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博物馆 | 究竟是什么马踏什么燕?
 1.93万

试听180甘肃省博物馆 | 究竟是什么马踏什么燕?

倍速播放下载收听

00:00
18:05


购买所属专辑,收听更多内容

-现在加入,有福利哦-【添加小助手*微*信*:xmlyjun,备注“博物馆”即可进入】你将获得独家分享的博物馆干货资料及展览信息、举行线上趣味活动,参加活动更有惊喜小礼物送出。注:不正确备注不予通过哦;由于人数较多,小助手将在48小时内处理申请消息,请耐心等候。


本集文物:东汉铜奔马



大家好,我是河森堡。前两集,咱们一起在丝绸之路东段的北方支线转了一圈,先后参观了宁夏固原博物馆和宁夏回族自治区博物馆。上一集的最后,咱们说到,从宁夏一路再向西,我们就会进入丝绸之路东段最精彩的部分——甘肃。

咱们在这里,要先解释一个事——有听了第二季前几集的朋友,反馈给我说,你老说丝绸之路东段、东段,是什么意思?这里咱们简单解释两句。丝绸之路,是非常漫长的。一般来说,目前咱们国家境内的丝绸之路,只能算它的东段。在越过葱岭,也就是今天的帕米尔高原之后,丝绸之路进入中亚,我们就说,丝绸之路基本上进入了“中段”。而当走出广阔的波斯地区,到达波斯湾东岸。再往西,我们就说,丝绸之路进入了它的西段。在节目里,咱们有的地方为了严谨,把咱们国家境内的丝绸之路,称为丝路东段,否则,如果一口一个丝绸之路,那是不科学的。


丝路东段,中国历代王朝都非常重视。在网上,我看到很多朋友非常不理解——咱们中国古代,尤其是汉唐,干吗要花那么大的人力物力,跑到西域那么遥远的地方,搞屯戍、建都护府?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嘛!

其实,不光您不理解,古人自己都不理解。大诗人杜甫的《兵车行》就说“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边境都不是血流成河,是血流成海了,皇帝您干嘛还非要打呢?

但如果我们把历史“拉远了看”,这个问题就很清楚了——真实的古代世界,远不是咱们今天想象的那样,互相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真实的情况是,自有人类文明出现,一直到现在,世界始终彼此联系,密不可分;文明,也始终是彼此沟通、频繁流动的。汉、唐之所以不遗余力向西延伸势力,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要保持和世界的同步率。

而且,虽然中国古代王朝为了跟世界连线,付出了很大代价,但是回报也是很大的——咱们今天用的桌子椅子、吃的胡萝卜、西瓜、苜蓿、葡萄…乃至用的乐器、金银器皿,甚至是语言,很多都是外来的。同时,咱们东方的火药、丝绸、瓷器、茶叶,也传入西方。沟通、交流、互换,对东西方都是有极大好处的事。否则那些王朝、那些民族,天天围着这条商路打架,图什么呢?

在2000多年前,汉代在西域地带的“布局”——就是设置了所谓的“两关四郡”,两关,指的是玉门关、阳关。四郡,就是武威、酒泉、张掖、敦煌。这“两关四郡”,对汉代的发展非常重要,它们都在今天的甘肃省境内。所以说,去甘肃省博物馆转转,就非常有必要了。

甘肃省博物馆在兰州市的西北部,收藏有各类藏品约35万件,上到仰韶文化遗存,下到明清瓷器,琳琅满目。甘博最有名气的藏品,我一说,大家绝对耳熟能详,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马踏飞燕”——官称“东汉铜奔马”,曾用名“马超龙雀”。1969年,出土于武威著名的雷台汉墓。从1983年起,东汉铜奔马就被国家旅游局定为“中国旅游标志”,沿用至今。这尊铜奔马,也蕴藏着有关丝绸之路的秘密,是咱们解码丝绸之路的重要证据之一。

这尊铜奔马的样子,在中国任何一个旅游点,您几乎都能看到它。别的不说,您要是去兰州,一出兰州火车站,就能看见一尊硕大的铜奔马雕像,立在广场上。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估计能把一大半的听众朋友问懵了——这尊铜奔马,到底有多大?

