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央行与通胀】“窗口指导”:监管机构苦口婆心的劝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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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稿:


今天我们继续跟大家谈中央银行如何发挥它巨大的作用,行使它巨大的权力。前面我们已经谈了央行经典的货币政策工具,主要是三项:调整存款准备金、调整基准利率、公开市场操作。除了这三项最经典的货币政策工具以外,央行其实还有一项政策手段,我们通常称之为叫道义劝说或窗口指导。这个听起来很有意思,央行是权力如此巨大的一个机构,为什么还要去进行道义的劝说和窗口指导呢?他直接下命令不就可以了吗?


我们前面已经谈了中央银行最经典的工作是两大项,第一项是通过制定和实施货币政策,保持物价的稳定,保持市场流动性的平稳,以此来促进经济增长;第二项是要监管金融市场和金融行业,确保金融市场和金融行业的平稳有效运转,确保金童市场和金融行业合法合规,不要出现严重的金融动荡和金融危机。这两项职能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其实是非常复杂的,再加上我们现在的经济体系日益复杂,行业越来越多,金融机构除了商业银行以外,还有无数的非银行的金融机构和成千上亿的投资者,所以央行要实施这两项工作,完成货币政策和金融监管的任务绝非易事。央行要在它法律规定的权利范围内,尽可能地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政策工具和一切能够使用的政策手段,来实现这两大目标。因此在正规的货币政策工具之外,央行还经常会采取道义劝说或窗口指导。


有的学者认为中央银行的道义劝说和窗口指导这项政策工具是上个世纪50年代日本中央银行发明的。当时日本处在二战之后经济恢复时期,日本实行非常严格的产业政策。为让商业银行、金融机构配合政府的产业政策,所以当时日本的中央银行就利用道义劝说和窗口指导的方式,给各个商业银行以明确的政策指引,希望这些商业银行能够坚定地支持政府的产业政策。从广义的角度上来说,其实中央银行的道义劝说和窗口指导从最早的央行成立,比如1694年英格兰银行成立以来就存在。


所谓的道义劝说和窗口指导,就是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金融机构、市场人士进行各种形式的沟通。虽然这种沟通不是正式的政策指引和政策文件,但由于中央银行拥有巨大的权力和巨大的影响力,所以中央银行的官员与商业银行的负责人进行沟通,客观上会对商业银行的决策产生影响,甚至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那么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我们今天谈窗口指导和道义劝说,它的内容至少有五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就是对金融市场流动性是宽松还是紧缩作出判断。这是因为虽然中央银行拥有巨大的权力,但它对市场的把握也不是万能的,所以往往需要跟商业银行进行沟通,获取更多的信息,来了解信贷、市场流动性的状况。通过这样的沟通,央行可以传递出它调控的意图。比如央行希望紧缩或者宽松货币政策,就可以通过沟通让商业银行、市场人士知道中央银行的政策意图,那么他们就能根据中央银行的政策意图,适当地采取一些行为配合央行的行动。


第二个方面,中央银行进行窗口指导往往希望对具体的信贷投放方向提出建议。随着世界各国的中央银行都从直接的货币政策调控转向间接调控,但是它们又希望在某些行业和地区有比较优惠的信贷支持。那么在这个时候,中央银行就可以通过窗口指导的方式,传递出中央银行希望支持哪些地区、哪些行业甚至哪些企业。通过窗口指导,商业银行就能够明确中央银行希望他们支持的地区和产业方向。


第三个方面,就是对某些具体金融机构在信贷政策执行和经营管理方面,可能存在的金融风险、违规违法的可能和重大风险隐患提出警示和警告。这个是经常会采取的一种窗口指导和道义劝说的方式。


第四个方面,中央银行通过窗口指导和道义劝说对宏观经济的形势,与商业银行、金融机构进行相互沟通形成共识,有助于央行和商业银行在政策制定和执行上相互配合,或叫相向而行。


第五个方面,就是遇到重大流动性和金融危机的时候,直接要求商业银行和金融机构配合中央银行执行相关的政策。


这些就是窗口指导和道义劝说的主要内容,那它具体是怎么做呢?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这些年窗口指导的经验,总结起来窗口指导主要有四个做法。


第一个办法就是中央银行牵头,召集主要的商业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的负责人,召开联席会议和碰头会议,在会议上就上面所提到的这些问题进行非常深入的讨论和沟通。


第二个办法就是让金融机构(特别是大型商业银行的负责人)参与到央行的货币政策委员会里面来,直接参与央行货币政策的咨询、讨论和制定。事实上我们国有大型商业银行的董事长,很多都是或曾经是中央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的委员。


第三个办法就是不定期的约谈商业银行的负责人,或者召开临时会议,就金融体系的各项问题进行一对一的讨论,或对具体案例进行分析。


第四个办法就是中央银行通过发布货币政策的执行报告和各种金融经济形势的分析报告,来引导商业银行、金融机构和市场投资者的预期。


当然窗口指导和道义劝说的这种方法,世界各国的中央银行都有自已一些独特的作法,在具体实施上也有许多新的创新和发展。比如说美联储有一项非常重要的货币政策工具叫前瞻指引(Forward Guidance)。什么叫前瞻指引?就是美联储通过各种方式,特别是通过各种政策形势报告或者美联储主席的讲话,和市场人士进行充分的沟通,让市场人士明白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将会朝哪个方向进行调整。比如说在08年金融海啸以后,美联储实施的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以及2013年开始美联储准备退出量化宽松货币政策时,都多次和市场进行了沟通。目前这种前瞻指引在美联储的货币政策里的作用应该说也越来越重要。


那么最后简单讲一下,中央银行窗口制造和道义劝说,有没有一个理论基础呢?为什么央行要实施这样的货币政策呢?它的理论依据是什么?  


听起来这种货币政策工具好像是一种常识、很简单,但它的背后也有很深的道理,这个道理在货币理论里面被称为叫时间一致性理论(Theory Of Time Consistency)。什么叫时间一致性理论呢?就是中央银行或者说任何政府机构实施政策,最好是前后一贯、讲究诚信,不要骗人,也不要搞突然袭击。时间一致性理论实际上是对以前中央银行货币政策理论的一个革命性的颠覆。以前的货币政策理论认为,央行要调整货币政策最好搞突然袭击,让市场人士没有时间反应,这样货币政策才能够发挥最佳的作用。但后来经济学者经过长期的研究,发现这样的方式不行,最佳的政策应该是政府讲究诚信,也就是说央行应告诉市场,在经济什么样的情况下会上调利率或下调利率,会收缩流动性、放宽流动性。这样市场人士就会形成一个稳定的预期,有助于商业银行、金融机构和中央银行同向而行,避免市场出现大起大落。


这个时间一致性理论是美国著名的经济学家爱德华·普雷斯科特提出来的,他因为提出这个理论荣获了200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这个理论对于我们理解今天世界各国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是非常重要的。那么窗口指导和道义劝说作为中央银行货币政策工具的一个重要的补充,在现在各国的货币政策里面,作用也越来越重要,效果也越来越显著,这种趋势我认为还会持续下去。


本节目由喜马拉雅FM与财新视听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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