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艺大师和人格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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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技艺大师和人格大师

近几年来,大师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尤其高,但其中有些人可能让我们觉得有点名不符实。每个时代都有很多被低估的人,同样,也有很多被高估的人,怎样去定义和衡量一位真正的大师,就成了今天我们讨论大师这个主题的起因和目的。


在今天的课程中,我们就来看看,大师之为大师,到底是怎样的一些人,他们可以分成怎样不同的类型,以及不同类型的大师各自在何种意义上对人类产生深远的影响。


每个时代都有很多被低估的人,每个时代都有很多被高估的人。所以我们今天趁这个机会来搞搞清楚到底什么叫做大师,这里面的大师到底指的怎样的一种人。你会发现,当我们说到大师的时候,基本上可以分出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技艺上的大师、技能上的大师、才能上的大师,那么这种大师他往往是具有一种造诣精深,享有盛誉的特点,而且这样的大师往往在人类历史上有一种不可取代之贡献、有难以超越之特长。我们举一些简单的例子,比如说在军事方面,传说当中有一个叫做诸葛亮的,另一本薄薄的册子,传说当中它是孙武写的,我真的把《孙子兵法》抄写过几遍,我觉得其中颇有深意。好书很多时候都是薄薄的一本小册子,因为简捷有一种力量,说得复杂不难,你要说到简捷真不容易。这些人就是军事技艺上的大师,在艺术上我们也知道有很多大师,比如达芬奇,比如毕加索,比如罗丹,比如泰戈尔,比如唐宋诸名士,艺术上也有很多大师。我以前翻一些杂书的时候,看到达芬奇觉得真的很厉害,说得达芬奇达到了大事相通,小事相似的境界,他学什么东西都特别快,他又能够搞木工,又能够搞建筑,又能够造军事工程,会画画,还会弹琴,据说有一种特别奇妙的琴是三根弦的,我把它称为三弦琴,据说当时他的朋友在那玩,很多人就说拿来我试试,拿来我试试,弹得呕哑嘲哳难为听,结果那个达芬奇在旁边角落里面不声不响,他说:“哎哟,要不我来试试。”据说他上手十几分钟就搞定了,弹得还挺美妙。技艺上的大师,在艺术领域当中已经四通八达,对他来说艺术没有边界。


泰戈尔,在我那个年代,我们互相之间传递情书是用泰戈尔传递的,大家都抄写泰戈尔。我觉得在歌手当中,如果称得上那种大师级的,其实也不是那么多。曾经有一位叫作迈克尔·杰克逊,或许能称之为一位流行乐坛的大师吧。在哲学当中有好多大师,其中有一位让我很动心,我觉得就听那名字就不平凡,叫斯宾诺莎,这个名字就很有哲理味,我觉得陈果这名字太平庸。我告诉你,斯宾诺莎影响了很多人,几乎所有的斯宾诺莎之后的伟大的大师都是受他的影响,而斯宾诺莎的职业是在眼镜店里磨眼镜片的,我们哲学史上有了这么一句话:斯宾诺莎在磨眼镜片,专心致致地磨眼镜片,于是世人透过他的眼镜片看这个世界。很伟大。

围棋界的有一位大师,据说只要他活着的时候几乎就是雄踞天下第一的无冕皇冠,吴清源,据说当时他拿下了能拿下的所有奖。而另外在武艺上面曾经也有一位寿命并不很长的大师。李小龙,我记得李小龙有一句话,这是我觉得你要不到那个境界,你真说不出来,你到了那个境界,你不需要去用脑子想,它就从你的嘴里流淌出来的。李小龙有一句话:“我绝对不说我是天下第一,但我也绝不是天下第二。”如果我跟你说我很厉害,那你会觉得我在炫耀,但如果我跟你说我不厉害,那我是在撒谎。所以你要知道,这个大师有一类大师是技艺上大师、才能上的大师,他们具有熠熠生辉的才华和风采。他们是人类历史上那种群星灿烂,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足以代表一个时代,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类历史上的一座里程碑。所以,第一类大师,技艺上的大师,我们把他称之为一代宗师,这些人往往可以称之为一代宗师,他们具有伟大的才能,所以他们是各个领域当中伟大的专家,我觉得称他们为大师是不过分。