其实,真实的“马踏飞燕”,只有34.5厘米高,45厘米长,13厘米宽,重量只有7.15千克,也就是十几斤沉。我看到有朋友在甘博参观,看到铜奔马就说,啊,原来就这么小啊,我还以为是个一人多高的大家伙呢。据说,1971年,郭沫若先生造访甘肃省博物馆,就曾经把这件铜奔马拿在手中欣赏,并且给铜奔马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马踏飞燕。这个名字又浪漫,又朗朗上口,很快传开,所以直到今天,很多人还把这尊铜像称为“马踏飞燕”。

“马踏飞燕”,的确传神,1972年铜奔马出土的时候,考古简报上是这样写的——“三足腾空,右后足蹄踏一飞燕,飞燕展翅回首,注目惊视。”

词用得真好——惊视。的确,仔细看这只鸟,也是有神态的——估计是没料到一匹马居然能追上自己吧,这只鸟一脸的惊讶和愤怒,成了整件作品的点睛之笔。有了这只鸟,整件铜奔马一下从静态变成了动态。是马跑的比鸟快呢?还是天马踩着飞鸟腾空而起了呢?我们不知道。但这只鸟是个参照物,带来了速度感,整件作品就好像被定格的一帧画面一样,这种巧思,在世界上也是罕见的。第一季,介绍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的时候,咱们也介绍过一件类似的青铜像,大家还记得吗?就是《少年与马》,同样是表现马匹腾跃的瞬间,但是那一尊为了塑造出飞马狂奔的场景,牺牲了底座,导致铜像自己无法随意摆放,展出的时候,还需要特别固定。而鸟的形象,则给了铜奔马一个坚实的底座,使这件作品可以随处移动、随处安放。

“马踏飞燕”的名字太响,导致铜奔马最初的名字“马超龙雀”,渐渐没人提了。其实,除了这两个名字之外,这尊铜奔马还有好多名字——马袭乌鸦、鹰掠马、马踏飞隼、凌云奔马等等。总之,区别只有一个——这被马踩在脚下几千年的愤怒的小鸟,到底是什么鸟。

“飞燕”的说法流传最广,但第一个就被否定了。道理再简单也没有——燕子,雀形目燕科动物,尾巴肯定是分叉似剪刀状,否则就不叫燕子。铜奔马脚下踩的这位,尾巴明显没分叉,叫什么燕子?

1983年,又有人以张衡《东京赋》中的一句话“天马半汉,龙雀蟠蜿”作证据,认为铜奔马脚踩的,应该是一种传说中的鸟——龙雀。现实生活中,您肯定逮不到这种鸟,它是凤凰的一种。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能脚踩凤凰的铜奔马,当然也就不是凡马咯?估计是会打流星拳的天马。甚至有人说,这是马祖之神、是传说中的“天驷”、“天燕骝”,总之,不是人间的东西。

得,第一个问题“鸟是什么鸟”还没解决,第二个问题就又来了——“马是什么马”?

那历史上有没有“天马”呢?还真有…汉武帝时代,有人捕捉到一匹矫健的骏马,献给皇帝。据献马者自己说,这匹马是从水里跃出来的。汉武帝酷爱好马,又迷信神仙,对这种蹩脚的故事,也是宁可信其有,诗性大发,做了一首《天马歌》——什么“太一贡兮天马下”什么“今安匹兮龙为友”,吹得神乎其神。

其实,这种马肯定不是什么从水里钻出来的水怪,它的历史原型,就是金庸先生小说里写过的“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真正的名字应该叫阿哈尔捷金马,原产中亚,爆发力、耐力都是一流的,速度奇快,据说,它的皮肤较薄,跑起来的时候,似乎能看见血液在体内流动,所以得名汗血宝马,可不是一跑起来就全身大出血。今天欧洲很多优良马种里,据说都有汗血宝马的基因。

