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避免死亡不太难,避免做错事才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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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要讲的是第二单元,主题是避免死亡不太难,避免做错事才真难。

苏格拉底的街头辩论,让太多雅典城的社会贤达感到难堪。各位都知道,因为他每次跟人家辩论他都赢嘛,别人都是张口结舌。于是有三个雅典人,应该是恼羞成怒。诗人米雷图斯,另外一个政治人物安尼图斯跟演说家赖康,一状就告到法院。他们告发他的罪名是:亵渎雅典的神明跟污染青年人的心灵。这批青年人当中,最有名的当然就是另一个伟大的哲学家柏拉图。柏拉图在他的《对话录》中,记载苏格拉底在法庭上,为自己所做的言词辩论。那这个言词辩论,是由五百名公民组成的陪审团,那他们在第一次听完苏格拉底的答辩后,经过一番讨论,最后220个人认为苏格拉底无罪,280个人判定他有罪。第一次判决后,法官决定再听听苏格拉底的辩论。苏格拉底最后在慷慨陈词,坚定自己的想法之后,法官就要求陪审团再做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判决,结果这一次有360个人投票判处他死刑。这种情况在台湾通俗用法叫做“西瓜靠大边”,文言文的说法是“吾从众”。可见一般人民其实很容易随波逐流,好像“多数就是真理”。你看原来是280个认为他有罪,第二次变成360个。

苏格拉底好辩性格,虽然有点令人讨厌,但雅典人知道说,判他死刑似乎太过分了。所以他们希望苏格拉底干脆逃掉算了,只要他不回雅典就好,也就是希望苏格拉底自我放逐了。因此官方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苏格拉底的朋友、学生安排他逃亡。可是固执的苏格拉底却跟这些协助他逃亡的朋友辩论,其实柏拉图的《对话录》里面,有一篇叫《克里多》,这一篇就是记载这一场辩论,就是苏格拉底跟他的学生,跟他的朋友在辩论说,我该不该逃亡哦。那当然可以想象得到,苏格拉底最后辩论赢了,结论就是他不应该逃亡。所以苏格拉底认为他不应该逃亡,因为他不能破坏国家法律。而且这样会伤害社会,也会连累朋友跟亲人遭人批评责难。也就是他跟他的朋友在辩论说,为什么不应该逃亡的时候,说如果我逃亡了,对社会是伤害,而且对我的朋友也是连累,因为人家会觉得说,你的朋友是坏蛋,所以逃掉了。所以他认为说,做一个守法的公民,对社会太重要了。此外,即使他逃到别处,该地的政府也知道他被判刑,对他一定会怀有敌意,甚至于会有很深的怀疑。那这样过会值得吗?比如他逃亡在别的地方,别的地方人民对他的不信任,活在那个地方他会活得好吗?所以他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意做错事。因为他认为说,如果他逃亡就是一件错的事,因为国家的法律是很重要的,守法是公民很重要的责任。

在当时状况之下,苏格拉底如果想要求生似乎不难,但他最后选择的是,他要做对的事情。他在法律上为自己辩护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他说避免死亡不难,避免做错事才是真正的难。所以他面对法官,面对陪审团,他在法庭上侃侃而谈,他想要说服大家,不要关心物质上的富有,而是关心精神上的富裕。他说,财富不会带来善,而善却会带来财富跟其他的福报。所以他的意思就是说,有钱不一定会带来好东西呀,可你从事好的行为,就会带来财富,也会带来福报。

事实上从物质层面来看,实际人生中的善行不一定得到善报。也就是说,苏格拉底讲法说善有善报。可是我们实际生活里面,真的善有善报吗?从物质上来看不见得,也就是说做好事的人,物质上不一定富有。但如果从精神层面来看,苏格拉底讲的话就有点道理。譬如说一个如果充满善意的人,似乎比较容易得到别人的肯定、尊敬。相反的,如果一个人喜欢占人家的便宜,我相信大家对他都有戒心,所以这似乎是一般人都能接受的事实。也就是说,假设我们要交一个朋友,或者要跟别人来往。如果对方充满着善意,这我们大概应该会乐于跟他相处。如果我们看到一个人,就是处处精打细算,都为自己着想,我们大概会对他提心吊胆。所以从物质上来看,善不一定有善报。但从精神上来看,有善意、有善行的人,比较容易得到别人的亲近、喜欢跟尊敬。

所以人一生要避免做错事,是苏格拉底一直在强调的概念。但是人一生要避免完全做错事,是很难的事。因为人心虽然有善良的一面,但是也有短视近利、贪婪自私的一面。人的私心一旦浮现,就容易会犯错。大概没有人会否认,私心应该是人类社会多数罪恶的主要来源。也就是说,我们人类社会很多的罪恶大概都因为一个私字。所以要避免因为私心而做错事,对每一个人都是一件很困难的心灵工程。大概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临终前说,我一辈子没有做过错事。所谓“人非圣贤,熟能无过”其实就是这个道理。因此苏格拉底才说:“做错事的脚程比死亡来得快”。也就是说,做错事会追上死亡,表示一个人还没死以前,一定会做错事。

尽管我们一生不可能不做错事,但是苏格拉底告诉我们的是,应该尽量避免。因为如果人活得要幸福,做错事就是幸福的障碍,也就是说做错事越少,人生就会越幸福。换句话说,苏格拉底并不代表说人一定不会错,但是如果你能尽量减少错误的话,会尽量减少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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