第二类,我觉得是人格上的大师,这些人与前者不同,他往往境界非常高远,影响非常深邃,这些人可以被称之为是人类灵魂之光,因为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为人类的灵魂寻找出路,而他们对世界没有什么物质上的贡献,他们唯一的贡献就是带着人类升华到一个更高的界面,对更高的层次有一个瞥见。有一位哲学家很有名叫海德格尔,我没有说他是这个人格上的大师,但是当时海德格尔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是在一个朋友的葬礼上说他的朋友的,另外一位哲学家叫伽达默尔,伽达默尔过世的时候由海德格尔进行那个葬礼上的致词,海德格尔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们失去了他,从此人类的世界的一角将陷入永恒的黑暗。”他离开这个世界意味着人类的一角将陷入永恒的黑暗。那我前面所说的这个在人格上的大师就具有这样的意义,比如说我们所熟知的孔孟老庄就是人格上的大师,至今为止我觉得也没什么人超越他们,无可超越了。至今为止,没有山超越了珠穆朗玛峰的,这世界上只有一座珠穆朗玛峰,但中国有好几座珠穆朗玛峰,精神上的、灵魂上的、人格上的珠穆朗玛峰,无可超越。比如说佛教开教鼻祖释迦牟尼,比如说古希腊哲学的先哲苏格拉底,比如说圣基督教的耶稣,比如说印度的圣雄甘地,比如说南非的曼德拉,这些人就是人格上的大师,是人类灵魂之光。


我跟我的同事在讨论到底什么叫大师,我总觉得形容这些人叫一代宗师是低估了他们,这些人格上的大师你都不能称他为一代宗师,我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一代宗师配在他们身上就有一种违和感。我后来明白了,他们不是一代宗师,他们是千秋万代之良知。这些人超越了任何时代,因为他千秋万代。前段时间在看木心的一套书,前段时间特别红。木心的书里面有这么一段话深得我心。他说:“一般所说的这个人才啊,往往要具有时代的强烈的界入感,要界入这个时代,涉足这个时代。”但他说:“天才,是自由的。可界入,可不界入,随心所欲。”超一流的天才,不界入时代,因为他千秋万代。所以这个人格上的这种大师,往往你不能称他为是一代宗师,他是千秋万代的良知,是人类灵魂之光。


所以这些人跟前面的那一类大师有所不同,前面的那些大师他们是伟大的专家,因为他们具有伟大的才华。第二类人格上的大师,他们拥有的是伟大心灵,所以他们不是伟大的专家这么简单,他们是伟大的人。什么叫做伟大的人,什么样的人堪称人类灵魂之光?即使他们不在了,他们死了,即使我们不在了,我们死了,即使整个人类不在了,他们的精神还会在的,这才叫做伟大心灵、伟大的人。就是这些人格上的大师的存在,其实证明了人类的伟大是没有上限的。


