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固原博物馆 | 棺材里作画的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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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固原博物馆 | 棺材里作画的名堂


大家好,我是河森堡。前面我们用了三集,在丝绸之路的起点,长安(也就是今天的西安),游览了陕西历史博物馆。从这一集开始,咱们沿着古代的陆上丝绸之路一路向西,继续了解沿途的博物馆,探索神秘的丝绸之路。


告别陕西,咱们就来到了宁夏回族自治区,参观宁夏固原博物馆。有的朋友可能要问了,传统印象中的丝绸之路,不是先到甘肃兰州,再从那里经河西走廊进入新疆吗?前边咱们说过,丝绸之路实际上不是一条唯一的固定路线,起点随着时代不停在变。黄河水几千年里还不断改道呢,何况是商业贸易线路?上个世纪80年代以后,随着出土的文物越来越多,人们开始了解到,除了“主干道”,古代丝绸之路其实还有两条支线:一条,从青海西宁进入西域。另一条,就是从更北一点的宁夏固原进入西域。固原,古代也称“高平”、“萧关”,位于宁夏的南端,正是丝绸之路东段北方支线上的重要关卡。这里的固原博物馆,馆藏文物两万多件,三件镇馆之宝——鎏金银壶、凸钉玻璃碗和鲜卑漆棺画,更是咱们进一步揭开丝路之谜的关键。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三件东西,竟然件件都有“西方血统”。咱们接下来一件一件慢慢讲。


先说第一件——鎏金银壶。1983年,固原南郊发现了一座大型古墓,墓的主人,是南北朝时代,北周的柱国大将军李贤,以及他的妻子吴辉。鎏金银壶,就发现于这座墓中。


李贤所属的家族非常显赫,值得一说。南北朝时代的北魏孝文帝,南下迁都洛阳,实行全面汉化政策。古鲜卑拓跋部的一支——叱李氏,就全部改姓李了。这些南下的“游牧民族李”,和原先就有的“中原民族李”,一起融合,诞生出一个势力庞大的李姓集团。咱们的这位墓主人李贤,就是这个李姓集团的后裔。同样姓李的李虎、李弼等人,后来和元氏、独孤氏、宇文氏等其他几个贵族氏族一起,又构成了一个更庞大的集团,叫做“关陇贵族集团”。从北魏一直到隋唐,关陇贵族始终作为幕后大佬,进行着皇权操纵。隋朝开国皇帝杨坚,就是这个集团的外戚;唐朝开国皇帝李渊,则这个集团里李氏一门的后代。就连著名的诗人李白,也自称是这支李氏的后裔。

李贤可以说是游牧民族和中原民族融合的代表人物。而咱们要说的这把鎏金银壶,就出现在他的墓里。这把壶怎么看也不像中原产的:呈水滴型的壶身,上细下粗,壶嘴是个鸭嘴型,壶把手是半提梁式的,上面铸了一个胡人的人头。壶身上的图案就更有西方风格了,壶腹部有3组浮凸男女图像。三组,六个人,都是西方人形象,其中一组,居然还是裸体。这些人带有非常明显的古希腊和古罗马特征。男子梳着古希腊的“瓜式”发型,身穿罗马时代的束腰外衣,身披古罗马男子身上常见的披风,手持罗马士兵常用的一种制式短矛。女子也是下穿长裙,上穿轻衣,腰部用带子系住。这实在是太穿越了,这么一件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南北朝一位大将军的墓里呢?


考古学家经过研究,认为这件鎏金银壶,是从当时的中亚强国——萨珊波斯引入的。而且类似的银壶,不仅在中国境内被发现,在丝绸之路沿途各地,也多有发现。如果我们把这类银壶的出土地点在地图上标出串起来,几乎能划出整个丝绸之路曾经的覆盖范围来。

前考古学者曾经将这种萨珊波斯出产的金银器皿,统称为“萨珊器”。早在1846年,伏尔加河流域,就出土过类似的器具。1978年,内蒙古敖汉旗李家营子一号墓,也出土过一把和固原这把风格非常相像的银制壶,只不过年代被鉴定为辽代,比固原这把要晚很多。咱们第一季讲过的俄罗斯艾尔米塔什博物馆,就收藏了三件在中亚一带出土的同类壶。这类器具的分布范围跨度非常之大,从南俄的草原,一直延伸到中国的北方。公元3世纪到公元7世纪时期,这些区域都属于当时的中亚大国萨珊波斯的势力范围。所以,固原的这把鎏金壶,几乎可以肯定是从萨珊波斯传来的。那么萨珊波斯,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王朝?

