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博物馆 | 铜纵目面具:神鬼文化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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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文物1:铜纵目面具



大型铜纵目面具



小型铜纵目面具


本集文物2:商代铜立人像




大家好,我是河森堡。上一集里,咱们参观了三星堆博物馆,并且提到了三星堆文明的源头问题——既然三星堆遗址中发现的青铜人头像,与石家河文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石家河文化又被一些学者认为是先楚文化的一支——那么,三星堆文明,是否就是先楚文化的遗脉呢?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是不是能说明,三星堆文明所属的古蜀国,曾被先楚时代的楚人入侵呢?


一部分研究者认为,三星堆博物馆的著名文物——铜纵目面具,就能够佐证这种说法。1986年,在三星堆遗址二号祭祀坑中,一共出土了三件“铜纵目面具”,造型是完全相同的,其中一件尺寸比较大,面具高0.645米,宽达到了1.38米,眼睛呈柱形外凸状,一双雕有纹饰的耳朵向两侧充分展开。另外两件的大小基本相等,成对置于大型纵目面具的两侧。仔细看的话,三件面具的嘴角都在上翘,呈现出一种略显诡异的笑容。


两件小的面具,和大面具相比,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它们的额头位置上插着一支长达68.1厘米的夔龙插件。而大面具的额头位置,只剩一个方形孔了,夔龙插件已经遗失了。可以看出,这三件面具的形制,原本应该是完全一样的。


再仔细看,三件面具的模样也非常奇特,都是方方的下巴;倒八字形的刀眉;眼球呈圆筒状向前伸出;鹰钩鼻,鼻翼呈旋涡状;宽阔的大嘴,舌尖外露;大大的耳朵向两侧展开。这些面具的造型,真是太奇特了,关于它们真实身份的猜测,也有不下几十种,比较常见的说法,有这么几种。


第一种说法,认为“纵目”,或者说“凸目”,体现的是古蜀人对蚕丛氏文明的崇拜。《华阳国志》记载,“有蜀侯蚕丛,其目纵”——这意思是说,古蜀国的国王蚕丛氏,他的眼睛是突出来的。那蚕丛氏为什么眼睛长得这么奇怪,居然能突出眼眶这么多呢?有的专家解释说,这和养蚕活动有关,因为养蚕缫丝,需要长时间盯着蚕茧的变化,这么一来,人的眼睛容易酸痛,久而久之,眼睛就凸出了。这种说法的证据是什么呢?就是咱们一再提到的,古蜀国的“蜀”字——有专家认为,蜀字下面有个“虫”,代表的是蚕;上面还有一个“四”字头,从字形看,很像是一只眼睛,代表的正是养蚕人紧盯着蚕的眼睛。


第二种说法,说“纵目”来自于“烛龙”崇拜。根据这一部分学者的研究,面具额头位置上的那件夔龙插件,揭示了面具的真实身份——应该是《山海经》里记载过的“烛龙”——蜡烛的烛、龙凤的龙。《海外北经》里说,烛龙“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所谓“直目”,就是“纵目”、“凸目”的意思。


第三种说法,认为纵目青铜面具,是多种图腾混合起来的产物。持这种说法的学者表示,上古时代,聚集于岷江一带的“鬼族”南下,在川西一带活动。这些鬼族自称自己是“祙(mèi)”人,“祙”,字形很像袜子的“袜”字,但右边不是“末”,是个未来的“未”字。这个字,通“鬼魅”的“魅”。他们为什么自称鬼族、祙(mèi)人呢?所谓“鬼”,其实是指巫师,甲骨文中的“鬼”字,就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的形象。《山海经》里又说,“祙”是“人身、黑首、纵目”,所以学者认为,这些铜纵目面具,就是鬼族后裔为了纪念自己祖先,混合各种图腾而形成的形象。