汉武帝时代,汗血宝马主要来自西域的大宛国——大宛,是“大爱奥尼亚”的音译,并不是说,那儿的人,人人手里都端个大碗。而且,听“大爱奥尼亚”这名字就知道,这些人肯定不是东亚人。的确,大宛人是希腊人后裔,高加索人种特征明显。汉武帝听说那里产宝马,就派人拿着千金,和一匹和真马一样大小的黄金铸造的马,去求马种。

但大宛相当不给面子,抢了东西,杀了使者,气焰嚣张。汉武帝大怒,派兵征服了大宛,大宛的良马种,也就顺理成章来到了汉朝。

但是,所谓的“天马”、汗血马,肯定不是咱们铜奔马的原型。

细心的朋友肯定注意到了,东汉铜奔马的这个姿势有点难拿,这种跑姿,俗称“一顺边”,同一侧两条腿同时向一个方向腾起。大宛来的汗血宝马,根本不是这样跑步的。真正这样跑的,是另一种良马——乌孙马。

原来,汉朝因为要打匈奴,所以对好马的需求非常大。汉武帝前半生,基本都在致力于收集好马,全球到处下单,咱们刚才也说了,为了求汗血马,不惜先付款后收货,还不包邮。所以,汉武帝的马厩里,乌孙马、浩门马、康居马、渥洼池马等好马收了个遍。

其中乌孙马,是一种优良的突厥良种。张骞第二次通西域之后,乌孙国王专程派使者来汉朝进贡乌孙马,免费赠送还包邮,汉武帝对乌孙马也非常喜爱。铜奔马以乌孙马为模特,完全符合历史真实。

那么,铜奔马的原型既然不是什么天马,而是乌孙马,那么它踩的,能是什么神鸟吗?

其实,“马鸟同框”这种题材,战国时代就有了,1978年云梦睡虎地秦墓出土过一件“彩绘牛马鸟纹漆扁壶”,就画着马和一只鸟。这说明,“马鸟同框”这种形象很普遍,用不着把它神化。这只鸟嘛,还是要从凡间找。

彩绘牛马鸟纹漆扁壶

其实,对这只鸟的身份判定——飞燕也好、龙雀也好、燕隼也好、乌鸦也罢,都没有把铜奔马出土的地带问题考虑进去——大家别忘了,发现铜奔马的地方,说到底,是在丝绸之路上。别看今天的丝绸之路荒漠化很严重,但在汉代,这里却是水草丰美的草原。在草原上乘马打猎,飞鹰翱翔,不是太正常的画面了吗?为什么就想不到呢?1974年,甘肃省博物馆发表的《武威雷台汉墓》一文中,就提出过“右后足踏一飞鸟,飞鸟两眼似鹰”。

其实,之所以猜完龙雀猜飞燕,甚至猜出乌鸦来也想不到鹰身上,说穿了还是传统偏见在作祟。很多人受到一些传统观念的误导,对古代东西方文明的交融程度、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交融的程度,心理准备严重不足,总认为中原民族就是中原民族、游牧民族就是游牧民族。而忽视了在丝绸之路上,早在汉朝,中国对外开放和与世界交流的程度就已经非常之深了。

就拿铜奔马的原型——乌孙马来说吧。汉朝对乌孙马和汗血马这些马种,并不是简单引进就完了,也进行了相当大的改良。传统印象中,我们总认为古代中国是个“贫马国”,好像马多,就是游牧民族的事,中原民族是马的绝缘体。但是,真实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在甘博,和东汉铜奔马同一个展厅,就有一个规模宏大的“铜车马仪仗俑队”,也是非常有名的文物。咱们可以看看这些仪仗俑,既有全副武装的车马,也有骑马的骑士,共有38匹铜马、1头铜牛、1辆斧车、4辆轺车、3辆辇车、2辆小车,3辆大车、1辆牛车、17个手持矛戟的武士俑和28个奴婢俑,尺寸虽然都是微缩的,但气势逼人,占据了大半个展厅,说“观者为之震撼”,一点都不为过——这也是迄今发现数量最多的东汉车马仪仗铜俑,通过这个庞大的方阵,咱们管中窥豹,对汉朝的养马状态,其实可以有点初步的小印象。


其实,汉代养马业的发达,都到了让后人起疑的程度。史书记载,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出外巡行,“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千余里,威震匈奴”。那个时代的马,可没有后来的专门饲料,全是吃粮食的,也就是“食粟”,粟米的粟——粟就是小米啊,十八万匹大马一块儿吃小米,您想想需要多少小米吧?西汉桓宽写的《盐铁论》记载“一马伏枥,当六口之食”,也就是说,一匹马,要吃掉六个人的口粮。所以有人就提出疑问:以西汉的生产力水平,有可能养这么多马吗?

