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53 赵高为何要指鹿为马？

本期课程原文 

我们前几讲给大家讲的信息不对称的问题都是指，如果在信息不对称的环境下，你是拥有信息的一方，但是由于对方缺乏信息，很有可能会导致你没有办法发挥你的信息优势，出现了逆向淘汰。

为了避免逆向淘汰，我们拥有信息优势的一方，就要主动地按照高成本的方式向外去传递信息。

今天我们就要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思考信息不对称的问题。那就是，如果你是缺乏信息的那一方，你对对方不了解，对方有信息，但是对方又不愿意把真实的信息传递给你，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怎么办？

其实，这方面有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我们很多人可能也都知道这个故事，就是在《圣经》当中提到的，谁是孩子母亲的故事。

有两位妇女住在一个村子里，她们相继各生了一个孩子，但是其中一位母亲的孩子有一天不幸夭折了，但是她把另外一个孩子抱过来，说是自己的孩子。这样一来，两位母亲就去争执，孩子到底是谁的。

在当时，大家知道她也是缺乏足够的手段去验明孩子到底是谁的，因为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也很难通过长相鉴定出来到底像谁。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就把官司打到了所罗门王那里。

大家知道，所罗门王在《圣经》当中是智慧的象征，他是一个非常有智慧的人。我们可以看到，面对这种情况，其实所罗门王是缺乏信息的，他并不知道孩子的母亲到底是谁，因此他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说：“说现在孩子也看不出来长得像谁，我也没办法断定这个孩子到底是你们谁的。干脆让士兵过来，把这个孩子劈成两半，你们每人拿走一半好了。”这样这个时候，这两位母亲，一位是假母亲，一位是真母亲，假的母亲在那里闷头不说话，而孩子真正的母亲则放声大哭。

她说：“这个孩子尽管是我的，但是我也不希望他被砍死。如果大王你真是要决定这么做的话，我宁愿放弃我的主张。 你把孩子判给另外一位母亲吧！”

那么所罗门王这时还假装糊涂，就问另外一个母亲：“你同意吗？”另外那个假母亲就假装同意。这样一来，所罗门王就开始突然变脸，说：“你这个假母亲真的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偷别人的孩子。”然后他就命令士兵把这位假母亲拖下去进行惩罚。

我们可以看到，在这里所罗门王其实是在面临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设计了一个局面，然后让拥有信息的各方面对这个局面，然后通过不同人的反应，把他们所掌握的信息传递出来。这个在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当中称为是叫“做局”，或者是叫“设局”。当我没有信息的时候，我去设计一个局面，让拥有信息的人面对这个局面，通过观察他的行为，把他的信息传递出来，弥补自己的信息不足。

这种做局的实践，其实大家知道，在我们中国历史上，特别是在官场上，有特别多的例子。最有名的例子可能就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指鹿为马的故事。

我们知道，指鹿为马说的是赵高，赵高是秦二世胡亥的宠臣，他在朝廷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在朝中弄权，他想推翻胡亥，自己来当皇帝，但是又害怕群臣不听从他的，他就不知道这些大臣们对他的忠诚度如何。所以说为了找出那些不听他的人，他就想了一个办法，牵来了一头鹿，献给秦二世。

他说：“大王，我找到了一匹稀世的宝马献给你。”那秦二世一看，说：“这头上明明长着角，明明是鹿，怎么会是马呢？”赵高怎么回答的呢？他说：“大王，如果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让满朝的文武大臣们来说一说，这到底是鹿还是马。”

这样一来，满朝的文武大臣都知道，赵高现在是撒谎了。按照秦朝的律法，如此面对皇帝撒谎，属于重罪，要满门抄斩。因此，那些真正和赵高一伙的人，为了维护赵高的利益，只能站出来说“这是马”；而忠于皇帝的大臣对皇帝不能撒谎，只能说“这是鹿”。

这样一来，赵高就通过大家的表态，知道哪些大臣真正是和自己一心的，哪些大臣是和自己面和心不和的。所以说，我们可以看到赵高的指鹿为马，其实就是做局。

在我们博弈论当中，把这种做局的行为称为是叫机制设计。机制设计理论是博弈论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分支。它研究的问题就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没有信息的一方，如何设计一个机制，让别人把真实的信息传递出来。

这种设计的机制又可以进一步可以分成两种机制，一种叫直接显示机制，另外一种是叫间接显示机制。直接显示机制就是让拥有信息的一方直接报告自己的类型。间接显示机制是让拥有信息的一方通过选择设计给自己的一些局面下的行为，来向对方传递信息。