其实呢,这些观点,大多是从文献入手进行的考据。如果我们以出土文物作为证据来考证,就会找到截然不同的角度。1986年,三星堆两坑的发掘者——前三星堆考古工作站站长陈德安先生——提出过一种看法,认为铜纵目面具,属于商代青铜文明的一个旁支。2018年7月,“古蜀华章——四川古代文物菁华”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当时,陈先生专门写了文章,分析铜纵目面具。文章里提到,“神人面像”,早在石家河文化玉石器中就存在;同时,商代二里岗时期青铜器上的兽面纹,有的眼睛就特别长,向两侧展开布局;三星堆铜纵目面具这种眼球凸出的形象,和二里岗时期的兽面纹有一定的渊源。


二里岗文化,是一种介于二里头文化、殷墟晚商文化之间的考古文化类型。而二里岗文化时期,商人和江汉一带的楚人,早就已经交锋过很多次了。《诗经·商颂》里说,“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氏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意思是说,商代的开创者“成汤”,就已经打到过南方的江汉地带了。商、楚的关系是越来越密切的。今天,在同属二里岗文化的盘龙城遗址,可以看到商、楚文化融为一体的景象。从这个角度看,三星堆铜纵目面具,既可以说是受到了中原商文化的影响,也可以说受到了楚文化的影响。


那么,面具为什么会被设计成“纵目”这种奇特的样式呢?如果我们从楚文化里寻根溯源,就会发现,“纵目”,很可能与楚地盛行的神鬼文化有关。屈原在自己所作的《招魂》里写道:“土伯九约……参(cān)目虎首……恐自遗灾些!”土伯,是楚文化里的冥界看守,参目,既表示有三只眼,同时,也表示“凸出”的眼睛。“参”本身有“凸出”的意思,比如说“参天大树”,就是这种用法。古人认为,在幽冥地界,只有长出凸出的眼睛,才能看清楚东西。无独有偶,1986年,在江陵雨台山6号楚墓出土的“彩绘龙云纹单头镇墓兽”,也长着明显的凸眼。所以,三星堆文明的“纵目面具”,有可能表现的是幽冥地界的阴间镇兽形象。


其实,根据陈德安先生的研究,三星堆文化陶器中的盉(hé)、高柄豆,以及铜龙虎神兽、铜牌饰等等,都含有二里头文化因素;玉牙璋、玉琮,则来源于二里头文化、长江中游的石家河文化,以及更早的良渚文化。而三星堆文明的青铜器冶铸技术,则主要来源于二里岗文化,以及殷墟前期的商文化因素。这说明,商的势力在向南扩张的过程中,又向西挺入了成都平原,把高度发达的青铜冶铸技术,带进了成都平原,蜀地因此出现了辉煌灿烂的青铜文化。一个有力的证据是,当商势力退出成都平原后,三星堆的青铜器生产也就随之走向没落,两者之间的关联是很明显的。


所以说,三星堆文明,可以说是中原、楚地,乃至南亚次大陆等多个源头的文明同时输入、共同作用的结果。三星堆文明,不是什么神秘的外来者创造的,更跟外星人扯不上关系。而我们从三星堆文明的发展,能够看出,当时的各种文明之间,是相互流通、汇集交融的。三星堆文明背后的古蜀国,可以说是一个兼容并包的文明交汇枢纽。


在上一集的节目里,咱们提到过一个问题,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青铜人头像里,有四件的脸上是戴有黄金面罩的。那么,这些人的身份是什么呢?


在三星堆博物馆,我们能看到一件高达262厘米的庞然大物,这就是商代铜立人像。这件铜立人像,采用分段浇铸法嵌铸而成,身体中空,分人像与底座两部分。仅人像部分,就高达172厘米。铜人的面目,浓眉、直目、高鼻、大嘴。他头戴高冠,身着三层窄袖半臂式右衽上衣,两手抱握在胸前,双手环握、中空。脚上戴着足镯,赤足站立于方形怪兽座上。


咱们在讲金沙遗址的时候就提到过,金沙遗址,也有一件这样的铜立人像,只不过比较小,通高只有19.6厘米。我们当时也讲过,这样的形象,很可能就是当时祭祀的主祭人。根据四川文博专家沈仲常先生的研究,这个形象很可能是所谓的“群巫之长”,可以理解为大祭司。


