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读 Vol.4 浪荡的旅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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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音乐]

1.Ride With Me - Nelly

2.Walk With Me - Joe Bongiorno


[本期书目]



[知远口述]

       各位好,我是许知远。这是一档由单向空间出品,在喜马拉雅独家播出的一档音频节目,单读。在这里,我想和各位一起,逃离这个时代。今天我们来谈论一位非常迷人但又早夭的旅行作家Bruce Chatwin,先来听一首《Ride With Me》。非常俏皮的一首歌,来自当年风靡一时的连续剧sitcomFriends》,老友记中的一首。我觉得应该是唱出了里面的Joey的心声,歌词也非常可爱啊。

 

“如果你想搭我的车

我就用金轮壳的弹跳车,三个轮子蹦着开

为什么我一定要生活成这样

如果你要想跟我去嗨一下

在我的Benz后面来一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

深夜的夜店感觉不错

四处打探,想发现点上等货色

想找个火辣的姑娘

让我带回家

让我带回家

 

她可以十八岁,一副有态度的样子

也可以十九岁,一脸沧桑脾气暴躁

只要这个孩子波涛汹涌,你知道我肯定来电”

 

       非常顽皮和调皮的一首歌。节目播出来的时候应该是大家马上就回来上班了,或者你已经开始上班了。所以希望你能找到这么一个火辣的姑娘跟你开始新的一年的生活。今天我们谈的这个作家可跟这首歌不太相似,他可是一个一点都不火辣辣的男生,而且给人感觉永远都非常的detach,疏离。但他却是一个才华横溢,他真是横溢啊,他是一种新的旅行文学体的创造者,最讨厌自己被称作旅行作家。我觉得他更适合的是一个情感和智力上永远的一个流亡者。他讨厌所有一切熟悉的事物,总想去那种陌生的地方。不管是阿根廷那片巨大的荒原,还是澳大利亚中部土人的部落,还是甚至我们非常熟悉的香港,纽约,他都能用一个流浪者的眼光来看待这一切。从里面发现别人无法发现的东西。他也是我最着迷的几个travel writer(旅行作家)之一。

       我以前介绍过Jan Morris,还没有介绍过Paul Theroux包括V S Naipaul,这位Bruce Chatwin肯定是其中之一。可惜他死得太早,四十几岁就死了。他年轻的时候虽然没上过学,却成为当时非常重要的一家画廊,最年轻的艺术总监。在功成名就之时,毅然抛掉一切,成为一个新闻记者,成为一个旅行作家,成为一个喜欢跟陌生人交谈的人。而且总是能够非常快的在陌生人面前抓住他想表达的东西,引诱他说出一切,包括想象他能说出什么东西。而且他的性格也是看起来非常的不靠谱,他除了对自己的感受坚持以外,对其他东西好像它的确定性都不重要。哎其实这是我最羡慕的一个人生,我觉得我都活到四十岁了还总担心别人说我不靠谱。哎这是一个,总是想表现得不靠谱,你看我明明都不想录这个节目。为了完成这个需求,小高拉着我坐到他面前来谈这个。他说他想,是不是这种靠谱会扼杀掉我身上的更美好的东西,或更,真正重要的东西呢?

         有时我也不免怀疑,比如说BruceChatwin,他最典型的方式是当年他在Sunday Times嘛,英国最好的一家报纸,一直是泰晤士报上做记者嘛。他以前干过很多不靠谱的事了,之前说他在Sotheby嘛,就是那个巨大的,刚才我说的画廊是错的是拍卖行,Sotheby做拍卖师,后来去了一家画廊做艺术总监,然后又去爱丁堡大学读考古学,毕业证也没拿到,博士论文也没写出来。他要想去写一本关于游牧民族的书,结果书写不出来之后他就去了Sunday Times,做了记者。Sunday Times在七四年的时候给了他三千五百美元,派他去纽约,去写一篇关于Guggenheim家族就是纽约最有权势,对艺术支持最多的一个财富的家族的调查报道。然后他临时想起来要写这个报道,但是到了纽约之后他突然就主意变了。一个月以后,一封信被送到了在伦敦的Sunday Times他编辑的桌案上。邮票上盖着利马,就是秘鲁的首都的邮戳,信中写道:“我说到做到,突然间纽约让我烦透了。上周到了南美,住在利马的一个表亲家。下一站阿根廷,计划在巴塔哥尼亚腹地过圣诞节,在那我要写自己的故事,写我一直想写的故事。“总之这位Bruce Chatwin dump了他的编辑,花掉了Sunday Times的钱,然后在一个不毛之地,开始写他的第一本书,也是他第一本重要的书,就是我马上要读的这本《巴塔哥尼亚高原上》。这本书奠定了他成为一个崭新的,不容忽视的作家的地位。