其实,汉代之所以马养得多,是有秘诀的。汉代,政府首先是鼓励民间养马。汉文帝为了鼓励老百姓养马,宣布,养“能拉车的马”一匹,家里三个人可以免兵役。居延汉简里记载,当时是严禁屠杀牛马的;而《盐铁论》里则说,凡盗马者,要判死刑。所以,汉代后期的很多次大规模用马,都能够做到从民间征集。

可是,真正大规模的养马,还要靠国家力量。为养马,国家甚至出面搞众筹,从汉高祖开始,就征收专门的税赋用于养马。国家还设立专门的“养马事务管理局”,由九卿之一的“太仆”负责。汉景帝时,在西北边郡设立三十六家“牧苑”,每家养马数量都在三十万匹以上。到了汉武帝时代,皇帝本人的私人马匹,就高达四十万匹。而且对养马养得好的,大力重用——匈奴休屠王的儿子金日磾归顺汉朝,因为养马养的好,被汉武帝发现,赐姓金,受到重用;上官桀得到汉武帝的宠爱,汉武帝奖赏他的方式,就是让他管理马,可见汉朝对马重视到了什么程度。到了汉武帝时代,“众庶街巷有马,吁陌之间成群”,《盐铁论》记载,当时农民都已经用马作为主要畜力来耕种,每个老百姓几乎都能乘马出行。

正是凭借这样强大的养马业作基础,汉朝才一举扭转了对匈作战时,机动性上的劣势。卫青、霍去病他们讨伐匈奴的时候,每次参战的骑兵都达到十几万。史书记载,当时的汉军一出动,如果真正作战用马有五万,那么驮东西的从(音纵)马,就多达十四万匹,而用来作为预备队的“副马”数量则更多。这种规模,连游牧为主的匈奴都望尘莫及。

不过,东汉以后,官方养马业大规模萎缩。汉武帝时代的六个皇家马厩,只剩了一个;三十多处养马苑,只剩下汉阳养马苑还苦苦支撑。汉和帝到汉顺帝,东汉一直力图恢复“国营”养马的辉煌,但是一直起色不大。麻烦的是,当初为了满足战争需要,养马只求数量不求质量,导致汗血宝马、乌孙马这些优良马种,仅仅风光了一阵,就出现了快速的马种退化,几代之后,优质马种的特征消失殆尽,中原地区始终也就没有再在马种繁育上获得进展,以至于近代以后,我们还要依靠身材矮小的蒙古马打头阵。

不过,听到这儿,如果您觉得汉武帝满世界求善马,甚至不惜劳师远征进讨别的国家,就只是单单为了改善汉朝马种,那您可就被汉武帝忽悠了。向各国求善马也好、抢善马也好,固然有引进良种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汉武帝通过“买马外交”,成功地削弱了匈奴的势力,而将汉朝的势力,进一步伸进了西域地区。比如说他发兵攻打大宛,不完全是因为要马,更主要的,是通过打击大宛,成功剪除了匈奴的战略侧翼,从而为汉朝军队进攻匈奴,扫除了后顾之忧。如果看不懂这一点,我们也就无法理解,为什么汉朝要在西域、在丝绸之路沿线,如此大张旗鼓地发动一场场战争。那么,这些战争是否成功加强了汉朝对西域地区的影响力呢?这个问题,咱们下一集再说。

好了,《了不起的博物馆》第二季,带您神游中华古文明,我是河森堡,谢谢您的支持,咱们下一集再见。

评论

    还没有评论,快来发表第一个评论!

打开喜马拉雅,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