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求学的次第根本是什么?
 3959

007 求学的次第根本是什么?

倍速播放下载收听

00:00
14:02

        当年朱熹与陆九渊“鹅湖之会”文辞交锋,朱熹强调“穷尽事物之理”,主张多做读书穷理之功夫;而陆九渊则主张“心即是理”。晚年病目恐将离世的朱熹终自悔悟昔日的学说大支离处,提醒世人及早找到学问的主轴,唯恐自己早年学说而误及他人,彰显一代大儒的气魄心量。

与周叔谨

应之甚恨未得相见,其为学规模次第如何?近来吕、陆门人互相排斥,此由各徇所见之偏,而不能公天下之心以观天下之理,甚觉不满人意。应之盖尝学于两家,未知其于此看得果如何?因话扣之,因书谕及为幸也。熹近日亦觉向来说话有大支离处,反身以求,正坐自己用功亦未切耳。因此减去文字工夫,觉得闲中气像甚适。每劝学者且亦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两章,着实体察收拾为要。其余文字,且大概讽诵涵养,未须大段着力考索也。


答陆象山

熹衰病日侵,去年灾患亦不少,比来病躯方似略可支吾。然精神耗减,日甚一日,恐终非能久于世者。所幸迩来日用工夫颇觉有力,无复向来支离之病,甚恨未得从容面论。未知异时相见,尚复有异同否耳?

        各位好!欢迎继续来欣赏《朱子晚年定论》,我们接着往下看。


       这封是与周叔谨的回信,朱熹回信给周叔谨。周叔谨字应之,是朱熹的弟子。我们看内容,应之甚恨未得相见,其为学规模次第如何?朱熹首先说,应之(应之就是周叔谨),非常惋惜不能够跟你见面来面论,不知道你最近的求学规模次第,进展得如何?就是学问的进展如何?


        近来吕、陆门人互相排斥吕陆门人,吕是指吕祖谦,吕祖谦也是一个名人,吕祖谦还配祀在孔庙里面。当时吕祖谦跟朱熹还有张栻合称“东南三贤”,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吕祖谦也是自己立了一个门派,跟朱熹也是非常地交好。


        还有这个指的是谁呢?陆九渊,字子静,他是宋明两代心学的一个开山鼻祖,所主张“心即理”。其实王阳明所主张的、所体会到的最后也都归结在陆九渊的“心即理”的学说里面。


       陆九渊曾经跟朱熹有“鹅湖之辩”,两个人相约在鹅湖寺,当时朱熹在鹅湖寺讲学,就在那边辩论。辩论说到底是事理比较重要,还是观照自己的心比较重要?两个人一言不合,陆九渊要离开的时候就斥责朱熹说,你啊!你的学问支离破碎,怎么这么聪明的人怎么都没有发现?


       不止是朱熹跟陆九渊的门人不合,吕祖谦跟陆九渊的门人也不合。所以朱熹站在他的立场说,近来吕陆门人互相排斥。因为学说不同,一个是主张在心上,陆九渊说“心即理”;一个是主张理学,就是在事物应对进退上面来下功夫,所以重点有所不同。


      此由各徇所见之偏,而不能公天下之心以观天下之理,说这些纠纷,都是因为各徇所见之偏,各自随着他所见的这种偏见,而不能公天下之心。这个学问是天下的,不是哪一宗哪一派的,不是哪一宗哪一派说了算,所以要怀着一种公天下的心来看待学问,而不是以先入为主的观念来护卫他的师父,护卫他的门派的偏见,这个都是不得当的。甚觉不满人意,说我很遗憾,一个做学问的人,竟发生这样的事情。


       应之盖尝学于两家,未知其于此看得果如何?说应之,您已经以前在这两家的学问都看过,不知道您对于现在这两家的纠纷,您的见解如何?因话扣之,因书谕为幸也。意思就是说,最好是调和两家的意思。所以因话扣之,如果能够就他们之间常用的这些语词、语汇、语言,反过来推求自己的心体,推求自己的良知。因书谕及,就是从文字上,就是文字,从文字然后往内连及到我们的心性。就书中的文字反过来照明自己的心性。为幸也,这才是真正读书的主轴,才是一个会读书的人。