萨珊波斯,又称为波斯第二帝国,他们和更西边的罗马帝国是一对死敌。公元260年,罗马皇帝瓦勒良,带了足足七万大军,与刚刚建国不久的萨珊波斯进行了第一次大战。结果一仗打下来,以往风头无两的罗马军队,竟然被萨珊波斯揍得全军覆没。从这一仗开始,罗马、萨珊波斯,两个当时世界上的超级大国,就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一打就打了足足四百年。

萨珊王朝皇宫

两个大国这么投入地互撕,到底为了啥呢?一方面,是为了争夺当时世界上最重要的战略地区——横跨欧亚的小亚细亚。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争夺东西方商路,也就是丝绸之路西段的控制权。两个国家都意识到,无论是金钱、技术、文化,还是物资,都在丝绸之路上完成交换和融合,丝绸之路就是当时地球的商业大动脉。谁掌握了丝绸之路,谁就掌握了东西方大交换的主动权。我在第一集节目里挖过一个坑,我们说,罗马和中国,在丝绸贸易上,一个没收到货,一个没收到款,这是怎么回事呢?咱们这就快逼近真相了,请您耐心听我往下讲,答案还要再沉淀沉淀,才能浮现出来。

话说罗马和萨珊波斯掐架400年,打得是精疲力竭,这就让其他民族有机可乘了。在西方,日耳曼蛮族趁机崛起,而在中亚和东北亚一带,柔然等众多游牧民族,相继出现在历史舞台上。最后,到了公元七世纪,在伊斯兰教的统合下,阿拉伯民族崛起,一举征服了萨珊波斯。

相爱相杀400年,萨珊波斯从罗马帝国掠走了大量的手工艺者。有的学者就认为,固原博物馆的这件鎏金银壶,应该是萨珊波斯掠去的罗马工匠制作的。而古罗马承袭了古希腊的文明遗产,银壶上有希腊化的裸体人像也不稀奇。然而,这种说法并不对。据历史记载,中原民族和波斯直接打上交道,是更晚以后的事。和北周直接交流的,是当时在萨珊王朝背后,给波斯人捣乱的众多游牧民族之一——噘哒人。

噘哒人,自称是匈奴人,西方学者称他们为“白匈奴”,顾名思义,他们有可能是匈奴民族中,更靠近白种人的那一支。公元4—5世纪之间,他们南下征服了今天的塔里木盆地、克什米尔、阿富汗以及河西走廊一带,势力一直南伸进今天印度的旁遮普邦。萨珊波斯跟罗马在前线较劲,他们就在背后给萨珊波斯拆台。也就是说,萨珊波斯抢罗马,他们就抢萨珊波斯,由罗马传入萨珊王朝的手工艺技术,就这样流入了噘哒人手中。

而噘哒人,和中国的关系就比较密切了。《魏书》和《北史》里都记载过,噘哒人加入过中国的朝贡体系,实际上也是贸易体系。反过头来,咱们前面说到的、墓里出土了鎏金壶的这位李贤,在死去之前,已经是统领原州、泾州、河州、渭州等十州军事的大都督了。他管理的这些地方,全部坐落在东西方的贸易交通线上。可以说,他的墓里要是没出现这种西方化的物件儿,那才叫奇怪呢。不止李贤,就连他的曾孙女李静训,死的时候才9岁,墓里都出现了很多西方的高足金银杯。

那么,银壶图案中的6名男女,又是谁呢?有人说,这是古希腊神话故事,描绘了特洛伊战争前,三女神找帕里斯裁判谁最美的故事;也有人说,刻画的是帕里斯勾引美女海伦的故事。其实,这些人都想多了。这件鎏金银壶上的画,虽说有典型的希腊化特征,但是和希腊神话真的半毛钱关系也没有。真实情况是, “妻子送郎上战场”,是罗马帝国时代工艺品的常见题材。这件银壶图案所表现的,正是普通士兵出征之前和妻子依依不舍的情状。

除了鎏金银壶,在李贤的墓里,还发现了一只碗,就更富有西方元素了——这就是固原博物馆的第二件镇馆之宝——萨珊凸丁玻璃碗。


凸,凹凸不平的凸;丁,甲乙丙丁的丁,在这里是“钉子”的意思。顾名思义,这只碗上,布满了各种凸起来的“丁”。这种形制的碗,您如果不是在博物馆里看到,而是在北京的潘家园、天津沈阳道这样的地方看见了,您可千万别买。您想啊,真是南北朝到唐代的玻璃碗,那不是国宝也是重要文物。地摊上5000块钱买仨,您琢磨琢磨,能是真的么?