金沙遗址铜立人像


如果说三星堆文明巫风大盛,头戴高冠的铜人是当时古蜀国的祭司。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三星堆与金沙遗址一样,是个以发挥祭祀功能为主的城市呢?实际上,根据成都理工大学、四川省考古研究所的研究,今天在三星堆遗址,已经发现了青观山夯土台古建筑群落,能观测到的面积达到了100平方米。由于发掘面积有限,这个建筑群落基址的实际面积、修筑方法、残存高度、进深开间等等,目前还都不是很清楚,有待进一步发掘。不过,专家推测,这片区域应当不是居住区,而是宫殿区。这就是说,三星堆遗址,作为当年古蜀国的一座重要城市,是有明显政治功能的。


其实,对于古蜀国来说,神权为主的祭祀,和王国的政治统治,本就难以区分。对于三星堆遗址和金沙遗址之间的关系,咱们在讲成都金沙遗址博物馆的时候就提到过,三星堆很可能更偏重政治统治,而金沙遗址,更偏重纯粹的宗教功能。


从金沙到三星堆,涉及的文物,似乎大都和祭祀、神权、巫术有关系。听起来,这个古蜀国非常神秘,再想想那些双眼凸出、嘴角挂着奇异微笑的形象,不由让人觉得十分诡异。其实,比起同时代的商周文化来,三星堆文化少了很多血腥和暴力,要“人性化”得多。目前为止,在三星堆遗址,还没有发现以活人祭祀的“人牲”。而在金沙遗址,则发现了一些石质的跪坐人像,他们脑后梳着两束辫发,身体微微前倾,被反绑着双手。据推测,这些石像可能是“人牲”的替代品。同时,在三星堆遗址,兵器发现得也不多。因此,专家推测,这些看起来“诡异古怪”的古蜀国人,性格应该比较温和。正是开放、包容、温和的性格,让他们从周边的各类文化中,汲取了很多营养,塑造了属于自己的独特文明。


不过,这种温和的代价,或许也是很大的。从目前已经掌握的信息来看,古蜀国前后经历了蜀山氏、鱼凫氏、开明氏等不同部族的统治,这说明古代的巴蜀地区,政权的交替更迭,可能是比较频繁的。每隔一段时间,新的势力就会侵入这里,导致改朝换代。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公元前316年,秦国的张仪、司马错,率军攻入巴蜀,灭掉了古蜀国。今天,有关古蜀国的文献资料比较缺乏,我们还不能完整地复原古蜀国的面目,古蜀国的历史,湮没在了久远的神话传说和故事当中。


无论是各种文明因素的引进,还是外来势力屡屡进犯巴蜀,都说明古代的巴蜀之地,其通达的程度,其实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在讲四川博物馆的时候,咱们提到过,秦国为了拿下巴蜀,修建了栈道。实际上,入川的古栈道,最早是由谁修建,至今仍然是存在争议的。清代学者顾祖禹说:“褒斜之道,夏禹发之”,意思是说,早在大禹治水的时代,古栈道就开始修建了——这种说法虽然今天已经无从稽考,但是根据《史记》记载,早在公元前475年,就已经有古蜀国的人,前往秦国了,蜀地对外通道的形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早很多。


从踏上茶马古道以来,有一个悬念咱们还一直没有解答,那就是“茶马古道到底是一条什么路”?它有没有起点和终点?其实,“茶马古道”,只是人为给出的一个定义或者说概念。如果我们按照狭义去理解,那么“茶马古道”,可以特指存在于中国西南地区,以马帮为主要交通工具的民间国际商贸通道,一般来说,分为川藏线、滇藏线两路。而茶马古道、西南丝绸之路、蜀身毒道,这些古道的交叉、重合之处,其实是很多的,如果我们广义地去理解“茶马古道”,可以说,它就是一张古代先民来来往往、遍布整个中国西南地区的交通道路网。


好了,我们在茶马古道上的博物馆之旅,至此也就告一段落了。从下一集开始,咱们就要踏上本季的最后一条古代商路——荆襄古道了,更多有趣的故事还在那里等着我们。好了,《了不起的博物馆》,带您神游中华古文明,我是河森堡,咱们下一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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