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美国大都会丨赵孟頫《双松平远图》

这期节目我接着给您介绍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中国书画作品那么今天呢，我们要讲的是元代大画家赵孟頫的艺术作品《双松平远图》这幅画是一个长长的手卷装裱形式，高了，大约有26.9厘米，横有107.4厘米，就是说画有一米多长，这幅画作作者是用非常简练清新的笔墨，画出了萧疏简练的江南河岸的景色，画面整体非常的疏朗，没有一点儿颜色而纯以水墨完成。

我们按照传统中国画手卷的欣赏顺序从右至左，来欣赏，一般的山水画手卷，画幅齐首部分也就是右面，都是环起的土坡，或者是河岸，这幅作品且略有不同，画家赵孟蜀虽然吸收了前人的布局方法，采用一河两岸，对画面进行分割，也就是说我们猛然看去是宽广无边的江面，画面的右下角近静部分作者画出了近景的河岸山石，在山石河岸的土坡间孤傲的生长的两棵松树，松树的姿态非常的活泼，遒劲有力，一棵松树的松枝向左下倾斜弯曲犹如龙爪一般，和他相对的另外一颗挺直向上冲上天空。

虽然松树的树叶很茂密，但我们也能看出来松枝遒劲刚毅。树枝向下紧扣，仿佛在挣扎中不断的向上升起，又不断的往下遒曲，在树根的部分生长出了一丛丛的荆棘和灌木，松树在荆棘灌木丛中孤傲向上更显出伟岸强大，在近景的河岸，没有多余的笔墨，这让我们的视线向远处推去，远处宽广的河面，呈现出大面积的空白，只有一艘孤独的小船在江心上荡漾，船上有一位老者似乎在垂钓，再往远看他用非常洗练的水墨的线条，勾出远山的轮廓，加上淡淡的皴染，显得景物疏朗萧疏在远山的山坳山峰间用竖笔轻轻点几下，表现出远山生长着朦朦胧胧的树丛。整个这幅画带给人清旷萧疏，又带有孤独倔强的气质。

当我们的视线向画面的左侧移动的时候，我们会看到他用那种工整潇洒的行书笔法写出了一段长题：仆自幼小学书之余，时时戏弄小笔，然于山水独不能工。盖自唐以来，如王右丞、大小李将军、郑广文诸公奇绝之迹不能一、二见。至五代荆、关、董、巨、范辈出，皆与近世笔意辽绝。仆所作者虽末能与古人比，然视近世画手，则自谓少异耳。因野云求画，故出其末。意思是我从小就学习书画，在学习书画的业余时间常常用小笔，来画一些墨系的山水，但是我觉得我画的这些山水并不怎么工整，不怎么好，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自唐以来出了很多大画家的，比如说像王维，比如说像李思训，李昭道等等到了唐末五代，又出现了荆浩董元等名家辈出，像这些人的画作，与赵孟頫所生活的时代，流行的作品风貌相去甚远。所以赵孟頫说我不敢和古人比，但是我觉得我所处的时代和那些当时的画家来比跟他们还是有稍稍有所差别的，言外之意就是比他们还是要强一点点的，因为我的朋友也向我求画，所以我我画完这幅画以后又写了这么几句话在这个画幅的最末。