机制设计理论当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理叫显示原理。它是说任何一个直接报告真实信息的机制，都对应一个间接显示机制，也就是说，都对应一个通过行为来显示自己信息的机制。在现实生活当中，核实对方直接报告的信息有的时候会存在难度。

因此，我们前面所讲的做局的实践，其实是机制设计理论当中的间接显示机制。那么在现实生活当中，我们大多也是通过间接显示机制来获取信息的。因为我们毕竟是缺乏信息，对方直接报告的信息又很难查验。因此，我们往往是通过对方在特定局面下、特别机制下的行为来掌握他所具有的信息，或者是一些特征。

研究机制设计理论的三位学者，在2007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这三位学者分别是赫维茨教授（Leonid Hurwicz），来自明尼苏达大学，另外是来自普林斯顿的马斯金教授（Eric S. Maskin），以及芝加哥大学的迈尔森教授（Roger B. Myerson）。

机制设计理论是博弈论当中比较具有现实意义，或者说实用性很强的一个理论。它要讨论的核心问题就是，当一方没有信息的时候，如何设计一个机制，让别人来主动传递真实的信息。

我刚才给大家提到的这三位学者，特别是后两位学者，马斯金教授和迈尔森教授，他们就提出来，当你需要设一个机制，让别人来传递真实信息的话，机制的设计一定要满足一个条件，这个条件就叫激励相容。

激励相容的字面意思是说，既然你的目的是为了让对方向你传递真实的信息，那么由于对方是经纪人，要考虑他自身的经济利益，因此你应该让他在传递真实信息的情况下，所得到的利益要大于他撒谎的利益，这个就叫激励相容。

简单地讲，机制设计理论可以概括为叫“如何让人不撒谎的理论”。激励相容的意思就是说，你要想让一个人说实话，就得让他说实话得到的好处要大于说谎话的好处。说实话的好处减去说谎话得到的好处，这个差是某个人向你披露真实的信息，他所得到的好处。

在我们经济学当中有一个名词叫信息租金。也就是说，激励相容告诉我们，你要想让一个人说实话，就要让他在说实话的情况下要得到信息租金，这个是博弈论关于机制设计问题的最核心的一个结论。

那我们怎么来理解这个结论呢？今天我们就先借助官场或者职场这样的场合来理解机制设计当中的激励相容问题。

官场、职场遇到的一个信息不对称，就是我刚才给大家提到的，上级领导对下属的员工存在着信息不对称，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就想了解下级对自己是不是忠诚。那么你就会发现，这些皇帝们、高官们为了了解手下的大臣、职员对自己是不是忠诚，设计了各种各样的机制。其中用的最多的一种机制就是礼义。

所谓礼义，就是我们经常说的，我们中国是一个礼义之邦。我们可以看到，在古代的官场上，不同级别的官员要戴不同的帽子，要穿不同的服饰，坐不同人抬的轿子——轿子有两人抬的、四人抬的、八人抬的、十六人抬的、三十二人抬的等等。家里的宅邸的大小、府邸的大小也都是有规模限制的。如果你违反了这些礼义，在过去有一个罪名是叫僭越，僭越就是一个不忠的罪名——也就是说，皇帝认为你对他的忠诚度是不够的，严重的话有可能会被满门抄斩。

所以你会发现，在我们中国，礼义其实是皇帝做的一个局，其实是皇帝进行的机制设计，以此来了解大臣的忠诚度。那么大家可能会想，那高官对下级会做什么局呢？

其实大家知道，我们中国官场上，包括在职场上，都非常流行喝酒的文化，或者说是酒桌的文化。酒桌文化是我们文化当中的一个比较有特色的地方。大家最常见的一种喝酒的方式就是向对方“先干为敬”。

那大家想一想，为什么你把酒喝干了，能够向对方表明敬意呢？这就是我们刚才所讲的，上级官员想了解下级官员对自己是不是忠诚，他需要对方向自己来传递诚意。

在官场上有这么一句话，叫“能喝半斤喝八两，这样的干部要培养”。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句话呢？其实我们大家知道，喝酒在很多情况下，特别是在喝得比较多的情况下，是一个比较受罪的事情。

但是，你会发现在我们中国官场上，经常是官员们过量饮酒，甚至是造成了非正常的死亡。但是无一例外，你会发现在官场上饮酒，因为饮酒过度造成非正常死亡的，往往是陪酒的下级官员。

大家想一想，为什么在酒桌上经常会出现陪酒的下级官员会饮酒过度呢？原因就是，他要通过喝酒来向领导表明自己的诚意。 往往领导也喜欢通过观察这个来了解他对自己的忠诚度。那么这种做法其实是我们在机制设计当中，特别是刚才给大家提到的间接机制设计当中所隐含的行为相关的这样一个涵义。