我们经常说人类的力量是如此的无限,这种无限是怎么体现出来的,就是这些人的存在给你证明了人类的伟大是没有上限。他们不是存在于一个时代,不是in the time,他们是in the eternity,融于永恒之中,是无限的,是弥漫的。前段时间在看书的时候,我又回去看我的泰戈尔,想重温一下泰戈尔的美好,发现泰戈尔的另外一个好朋友竟然是圣雄甘地你不知道我看了之后有多感动,我非常非常激动,其实关我什么事,但是我真的看了之后非常感动,因为这两个人是好朋友,就说明,伟大心灵永不孤单,伟大心灵一定有人懂,而能懂你的那个人是另一颗伟大心灵。我跟我的朋友在分享泰戈尔跟那个甘地是好朋友的时候,我的朋友在那里说了一句我觉得挺厉害的那种千秋万代的话。他说:“具有同等力量的人才能相互识别,具有同等力量的人才能相互欣赏。”这是泰戈尔跟甘地是好朋友,是人类的必然。所以我知道他们俩是好朋友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看到了永不孤单的两颗伟大心灵,于是我看到了永不孤单的所有的伟大心灵。当时我的那种激动来自于我竟然在跟他们分享这个土壤,我竟然在跟他们分享这个空气,我竟然跟他们同属于人类,我觉得我深感荣幸。后来我的朋友他就跟我讲,陈果你好好修炼,等你成为伟大心灵了,他们也会爱你的。就泰戈尔也会爱你的,这个甘地也会爱你的,下一轮的泰戈尔,就是李戈尔、黄戈尔……下一轮的甘地,或者不是甘地了他会爱你的。我当时就在电话里跟我的朋友讲:“他们爱不爱我已经不重要了,这是我们的历史上有这么一些人活过、存在过,能让我爱就够了,人生已经很美好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读到雨果,这个法国的文学大师雨果,他有一次写了一封信,他的好朋友是大仲马。只有同等力量的人才能相互识别,结果大仲马生病了,奄奄一息,在弥留之际,这个时候,雨果本来应该去看大仲马,因为他们是非常好的关系,而且雨果在流放的很多年当中,他的朋友都不去看他,只有大仲马曾经在他流放的时候不远万里去造访他。所以在大仲马的那个弥留之际,雨果应该是去拜访大仲马,但是雨果当时有一个很不幸的那个事情发生,因为他的小女儿生病了,然后雨果不但是个伟大的这个文学家,他也是个非常亲切的父亲,所以他必须要照顾他的女儿。于是他就给大仲马写了一封信,大致的意思就是说:在我流放的时候,你曾经来跟我造访了,现在在你的弥留之际,我估计是赶不上见你最后一面了。没关系,百年之后,我到你的墓冢里来串门。等他们都离开这个世界了,他们会在天上相会,他们依然是好朋友,啊,曾经你来造访我,百年之后,我会回访你的。请你等着我。所以我当时看了之后,也是非常感动,当时突然间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百年之后我会去造访他们。他们会不会给我吃闭门羹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这些伟大的心灵一定容得下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这些是伟大的心灵,他们是伟大的人,他们不只是具有伟大的才华,他们的身份不仅仅是一名伟大的专家,他们让我们瞥见了人性能够达到的最高的高度,那就是无限。


所以在这里总结一下,我觉得所谓的大师,它是可以分成两类的。第一类是技艺上的大师,第二类是人格上的大师。技艺类的大师就是在术的意义上造诣精深。啊,学术学术,学和术其实不是一码事吗?他是在术的意义上、技能的意义上、才华的意义上造诣精深。而人格上的大师他是在道的意义上影响深远。什么是道?道就是天理。所以,第二类人格上的大师他是在道的意义上功勋卓著、无可取代。我记得法国作家这个纪德说过一句话,他说这样的人,他其实担当了人性最大的可能,就这样的人已经活出了一个人能够活出的最完满的状态了,人性最大的可能。


大师可以分成技艺上的大师和人格上的大师,他们分别在物质世界、思想领域和灵魂境界上达到了人性的上限,为世人树立了标杆,并引领着我们在各个方向上向前迈进,向上攀升。当然,技艺和人格,分属两个不同维度,并不直接相关,很多时候,我们应当将两者分开评价,而不必总是混为一谈。事实上,人类历史上,也不乏技艺出众而人格低劣之人,似乎人格的卑劣粗糙并不影响他们在技艺上所取得的丰功伟绩。但在此引用一句棋圣吴清源的话:“一流棋士之间的棋力之差,是微不足道的。胜负的关键,其实最终还是取决于精神上的修养。”所以,当一个人在技艺上达到顶峰,如果再想要有所精进、更上一层,恐怕最终的秘诀还是在于人格修养。所以,大师分几种类型,而其中唯有技艺与人格兼备,德才并行者才能堪称大师中的大师,才是大师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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