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佛史丨《金刚经》传播因缘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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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佛史丨《金刚经》传播因缘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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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经》传播因缘略说

 

般若部经典,东汉传汉土。

魏晋南北朝,始传于教内。

士人重玄学,崇尚老与庄。

崇尚虚无者,兴趣般若空。

僧人为弘法,玄学解般若。


按传统说法,佛家的般若部经典是东汉时期传入汉地的,《金刚经》则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才传到教内的。当然,对于这种说法,目前还有争议。


当时的知识分子很崇拜老庄,对玄学的兴趣很浓,整天聚在一起清谈,也就是品茶喝酒、谈玄论道,老是聊一些不着边际、神神道道、玄玄妙妙的东西,对衣食住行、传统礼教的话题不太关心,当时的整个学术界和宗教圈,都弥漫着这种风气。有些和尚发现《金刚经》之后,就把道家思想和佛家的般若智慧相结合,向知识分子推荐《金刚经》。知识分子一看,《金刚经》既有玄学的味道,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就马上接纳了它,开始研究和传播。这就是《金刚经》最早的传播。


注意,庄子的很多思想都跟《金刚经》非常相似,跟大手印也非常相似,因为,人类智慧到了最高境界时,其实是相通的。比如,庄子在《齐物论》中写道:“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秋毫”是秋日里青草的尖尖,跟佛家中的“芥子纳须弥”是同一个道理。就是说,一滴露珠可以折射一个世界,一粒尘埃有宇宙的全息,一个人也是整个人类。所以,《齐物论》里有很多跟《金刚经》很像的内容。


佛教传播真正的生命力,便在于用智慧的基因与其他文化相融,它嫁接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变化,而佛家精神也像水一样,可以注入任何容器,不会被名相所限制,这是佛家最伟大的地方。


不过,当时的传播存在一个问题,就是知识分子对佛家的空产生了误解,以为它跟道家的虚无是一个东西,事实上不是这样的。但那些和尚们出于好心,想要传播《金刚经》,不但没有解开这个误会,还迎合了这个观点,于是,佛家虽然在当时得到了传播,但误解的种子就种下了,一直影响到后来佛教界对佛经的理解,直到今天,仍有学者认为,佛家的空就是虚无主义。


2011年5月,中国作家协会举办我的小说《西夏咒》的研讨会,有批评家便指出了他所认为的佛家的弊病,也就是佛家崇尚虚无主义。他之所以这么想,就是因为他误解了佛家的“空”,以为“空”就是什么都没有。事实上不是这样。针对他的看法,我说,佛家正好不是虚无主义,因为佛家的空,是流动的变化的有。就是说,佛家的空是一种变化。佛家相信无限的可能性,它没有本体不变的独立实存。很多人不理解这一点,很容易产生偏执,要么执幻为实,以为眼前的现象就是永恒;要么陷入虚无主义。实际上,任何现象都是假象,都会变化,没有永恒的好,也没有永恒的坏。


对于我们个体生命来说,决定因素是人心,人心左右着人类的行为。历史上的很多事件、很多变革,其推动因素都是人心。人先有念头,再传播念头,影响他人,但量变引起质变,于是因缘俱足,改变就发生了。世界就是这样不断变化着,万事万物生生灭灭。念头的生生灭灭,影响了人类所有的行为和活动,也构成了人类所有的历史。但究其根本,都是幻梦一场,因为一切都在不断地流逝,人类有历史,是因为记忆变成了文字,文字又影响了更多人的记忆,这样生生不息地传递和延续。


同样,人的故事也是如此。释迦牟尼佛活着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其实已经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了,人们在乎的,是传说中的他。而不同的人关注的,又是不同的传说。有人关注他的故事,有人关注他的神异,有人关注他建立的世界的神奇和美好,有人关注那高于现实的某种外相,也有些人关注的,是他的智慧,是《金刚经》中讲的那个东西。不同的心,构成了不同的解读,构成了不同的选择,也构成了不同的命运。