        那么这两家的人都是在捧着他们的师父的文章、文字,然后两家就在那边互相辩论,所辩论的就是怎么翻译的问题。所以朱熹就说因话扣之,扣什么呢?扣里面的,就是求、探求。因语言探求内在心性的本体,因书上所写的文字,也是反过来探求我们身上的本体,这才是一个会读书的人,能够掌握主轴的人。要不的话把我们的精神都落在那些文字堆里面,跟心性何干啊?


        熹近日亦觉向来说话有大支离处,说我最近,终于感觉到当时在鹅湖之会,陆象山讥讽我说,我的学问支离破碎。他说真的是这样,我最近真的有感觉,我所做的这些论述是支离破碎的。


        反身以求,正坐自己用功亦未切耳。现在我就开始反身以求,不在文字上做文章了、做学问了,就开始观照自己的身体。正坐就是开始打坐。自己用功亦未切耳,那我觉得,我过去的用功,没有真真切切在自己的身上、在自己的心上,没有观察过自己的心体啊!


        因此减去文字工夫,觉得闲中气象甚适。所以我就最近都减少一些著作、翻译、看书统统把它省去了。然后就开始着重在静坐观照自己。所以各位,儒者有没有静坐呢?都是有静坐的。


       觉得闲中气象甚适,觉得在闲时静坐,身中气机的起伏、身中气机的样子,喜怒哀乐未发的时候,也有一个感觉在,喜怒哀乐已发的时候、妄念纷纷的时候,又是什么变化,觉得这些状态跟经中、古圣先贤、孔孟经里面所写的这状态,甚为吻合、甚适。甚适,不是很愉快的意思,不是很舒服的意思,而是说很吻合、很配合。我现在把这个文字的功夫减去,然后开始观照自己,反而觉得里面状态所发生的这些自己的心性本源的状态,确确实实跟以前我所学过的这些经文是吻合的。


      每劝学者且亦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两章,着实体察收拾为要。朱子这个时候就说,我每每现在都劝学者,劝这些学生,且亦看《孟子》”道性善”跟”求放心”这两章。这两章其实文字都不长、短短的。他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别再读这么多了,读这么多是白费心机啦,其实他这么多的文章,所说的那也只不过一两个重点而已。


       那什么重点呢?第一个就是孟子的”道性善”。就是说人性本善的,人性是有一个良知的。人性如果没有一个不变的良知可以求的话,那我们也不必做学问了吧,反正每一个人的心都不一样,那大家不一样就好了,也没有谁高谁下。但是问题是人的这个心性里有个本质在,这个本质散发出来给人家的感觉是纯善的,所以说我们就且看孟子的“道性善”这一章。还有“求放心”,他(孟子)当时所做的比喻就是,有一只鸡掉了,放了,放就是失掉了、失了。就是说一个鸡丢了,我们都还知道怎么把它找回来,那你的心比鸡重要得多吧,怎么我们的心丢了、良知丢了,你怎么不知道把它找回来呢?所以,放心就是说丢掉的良知,丢掉的良知把找它找回来就是“求放心”。这两章文字就很短,如果我们懂得做学问的话,这两章其实也够了。


       着实体察收拾为要。在自己身上观察,找回自己的良知,观察自己的心体。你的心掉了,各位我们常常说你的心、人心在哪儿?“直指人心”心在哪儿?就在这个胸膛!前一章才刚讲到,程颢说什么?心要在腔子里体道。朱子把这一段举出来跟他所有的学生来分享,可见得朱子晚年有没有发现心、整个情绪的中心在胸膛?他是有的。程颢程颐有没有发现呢?真的是有的。把它给显露出来。


