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立本《步辇图》:民族通好的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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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辇图  (唐)阎立本作(传)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唐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至贞观十五年(公元641年),唐太宗将文成公主下嫁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松赞干布派遣使臣禄东赞到长安城迎请文成公主。文成公主知书达理不避千难万险,千里迢迢下嫁到了吐蕃,成就了唐代中央王朝和吐蕃政权的一段联姻佳话。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传为唐代画家阎立本的画作《步辇图》,所表现的内容就和这个历史事件有着密切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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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辇图(局部)


《步辇图》为手卷式装裱,画幅横长,画面上人物众多,一共画了13个人物。它非常独特,分成左右两部分,右边是以唐太宗为中心,唐太宗身形高大,头戴幞头留着络腮胡子,魁梧的身材端坐在步辇上,手里扶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围绕着他的是9名宫女,其中有两名手里拿着掌扇,长长的长扇柄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唐太宗的位置正好处于这个三角形的中间偏右一点,这就自然而然地把看画人的视线引向画面的这个位置。也就是说,在这里唐太宗成了人物中的主角。周围的宫女身形瘦弱曼妙,除了两名掌扇的宫女以外,后面还有一名持华盖的宫女,前后各有一名抬步辇的宫女。所谓“步辇”,是古代帝王出行的一种交通工具。这种交通工具和我们通常所理解的马车有着明显的差别。在古代,车是以牲畜作动力的,而步辇则是靠人来拉动的。秦朝以前步辇是有轮子的,到秦朝以后,步辇就有点类似于今天小型的轿子,没有轮子,只是靠人抬。《步辇图》非常清晰地展现了这种交通工具的使用情况。


在太宗皇帝的对面,画家描绘了三个人物。站在最前面的是头戴幞头,留着络腮胡子,双手拿着笏板,身穿大红色长袍的赞礼官。这是唐代的礼仪引导官员。在他的后面,是个头稍矮,身形清瘦,穿着华丽,表情机警、睿智的男二号人物——使者禄东赞。禄东赞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使臣。民间传说为了迎请公主,唐王朝给他出了六道难题,禄东赞必须要完美地解答这六道难题,才可以把文成公主迎请到吐蕃。但是这六道难题都没有难倒他,禄东赞都非常完美非常机智地解决了。在禄东赞的身后站着一个位头戴幞头,身穿白袍的人,手里拿着笏板,表情非常的恭敬。这是负责翻译的工作人员,也是唐王朝的外交工作者之一。整个画面的人物安排有条不紊,主要人物、辅助人物各有各的位置,都非常得当地表现出来。


但是,我们思考一下:这幅画的名字叫《步辇图》,它表现的是禄东赞迎请文成公主的故事,在画面的具体情节上,并没有把迎请文成公主,甚至是文成公主本人表现出来的,这是为什么?我曾经长久地思考过这个问题。答案就在这幅画后面的长长的小篆题跋里。这段小篆题跋写得非常清楚,文字内容大大丰富了画面内容。

太子洗马武都公李道誌

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德裕

大和七年十一月十四日重装背

贞观十五年春正月甲戌,以吐蕃使者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禄东赞吐蕃之相也,太宗既许降文成公主於吐蕃,其赞普遣禄东赞来逆。召见顾问进对皆合旨。诏以琅琊(邪)长公主外孙女妻之。禄东赞辞曰:“臣本国有妇,少小夫妻,虽至尊殊恩奴不 愿弃旧妇。且赞普未谒公主,陪臣安敢辄取。”太宗嘉之,欲抚以厚恩,虽奇其答而不遂其请。唐相阎立本笔。

章伯益篆。

从题跋中可以看出,实际上,作者表现的内容是唐太宗非常赞赏禄东赞,从而封他为右卫大将军,而且还要把琅琊长公主的外孙女嫁给他。禄东赞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说:

        臣本国有妇,少小夫妻,虽至尊殊恩奴不 愿弃旧妇。且赞普未谒公主,陪臣安敢辄取。

意思是说,我家里有妻子,而且我们是少小夫妻,即使至尊厚恩,您这么礼遇我,我也不能抛弃我的妻子。更何况我们赞普还没有迎娶,我一个陪臣怎么能够就在这里娶亲呢?因此很多学者认为,这幅画真正的名字不应该叫《步辇图》,因为它并没有真正反映出迎请文成公主的核心内容,而应当叫《临轩册命图》。实际上,这幅画作的表现的是太宗皇帝非常欣赏使者禄东赞,要把琅琊长公主许配给他,并且封他右卫大将军的过程。因此,画面上的重点人物,只是太宗与禄东赞,而没有出现文成公主,更没有出现非常华丽的嫁娶的场面。画面气氛显得有些朴素,在朴素的氛围中用色又带有喜庆的成分。禄东赞被太宗皇帝授予右卫大将军,这只是唐王朝优抚吐蕃的怀柔手段,“右卫大将军”一职也仅是个名誉头衔,并不是真正要他去带兵打仗。唐太宗手里拿着的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学者们研究的这个盒子里盛放的应该是分封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的诏书。可见,在历史大背景下,唐王朝和吐蕃的关系,站在唐太宗的角度看是“文武之治,一张一弛”。唐和吐蕃之间既有冲突战争,又有怀柔和安抚。