要是有人否定了选择的作用,就会陷入虚无主义,他们不认可变化的真理,不在变化中建立价值,而消极地接受命运,认为不管怎么样,一切都会过去的,所以一切都没有意义,那么就听天由命吧。这时,人就会完全否认主观能动性,盲目地顺从肉体的欲望,盲目地服从命运的力量,把自己化为一支没有灵魂的芦苇,随波逐流,等待那腐朽的结局。所以,虚无主义就像一剂精神毒品,会让人丧失活力和激情,盲目否认生命的价值。《金刚经》要打破的,就是这两种偏执,既不执空,避免消极和放纵;也不执有,避免执著和贪欲。


所以,如果把《金刚经》的“空”当成虚无主义,就是没有看懂《金刚经》。这个偏差如果不能解除,人即使信仰佛教,也得不到解脱,因为他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佛教。

对于空的偏执,在一些走偏的禅宗信仰者中找到了市场。我们先看那首非常流行的偈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注意,“本来无一物”要是理解为什么都没有,就成了虚无主义。但错的不是惠能,因为他的原话是“佛性常清净,何处惹尘埃”,他的后世弟子,因为不了解,没有达到他的境界,就把这句话改成了“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当然,要是这个“物”,是指永恒不变的本体,也没错。要是他把“无一物”理解为啥都没有的空,就完全错了。因为,他会认为,涅槃是空的,修行是空的,六道是空的,最后什么都是空的,就陷入断灭了。断灭是不能解脱的。直到今天,在中国佛教界的某些教派中,断灭的观点仍然占据了很大的势力。断灭一旦出现,就会把整个佛教的真理消解掉。

过去,很多人在解读《金刚经》时,容易在这个问题上出错。


罗什之译本,从此传海内。

或爱文字美,或喜其哲理。

或经调心诀,或以悟之钥。

信徒日日诵,灵验逾千年。


最早的佛经不是文字,是阿罗汉的记忆。阿罗汉听了佛陀讲经,就把内容记下来了。很多阿罗汉都记了几百部经,有时,一些经典就会出现多个版本。《金刚经》的版本就很多,现在流行的,是鸠摩罗什译的版本。因为其他人是直译,也就是按照佛经的原话,一句一句地翻译下来。这种译法虽然有它的道理,但不一定流畅。因为释迦牟尼的说话方式,跟咱中国人不一样,如果把他的话直接翻译成中文,味道就不对了。鸠摩罗什用的是意译,他的译本最好,也最受欢迎。


美国翻译家葛浩文先生已翻译了我的《大漠祭》《猎原》,莫言的作品就是他翻译的,他也是海外著名的汉学家。我跟他交流时,谈到了类似问题。很多人翻译中国小说时,多会逐字逐句地翻译,可以进行英汉对照。有人希望我的作品也能这样翻译,以后出英汉对照版,但葛浩文先生反对,他说,如果这么翻译雪漠的小说,就把作品给糟蹋了,应该把雪漠作品翻译成外国人喜欢看的形式。就是说,应该用美国人的语言习惯翻译雪漠作品,不要管具体的句子。他翻译莫言作品时,用的就是意译。有位批评家就说,不是莫言的作品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而是葛浩文翻译的作品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鸠摩罗什用的,就是葛浩文的这种方式。他根据中国人的阅读习惯,把佛经直接用中文流淌了出来,既信雅达,又符合佛陀的本意。鸠摩罗什的文字很美,有一种说不清的意韵。诵经时,我像沉浸在一个巨大的磁场之中,心会非常宁静,我甚至能触摸到释迦牟尼的心跳。所以,很多人诵《金刚经》时,都会选择鸠摩罗什的译本。


这一次,我解读《金刚经》,也想这样。我不会逐字逐句地解读,告诉你哪个字是什么意思,哪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会直接用你喜欢听、听得懂的语言,把佛陀想要表达的智慧传递给你,让你不但看懂文字,也能感受到《金刚经》文字背后的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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