也就是说，我对你的忠诚度不是很了解，我对你的信息不了解，但是我通过你在不同场景下的行为，我可以把这个行为关联起来。如果说我让你喝酒，尽管喝酒这件事情对你来讲是一个受罪的事情。但是，我让你喝酒受这点罪，你都不敢受罪，那么我在其他的场合下让你听我的去干一些需要你付出更高成本的事情、更困难的事情，你可能就不听我的了。

我们把它称为是行为相关，我们看一个人在特定的场景下的行为，去和他在另外场景下的行为关联起来。这个是北大的张维迎教授在讲博弈论时专门提到的。其实这是属于间接机制设计，把不同场景下的行为联系起来。我们为了去了解一个人的信息，了解一个人的类型，我们可以设定一个特定的场景，在这个场景下展示他的行为，然后和它未来有可能在别的场景下的行为关联起来。

这种关联行为其实也是我们机制设计经常用到的。就像日常生活当中，我们和朋友交往，有的时候我们可能会看他是不是孝敬父母，如果说他对自己的父母都不够孝敬的话，它和以后和你交往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来考虑你的利益？ 所以在这种情形下的话，由于这种不同场景下的行为关联，我们会去设计一些场景，或者或许我们会去观察在特定场景下它的一些行为表现。

其实酒桌文化就是这种行为场景关联的一个突出的表现。正是因为有这种机制设计当中的场景的关联，所以要求我们大家有的时候要对自己的行为、在不同的场合下的行为要保持一个一致性。因为你不同场合下的行为是能够传递出相关的信息出来的，其实在职场上，也是类似的。

大家知道我们现在看职场上大佬们之间，我们特别是看一些互联网的大佬，都是一些非常有个性的人物，相互之间互相看不上眼，就开怼，怼的比较多的你像我们大家都会非常熟悉的，马云经常怼刘强东，刘强东也经常会怼回去，所以大佬之间有些时候相互怼来怼去。

一般来讲的话，大佬们之间怼来怼去，小弟、手下的下属一般来讲是不参与的。但是你会发现最近几年在大佬们怼来怼去的过程当中，一些大佬们手下的下属，下级、小弟也参与进来，跟着自己的老大去怼对方阵营的大佬。

那这种下属去怼别的公司的大佬，其实是仔细想想，其实你会发现这是一种不理智的做法。因为对于任何一个公司的下级来讲，饭碗特别是这种互联网公司，他其实都不是铁饭碗。

很可能老板哪天看你不顺眼了，或者说你业绩没做好，说让你走人就走人了。走人你还要在这个行业里面混，很可能会跳槽到竞争对手的公司里面去干。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你在这之前对过你未来有可能效命的老板的话、公司的话人家可能就不会要你了。

所以说一般来讲的话，下属是不会掺和老板们之间或大佬们之间互怼的过程。但是为什么现在出现了一些这种情形？其实在我看来，这说明了中国互联网的江湖化变得更加严重了。

因为在江湖上，你作为小弟，要向你的老大效忠，效忠的方式就是签投名状。投名状过去就是指拜把兄弟的时候，大家用写书写下来，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表明自己和对方的意气相连，所以这个叫纳投名状。

但是后来在帮派文化在江湖文化当中，纳投名状就不是说你咬破手指头写血书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往往是要向对方表明永远不会做被迫背叛对方的事情。

一起在帮派里边就是一起放过火，一起杀过人等等。当然在现代文明社会不可能像过去那样做这些非常野蛮的事情。

如果你能像你老板那样去怼对方公司的老板，作为下属去怼别的公司的大佬，不为自己以后的发展留退路，就更能向自己的老板来表明的忠心了。

所以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在职场上，特别是目前互联网公司的职场上，就出现了这些下级的员工，参与到大佬们之间的互怼上面来。以此向自己的老板来表明忠诚，有的时候老板也会故意制造这样一种局面来来考验下属对自己的忠诚度。所以这样一来的话，其实是一个不良的习气的蔓延。

按道理来讲，一个企业，从公司文化来讲，其实并不和官场文化是一样的。官场对忠诚可能是格外地重要，但是职场有的时候其实更看重你的能力，你是不是能为公司创造价值，而不是说你是效忠于公司的某一个人。如果这样的话，公司实际上是没有办法提升经营的效率，让企业不像一个企业，而像一个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一个官场。这其实是不利于公司发展的。

以上就是我们今天给大家所讲的机制设计理论，以及它在我们古代的官场和现在职场上的一些表现和应用。我们希望机制设计理论能够给大家对自身的工作，特别是在自身在职场上的发展，带来一定的启发和帮助。好，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