规定央行基准利率的调整。但是由于当时还没有完整的国民收入统计,他们所能得到主要数据是市场利率的波动和通胀的水平,所以19世纪英格兰银行制定政策时主要考虑的是市场的通胀水平和市场利率的情况。


除此之外,在19世纪,还有一个重要问题被讨论了很长时间,就是央行要不要担当最后贷款人,帮助挽救濒临破产的金融机构挽救金融危机?如果央行要救助,采取什么方式救助?这些问题对我们今天理解央行的各项功能仍然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到了二十世纪之后,随着经济学的繁荣,货币理论成为经济学里面最热门的一个领域。今天很多经济金融专业的学生、教授仍然在潜心研究各种各样的货币理论工具和货币理论的数学模型。其中最重要的也是最热门的一个理论就是货币数量理论。


货币数量论主要就是研究货币供应量特别是中央银行基础货币供应量的变化如何影响通胀、通缩、流动性、物价水平和经济增长的状况。二十世纪中期,美国著名的经济学家也是诺贝尔奖的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和他同事施瓦茨女士一同撰写了一本经典著作——《美国货币史》,书中就是用货币数量理论分析了美国一百多年以来的货币数量的改变如何影响美国的金融市场、物价水平和整体的经济特别是研究了美联储在1929年华尔街崩溃之后,1930年没有实时的调节货币供应量和货币政策,从而造成了1930年震惊世界的大萧条。所以货币数量论是整个货币理论央行理论里面最普通也是最重要的理论之一。


除了弗里德曼的货币数量理论以外,凯恩斯的货币理论也很热门。凯恩斯认为货币政策相对财政政策而言,没有那么重要,货币政策总体而言应该服从于财政政策,财政政策在宏观调控里面,特别是对调整经济周期而言,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所以这就是二十世纪著名的弗里德曼和凯恩斯的争论:到底是财政政策重要还是货币政策重要。这样的争论在各国的货币政策里面经常出现。比如说2018年中国就出现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争论,不同的人也会持有不同的观点。 


在20世纪后期还有一个重要的学说——理性预期学说。这个学说主要是芝加哥大学著名的经济学家罗伯特·卢卡斯提出来的,也是1995年诺比尔经济学奖的得主。这个理论在宏观经济学中曾经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理性预期学说认为,其实每个人对货币政策都有完美的预期,每个人都知道中央银行要干什么,也知道央行货币政策的改变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所以他认为即使央行改变货币政策,它的效果也会马上被市场消化掉。这也就是所谓的有效市场假说。这个有效市场假说后来也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它其实是来自理性预期这个学派的影响。所以根据理性预期理论的说法,央行货币政策要采取效果就必须采取突然袭击的办法,要制造惊喜,让投资者和老百姓措手不及,才能够产生效果。


那么与之相反的就是我们前面谈的时间一致性理论。时间一致性理论认为货币政策应该守信用,不要搞突然袭击,要在时间上保持连续,在逻辑上保持一致。


当然除了这些经典的著名理论以外,还有很多理论是在探讨货币政策、金融监管与市场稳定三者之间的关系。美联储的前主席伯南克和耶伦女士都是研究这些领域的著名经济学家,他们都曾写过大量有名的文章,来讨论货币政策的传导机制,讨论货币政策如何影响金融市场的稳定。


当然以上的这些理论,无论是货币数量论、凯恩斯货币理论,理性预期假说与时间一致性理论等等,概括起来它们要回答的就是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货币政策如何影响经济体系和金融体系的各种变量。我们前面讲了中央银行的各种货币政策工具:利率调整、存款准备金调整,公开市场操作等等,那么这些工具调整如何影响GDP,影响物价、影响利率房价等等呢,这个效果又到底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简单,但其实很难回答。因为人类的经济体系、金融体系,是一个动态的、不断变化的体系,它不是飞机汽车那样可以用数学精确计算的机械体系。就好像没有一个医生能清楚说明,你吃下的药物、食物会对身体的各项机会有一个精准数值的影响,医生只能告诉你一个大体的方向。所以在今天也没有人、机构或者央行本身,能够准确的判断央行货币政策的调整,对每个行业、企业和个人究竟会有多大影响,这是由经济体系的复杂性所决定的。


那根据我们前面讲的这些货币理论,央行宏观调控通常要分为三个步骤,当然它最终就是为了实现它的最终目标,就是货币稳定、经济增长,特别是就业。那么为了实现这个最终目标,央行就需要调节各种中间目标,就是各种利率水平。还有一些能够直接调控操作,比如说公开市场操作、基准利率、再贴现率等,这些就叫做操作目标。所以央行的决策依据,就是由操作目标、中间目标和最终目标这三大目标构成的。


那么央行为了实现它的最终目标,就需要关心社会上各种经济的指标,除了我们常说的GDP、CPI、PPI、利率水平、流动性以外,还包括信贷情况、社会融资总量、广义货币M2、股市、房价等等都要参考。央行的很多指标都要纳入它的考量之中,同时它们所使用的理论模型也不是完全相同的。比如说美联储的公开市场委员会里有12位委员,货币政策决策是由这12个委员共同决定的,但很少能出现12位委员投票完全一致的情况,他们对经济的反应、解释是互不相同的。世界上有很多的金融机构、投资银行、证券公司,特别是这些机构的首席经济学家也都用各自的理论模型来分析判断央行的货币政策会如何决策。


所以我们总结一下,中央银行的决策既是一门科学,也是一门艺术,运用之妙,成乎一心。中央银行的决策,考验的不仅仅是政策制定者的理论水平,还有实践经验,特别是对市场变化的的感知敏感度,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


本节目由喜马拉雅FM与财新视听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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