我们来欣赏赵孟俯的这个作品，怎么来体会他的题记，这得从赵孟頫的人生际遇谈起，我认为赵孟頫是中国绘画史上，争议最大的一个画家，争议的焦点往往在于他作为一个南宋皇室贵族而出仕元朝，他的艺术作品也因此受到后人的很多指责，赵孟頫他生于南宋理宗宝佑二年（1254年），卒于元至顺三年（1332年），享年69岁，在他69岁的人生际遇中，可以说既有贬又有褒，既顺利又坎坷，从这幅画作上我们也能看出来，赵孟頫对艺术的追求最重要的有两点，一是他特别倡导学古复古，山水画，文人画，他提出要有古意倡导学习魏晋到唐代时期前人的作品风格，我们从这幅画的两颗松树的画法上就能看出来，线条非常的奇绝有力。既有笔墨的力度，同时又有个人的风格，从树木的造型就可以看出，赵孟頫明显吸收了北宋郭溪的笔法。两棵松树带有蟹爪一般的姿态，赵孟頫虽然是江南湖州人，在此他也大胆的吸收了郭溪这样北派的画风，但整个画幅的构图又采取一河两岸式的构图，这种画法始创于元朝画家倪瓒，除此而外他又打破了倪瓒的竖向构图的风貌，采用董元的横向构图以长长的线条削减了董元繁密的披麻皴，而凸显出小笔墨细的简练空旷的感觉，尽管树木采用的北派郭熙的画法，但在这幅画中并不感觉到突兀和张扬，呈现出在柔和之中，有自我个性挣扎的一面，这两棵松树生长的荆棘丛中，似乎让我们感受到赵孟頫在大都为官的时候，在官场上进退维谷，此时既是蒙古族对汉族带有很强的民族歧视，同时赵孟頫又得到了元朝贵族上层的一些赏识和认可，他既要像松树一样的表现出孤傲不群，表现出儒家思想培育下的完成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同时他又要周旋于群雄之中在荆棘丛中不与其同流合污。这也使得赵孟頫的一生处世艰难，同时也受到后人的指责，就连河面上远远的小船，船上的渔翁都带给人一种孤独飘渺而无所依傍的感觉，这恰恰是元朝文人绘画带给我们的那种若即若离，远近飘忽，心情飘渺，不得安息的一种感受。解读到此似乎这副画意思应当表达的很充分了，但是当我们细细的去考据题拔的时候，还能读出其他的意思。赵孟俯在题记里先点出来唐代的画家，比如说王维，李思训，李昭道这些人。这些人不仅是画家同时还擅长青绿山水，这正是赵孟頫一生所仰慕的，他提倡的画学古人，就是要学习这些人。同时他的青绿山水，也表达出学习魏晋近唐，五代时期的这些画家兼具南北两派赵孟頫本人，也是广学博览广集众家之长，从刚才我们分析的这幅画面，也可以看出来，南北两派他都糅合其中运用的非常纯熟。他最后又说了我不敢自比古人，但是我比我生活的时代同时代人的水平稍稍的高那么一点点。实际上他这还是在自比古人在傲视群雄，体味其中挺有意思，最后一点更是让我感兴趣的是，这幅画他是给谁画的？他在题记里说我的朋友野云向我求画，我就把这画送给他还给他提了这些字，至于野云是谁一直众说纷纭，学者考证野云应当是元朝著名的政治家廉希宪，他并不是一个汉族人，他出生于维吾尔族，祖上的是唐代高昌国的大臣，高昌就位于今天新疆的鄯善地区。在唐朝是一个小国，廉希宪的父亲是生活在元朝的少数民族政治家，但是后来有些学者提出了新的观点，推翻了这个说法重新的考证，说野云不是廉希宪，而是廉希宪的第五个儿子廉恒，廉恒字公达，在元朝和赵孟頫有多次的交往，元朝的作家陶宗仪就在他的笔记《说郛》里面提到过，这段记载也被清代的大学士于敏中写入了他的著作中，在元大都时大都城外有万柳塘，廉恒就经常在万柳堂设宴，邀请赵孟頫等等好朋友举行文人聚会。文人雅集赋诗作歌，兴致来的时候还请著名的歌妓唱曲儿来助兴，由此能看出来赵孟頫这幅画送给的不是一个汉族的文人，恰恰是，带有少数民族血统的色目人，而且。他们之间多次的诗酒往来，这幅作品大概画于，十四世纪初，如果学者们的考证准确的话，这幅山水画，也是汉族文人和少数民族文人之间互相交往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见证。

在这背后让我也体会到，中国文化的复杂性，在元朝既有民族的歧视和矛盾，同时文人之间又有相互的融合交流，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出来以赵孟頫为代表的汉族的精英和蒙古贵族之间的相互交融，相互包容。

在这幅画的后面还有杨载的题诗，诗是这样写的：扁舟欲诉江流上，山木隆隆鹅振翔，忽闻风雨晓来多，波浪破天难荡浆，大意是说。一叶小舟在江流上荡漾，山风吹动着树木的隆隆作响，忽然狂风骤雨，波浪滔天使得小舟在江面上非常的危险。从这个题诗来看，和赵孟頫的画面似乎不相符在画面中没有那么汹涌澎湃的江水，也没有呼呼作响的山风，但能够看出来，它衬托了赵孟頫在入朝为官时的心境，这种水波平静，万山无声的后面似乎隐藏着更大的危险和漩涡。

这幅作品的右侧的有赵孟頫很小的题款，他写的是赵世子昂双松平远，下面盖了赵孟頫常用的赵氏子昂四个字的印章。

一幅长长的手卷，孤傲的双松，宽阔的水面，隽永的题诗和清秀的书法，都带给我们更多的想象，带给我们更细致深入的思考我想这也是我对这幅画的乐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