画作是以右侧的太宗皇帝为主要人物。在中国传统的人物画中,尤其是早期的画作,有一个特别显著的特点,越是主要的人物,身形比例画得越要高大一些。其他的次要人物或者辅助人物,都要处理得低矮一些。这幅画就是这样,坐在步辇上的太宗皇帝的比例明显地高于宫女,甚至比使者禄东赞的位置还要高一些。由此可见,作者是把唐太宗也就是把画幅的右侧,表现唐王朝的部分作为重点的表现对象,作者是站在唐王朝俯视四夷的视角来看待这段历史的。而不是像今天认为的应该以汉、藏和亲为重点,把吐蕃和唐王朝,放在一个平等、友好的气氛中来看待的。在唐太宗时期,下嫁一位公主很有可能也就是像安抚吐蕃送给他们一件寻常的礼物一样。文成公主并不是唐太宗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位唐代宗室的女子——江夏郡王李道宗的女儿,被封为公主。作为安抚吐蕃的重要人物,她却并没有出现在这幅画中。由此,就可以理解作者对作品的立意有一个怎样的把握,他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来表现场面,展现人物的。他一定是把太宗皇帝,也就是把唐王朝,放在最主要的位置,作为最主要的表现对象。


如果我们考查历史文献会发现,关于步辇大多数所展现的,抬步辇的人是男子,这也符合历史事实。像这样比较吃力的工作,应当是宫廷中的男士来完成。而《步辇图》所展现的抬步辇的人都是曼妙的宫女。这样的力气活,女孩子很难完成。这个情节就有些蹊跷。太宗的身形比例和女子抬步辇的体态不太搭配、协调。太宗皇帝不免显得有些局促,他坐在步辇上,似乎身体没法运动,稍一动就要掉下来。从步辇的规制尺寸来看,不像一个非常华丽豪华的,供皇帝乘坐的交通工具,反倒显得比较单薄朴素。


《步辇图》经过历代帝王的收藏,从宋至清在画面上都有钤印。帝王收藏前朝的画作,钤盖玺印都有一定的规制,而不能随意。到金朝时,这幅《步辇图》经过金章宗的内府收藏。金章宗的“明昌七玺”的钤盖位置却和他所收藏的其它古画有明显的不同。尤其是“七玺”中的一玺被钤盖在翻译官员的脚后跟的位置,按照礼制这是大不敬。清代乾隆皇帝是很喜欢在名画上题字钤印的,但是这幅《步辇图》,他并没有题下一字。


当我解读画后的小篆题记的时也会发现,小篆字体书写得并不标准、规范,一般来说,古人书写小篆是以《说文》为标准字体,而这件作品上的小篆题跋中却还有杂有异体字。书写者的用笔也显得软弱,字形结构不舒服。有些地方处理得大可商榷。


就众多的疑点,学者们对这幅画的原作者是否为大画家阎立本,还是后人的临摹、仿制,都提出了疑问,并且有激烈的争论。鉴定家徐邦达先生认为,这幅作品虽然后面题有“唐相阎立本笔”,但它绝对不是唐代大画家阎立本的原作。最早也是宋人的摹本,并且还经过了后人的重新装裱。至少在唐大和年间(公元828年至公元840年)这幅画就经过了重新装裱,很有可能它已经是摹本或者是临本了。


小篆题记的劈头一句是“太子洗马武督工李道誌”,“誌”字写成言字旁一个“志向”的“志”。这个字在古代文献中是记录、书写的意思,一般把它作动词来解读,几乎很少在人名中使用。也就是说,古人起名字,很少有用这个字的。“李道誌”到底这个人是叫李道,这篇题记是他书写的呢?还是这个人本身就叫李道志?这也是学者们争论的问题。我更倾向于这个人叫李道,“誌”字作动词解。但是叫李道的人和这幅画所产生的年代时间就有了冲突了,所以这幅画的真伪以及它的流传过程,都是学者们争论的焦点。


但不管怎么说,这幅画作非常清晰明朗的反映了唐王朝和吐蕃政权之间的关系。把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作为创作主题来表现,是我们今天审视历史,体察历史一个非常好的参考和范本。《步辇图》以重大的历史事件为背景,以唐太宗嘉奖吐蕃使臣许禄东赞的故事情节为表现对象,以唐王朝的太宗皇帝为主要人物,陪衬以手执华盖,簇拥着太宗的宫女。在这一组人物的对面,又表现了来访的使者,赞礼官员和翻译官员。将众多人物集合在一幅有限的画面中,让我们看到了历史上一个强大的中央王朝政权对待边疆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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