       所以说在这段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真的是这个书店,和这个创业毁了我。我本来应该过那样的生活,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有感觉到特别强的被束缚感。我每次在北京,居住超过两周,我就觉得我有一种窒息,压迫。当然几周前我们办了一个很有趣和相对成功的一个书店文学奖,那时候我觉得还蛮开心的,觉得做这一切也是有点意义的,但随即我就意识到这东西看起来也没什么意义。还是能够寻找到人生新的感受,新的相遇,写出新的故事是最有意思的事。Bruce Chatwin也把自己比作成写作届的布列松。因为我想很多听众都知道布列松是谁,就那个伟大的摄影师,发明了决定性瞬间的那个人,他周游世界,拍出很多让人难忘的照片,捕捉到很多令人难忘的表情。他拍此时,一个少年打酱油,或者说他有拍关于中国的。我想其实我的内心一直是住着这么一个游荡者,不应该是一个被困在花家地的人。所以新的一年开始,我也想我能够更好地恢复这个游荡的身份,我也希望各位能够充分地去游荡。

        我其实特别喜欢那个视角,就他就是在讲他这个就是在巴塔哥尼亚嘛,就一个浩瀚的这种,风特别大的一个荒原上,这些所谓的居住者们,他们创造了一个自己的空间吧,然后在这里繁衍生息。然后就这位序言作者,叫Nicolas Shakespeare,竟然是莎士比亚家族的。他就说:“巴塔哥尼亚的与世隔绝很容易将固有的性格放大,嗜饮者酩酊大醉,虔诚者日夜祷告,孤独者更趋孤独,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我觉得有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一些空间,特定的空间,这空间可能非常辽阔,也可能是非常封闭,可能是非常大,也可能非常小,可能是非常粘稠,也可能非常稀薄。这空间都会使人的一些感情去变得放大。就像如果这句话如果套用到微信朋友圈里也很适合,它使你的感伤放大,使你的热情放大,使你的冷漠放大,它们都可能。所以我觉得人的情绪必须在一个非常平衡的空间或人群中才能相对平衡地表达,否则它总是变形的。

         不过话说回来,只有变形的情感,充满魅力吧。我就想起这个序言作者Nicolas Shakespeare,我忽然记起其实我是在澳洲的时候买到他一本书,啊不是澳洲是新西兰。去年我去奥克兰,我去奥克兰坐船去他们旁边的一个小岛。那小岛很迷人的,上面有很好的电影院,戏院,又有几家旧书店。记得有两个下午,我们坐船去那个小岛上,其中有一次买到了Bruce Chatwin的传记,就是这位Nicolas Shakespeare写的传记,传记写得很一般,没有这篇序言写得好。但也是通过那个传记我更加了解那个充满流亡精神,不靠谱,又魅力非凡的Bruce Chatwin。




[阅读节选]


      现在我来读这段非常迷人的序言,这作者和他写作的对象都特别得动人。

      1974 年 12 月,三十四岁的布鲁斯·查特文登上南行的夜班长途客车,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由此开启了一段由流浪记者到 20 世纪后期最新颖独特的作家的蝶变之旅。同年,几乎同日,我走出校门,成为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一名乡村牛仔。向南远眺,大平原绵绵延展,直通巴塔哥尼亚。

       那一年,我十七岁。大平原触目惊心,理所当然。十个月后,我到了狭小、拥挤的英格兰,立马就把那儿的一切给忘到乌有国去了,那儿成群结队的苍蝇,那儿鳞次栉比的马具店,还有那儿的单调和乏味。可命中注定,我还要回去。