        这边所说的“求放心”,就是说你丢掉的心你怎么把它找回来。我们常常告诉学员说,心在黄庭,心在黄庭,心就在胸膛。受到很多人质疑,那简直是说你没有人心吗?你没有情绪吗?那并不尽然啊。你没有起心动念吗?没有无明吗?没有我执吗?都有啊!那它在哪儿呢?是有个位置的,就在这个胸膛。所以我们第一个先把位置先找出来,第二个慢慢观照,体察到里面的天理良知,这才有一个用力下手的地方。所以,着实体察收拾为要


       其余文字,且大概讽诵涵养,未须大段着力考索也。其余这么多文章,各位,四书五经那可是够多的了。大概讽诵涵养大概就是念过,念过大概知道,我们有些词汇可以用,这也就可以了。学问的重点,不在于不断地去比对这些文字的不同。


       如果是这个学问整个失落了,需要有一个人,像我当时因为不知道这个到底所指的为何,心法是为何,到底有没有这个位置,所以我替大家就去搜罗、去比对,把答案找出来。你们需不需要每个人这样做呢?你们不需要,答案已经给你了,而且证据很多,一箩筐、一牛车。那么已经知道了,而且这些内容都是告诉我们返观、返求,那么我们各位开始返求就可以了。所以朱子到最后他也体会到,多读这么多的书没有多大的用处。只要你肯知道自己有一个本源的良知,然后丢掉的心,第一个位置先找出来,第二个我们开始观照里面的本体,心的本体究竟是为何,这样也就可以了。千万不要花很多的时间在考索这些文字上面,钻得进去,出不来啊!


       我们看下一段。答陆象山陆象山,就是陆九渊,字子静。刚刚前面我们有讲过了,他跟朱熹是齐名的,这两个人有鹅湖之辩。之所以叫象山,是因为他在象山书院讲学,象山书院在江西,所以称为象山先生。


       我们看内文,熹衰病日侵,去年灾患亦不少,说我的病感觉越来越重了,去年枝枝节节,各种不遂顺的事情也不少。比来病躯方似略可支吾。比来就是近来,支吾就是说很勉强的对应叫支吾。我们常常讲“支支吾吾”,就是很勉强的对应。说我最近病体稍微觉得还可以一点、比较好一点,稍微可以勉强来应付、勉强来应对,可以写一封信给你。可见得这封信可能写来已经有一段时日还没有回了。


        然精神耗减,日甚一日,恐终非能久于世者。可是我最近感觉这个精神越来越弱,日甚一日,一日比一日更弱,所以恐怕将不久于世啊。所幸迩来日用工夫颇觉有力,无向来支离之病,所幸最近因为眼睛失明了,又病榻在床,就没有时间跑来跑去了,没有那精力了。就只剩下唯一的精力做什么呢?返观觉照。其他没事可干,反而觉得这个心意在日用之间,自从感觉到心体之后,在胸中用力。前面讲了,心要放在腔子里体道,腔就是胸腔啊!就颇觉有个施力处,有个进展,不会像过去,这个学问离开了心体说法,就变成支离破碎。支离破碎也是因为陆象山本来鹅湖之会的时候,讥讽朱子说你这个学问支离破碎。


       甚恨未得从容面论。非常遗憾没有办法再跟你,在身心愉快的情况之下,像鹅湖之会一般两个人再好好谈论这个学问。未知异时相见,尚有异同否耳?我不知道说,改天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再议论。因为上一次,讲的是在宋淳熙二年朱熹跟陆象山在鹅湖寺的辩论。那么改天是不是还有机会呢?不知道。如果改天还有机会见面的话,不知道我们两个人所说出来的东西会不会达成一致。这个意思就是说,我过去真的是支离破碎,您说的都对,我很希望把我最近的体会跟您分享。


       可是,人生的寿命有限,那还真是不知道说,到底我还有没有下一个五年、下一个十年,还有没有机会可以跟您见面。实际上当时朱熹的状况,已经是病榻,已经非常严重了。所以我们学问要及早,要及早找到主轴。千万不要在最后,在病榻的时候才发现说:“对啊,心体原来这么明白啊。”那可就为时有点晚了。


       好,我们这一节讲到这儿。




评论

    还没有评论,快来发表第一个评论!

打开喜马拉雅,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