        六年之后我有机会穿越里奥·内格罗河(Río Negro)和丘布特(Chubut) ,到火地岛(Tierra del Fuego) 。军政府在路边竖起标语牌,上面写着“认识巴塔哥尼亚,人人有责”,可谁也没有当回事儿。按照一位巴塔哥尼亚作家的说法,巴塔哥尼亚“一无所有,就是一条各种文化盘旋撞击的后街背巷,没什么意思”。

       一天清晨,我在特雷利乌(Trelew)以西的泥泞地上等车,一手打着后来在整整一代背包客中流行开的手势,一手从包中掏出一本书。书是廉价版,时至今日,翻开书页,仍能清晰见到当年留下的折印,边白上留着我三次造访巴塔哥尼亚一路上记录下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我对书的作者一无所知,只不过当时那是我能买到的唯一一本和我的目的地有关的书。我翻开第一页,读起第一段。就这么简单,说真的。

2007 年底,德国摄影师 MustafahAbdulaziz 因为阅读了布鲁斯·查特文的《在巴塔哥尼亚高原上》,带着一个背包、两部相机,开始了横跨阿根廷和智利的长达三个月的远行。

       巴塔哥尼亚并非地图上的准确地名,而是一大片广阔模糊的地域,横跨阿根廷和智利,足足有近三十五万平方英里。其实,单从地表特征来辨认巴塔哥尼亚反而更快些,只要看到冰川运动留下的玄武岩砾石,还有主宰着大地的低矮灌木,你就知道,自己已立足于巴塔哥尼亚的大地上。巴塔哥尼亚也可以凭气候加以描画:头年 10 月起,狂风开始暴虐,一刮就刮到来年 3 月,用查特文的话说, “把人吹得就剩把骨头”。狂风肆虐之下,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驾驶飞机只能飞反向航线。

       这片贫瘠广漠却总能抓住旅行家的想象,自达尔文以降,莫不如此。在特雷利乌博物馆,我发现了一部前辈的日记,记日记的人叫约翰·穆雷·托马斯,一位面色严峻的威尔士人,1877 7 月起向内陆进发。日记本上若隐若现的铅笔笔迹写道: “昨夜梦见哈丽埃特,仿佛在卧房中,长吻。睡必梦,梦必吻,几乎夜夜如此。”

       巴塔哥尼亚的与世隔绝很容易将固有的性格放大:嗜饮者酩酊大醉,虔诚者日夜祷告,孤独者更趋孤独,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汤姆·琼斯(Tom Jones)曾任驻蓬塔·阿雷纳斯(Punta Arenas)领事,1961 年出版回忆录《巴塔哥尼亚全景》(A Patagonian Panorama),书中写道:“据我所知,有二十多人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其中有几位与我颇为熟悉。这些人自杀的动机我不敢确定,或许是此地残酷的气候,或许是劳累一天过后,营帐中的生活过于寂寞,也或许是一轮豪饮之后,突发忏悔之心。”

       19 世纪 70 年代末,巴塔哥尼亚最早的一批牧羊者从福克兰群岛(Falkland Islands)来到此地。时至今日,他们的后代仍顽固地坚持着先辈的文化传统。恰如巴塔哥尼亚被一条国境线分为两个国家,这里的居民也过着分裂的人生,常常从一个地方逃出来,却又拼命在另一个地方重建故乡。山谷越是偏远,居民对于故乡就越发忠诚,力图再现故乡的一切,以至于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在盖曼(Gaiman) ,当地的威尔士后裔依旧用威尔士方言唱赞美诗;在里奥·皮科(Río Pico) ,当地德裔居民种羽扇豆和樱桃;在萨缅托(Sarmiento),当地波尔人后裔依旧晒比尔通牛肉干。恰如查特文在自己日记中所写:“越是远离文明的伟大中心,重建杜巴丽夫人的奇妙世界的念头就越发强烈。”

       巴塔哥尼亚绝大部分土地贫瘠荒芜,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又是极其肥沃。查特文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他写道:“在巴塔哥尼亚旅行可谓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一次经历,无论走到何处,都会撞上某个稀奇古怪的人物,向你讲上一段稀奇古怪的故事。每到一处,根本无须找故事,故事自己就来了……我觉得,此地的大风或许与此有一定关系。”

       在巴塔哥尼亚高原上,Mustafah Abdulaziz 遇见了一片传统和现代交织的土地。

       和加拉帕格斯群岛(Gala Pagos)一样,巴塔哥尼亚最早出现在西方地图上时,这片大地上总是绘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兽:蓝独角兽、红半人马兽、能叼走大象的巨鹰,还有巨人。今时今日,同那段早期岁月相比,巴塔哥尼亚似乎并没有走多远,这里的人依旧喜欢视此地为巨人的家乡。汤姆·琼斯在回忆录中写道:“这里所说的巨人可不是麦哲伦所提到的巨人,而是许许多多普通人,有男也有女,凭双手之力,令这片广大荒芜、常年狂风怒吼的土地适于居住,进而在文明的道路上繁荣。他们中许多人的祖先来自英国。”今时今日,巴塔哥尼亚大地上不仅恐龙化石星罗棋布,也散布着许多定居点,有的定居点距最近的公路有三十七英里之遥,定居点上的居民还有使用一些早已过时的用语,例如“里格”。此地人人身材高大,似乎找不到矮于七英尺的;此地蔓延着梦幻(或许也正因为如此,特德·特纳[Ted Turner]和西尔维斯特·史泰龙[Sylvester Stallone]才会在此购地置业) 。特内西塔·布劳恩—梅内德兹(TeresitaBraun-Menéndez)所属的家族对19 世纪巴塔哥尼亚的开发居功至伟,他如此说道:“巴塔哥尼亚独一无二,那种孤独,那种宏伟。这里,一切均有可能。”

        和许多人一样,我一面读着查特文的《巴塔哥尼亚高原上》(InPatagonia) ,一面感受着高原的魅力,虽然隔了一层文字,却觉得更加令人绝倒。此前,我也读过哈德逊(Hudson)、达尔文、卢卡斯·布里奇(Lucas Bridges)等人的文章游记,然而就激起我对巴塔哥尼亚的热望而言,无一能与查特文相比。

       在人潮汹涌的伦敦,我找到了查特文。我找了个借口,说想拿个法国人的电话号码,就是他书中那个自称巴塔哥尼亚国王的法国人。其实,我就是想见查特文一面。

       那时我还记日记,1982 1 19 日的日记写道: “早上去见布鲁斯·查特文,终于找到他在伊顿·普雷斯(EatonPlace)落脚的地方。墙上靠了辆自行车,地板上躺着福楼拜。比我想象中年轻,挺像个波兰流亡者,裤子肥大,面容憔悴,亚麻色的头发已染上灰白。一双蓝眼睛,面容和言语一样犀利。查特文刚刚交了部书稿,是部小说,说的是距克莱罗(Clyro)一英里的两个家族,没有受到现代文明的影响,却彼此争斗不休,时间跨越了两次大战。查特文说起话来就像只小鸟,很逗,有些孩子气,却也不失文采。他说:‘最会骗人的家伙却往往有最犀利的眼光去辨别真伪,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查特文在自己的书中为自己画了一幅像:长手长脚,过日子能省一个是一个,自由自在地游荡在特雷利乌附近的沙漠中。这个人寡言少语,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了。”查特文自己也对我说: “要是和别人聊天时只用‘哦’上几声,就最开心了。 ”可后来,我在纳塔莱斯港(PuertoNatales)遇到一位女士,这位女士透露: “查特文先生其实话挺多的。 ”在澳大利亚的爱丽丝泉,我也曾遇到一位人类学家,向我抱怨道:“他那张嘴,简直能把人给活活说死。”自打我走进那间小小的阁楼,查特文就“嗯”个不停,没多久就把那位自称巴塔哥尼亚和阿劳卡尼亚国王的法国人的电话号码给了我,那人嘴里总是叼着烟斗,有青光眼,在巴黎开一家律师事务所。查特文还给了我其他几个人的号码,有克里特(Crete)国王,有阿兹特克(Aztec)王位继承人,还有一位自称神仙下凡的波士顿吉他手。作为回报,他想听我谈谈阿根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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