玻璃这种东西出现的时间,其实远比很多人认为的要早。五六千年前,古埃及人就会做玻璃了。先秦时代,中国人也发明了无色高铅玻璃。不过,东西方的玻璃可不大一样,两边用来做玻璃的原料和助熔剂,大有不同。李贤墓里出土的这件凸丁玻璃碗,和鎏金银壶一样,也是来自萨珊王朝,制作的时候,是用矿物碱做助熔剂,所有透明度比较高,显得晶莹剔透、玉润可爱,绝对属于当时的艺术珍品。

和鎏金银壶一样,类似凸丁玻璃碗的玻璃制品,在丝绸之路上也是遍地出土。咱们前3集说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何家村遗宝”,那里面就有一只凸环纹玻璃碗。在新疆的塔古寨遗址、库木吐拉千佛洞遗址,也都发现了类似的凸纹玻璃器。类似的器皿,甚至在韩国、日本,都有发现。

那么这些碗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凸起的“丁”呢?理由其实很简单,就是怕把碗摔碎。您想,碗表面密布凸起的丁,那无论碗向哪边倒,都有丁能支撑住碗,碗被摔的几率就很小了。从这种设计也能看出来,玻璃在那个年代是非常珍贵的,轻拿轻放都不放心,从设计样式开始就考虑防摔。

固原博物馆的三件重要文物里,只有北魏漆棺画,不是李贤墓里发现的。可这漆棺画一样有西方元素。什么叫漆棺画呢?简单地理解,就是在棺材的内外表面刷漆,然后作画。漆棺画很常见,从战国时期就有了。咱们国家著名的两处考古遗址——战国曾侯乙墓和马王堆汉墓,都出土过精美的漆棺。作为一个博物馆从业人员,我可以很负责地跟大家说,无论是曾侯乙墓漆棺画,还是西汉马王堆漆棺画,都比固原博物馆里的这个北魏漆棺画质量更高,无论是艺术价值、考古价值还是科学价值,都比固原博物馆收藏的北魏漆棺画要强。因为曾侯乙墓、马王堆墓,都是贵族墓,而固原博物馆的北魏漆棺画,只是从一般北魏富裕人家的墓地里发现的,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那为什么固原博物馆收藏的漆棺画,仍然是国宝呢?咱们先来看看这里收藏的漆棺画,到底长什么样子。1981年,一座北魏夫妻合葬墓在固原的南郊被发现,在男主人棺木的棺盖、前档及左右侧板上,绘有大量精美的漆画。其中,棺盖残长1.8米,宽1.05米,主要画的是两位宽袍大袖汉式服装的人物,据推测,有可能画的是东王父和西王母,两个人物的头顶上,画着日月,还有一条天河。

棺木的前挡,则是墓主人自己的画像,他一手里拿着杯,一手拿着麈尾——一种类似拂尘的东西。在墓主人画像的两边下方,还画着两个菩萨。棺木的两侧挡板,虽然是损毁最为严重的,却也是画得最热闹的,这是一组连环画式的孝行图和狩猎图,画上的人物均为鲜卑族衣着打扮。这些漆画上还有大量的装饰纹样,包括卷草纹、缠枝纹、漩涡纹、三角火焰纹、联珠龟背纹、莲花纹等等,又是纹样又是人物,非常华丽。


不过,华丽就能当国宝吗?显然不是,真正让这些残存的棺木成为国宝的,是这些画面背后蕴藏的信息。

首先,这些漆棺画是古代少数民族与汉民族文化融合的典型案例。咱们刚才已经说了,棺木两侧挡板上画的,是孝行图。什么叫孝行图?其实就是那些孝顺老人的故事。南北朝时代,“二十四孝”的故事还没有发展完整,但是大部分的故事,在西汉的《孝子传》一书里都已经出现了。在固原博物馆收藏的这些漆棺画上,就有郭巨、蔡顺、尹吉甫等著名大孝子的形象。可这些大孝子穿的,却是鲜卑族的服饰。汉族的故事人物,穿的是鲜卑衣服;而墓主人自己,明明是个鲜卑人,画像中却是中原士族的打扮。

其次,漆棺画上的联珠龟背纹,又跟萨珊波斯扯上了关系。联珠龟背纹啊,正是萨珊波斯发明的、典型的西方纹样。除了固原的这些漆棺画以外,在敦煌以及山西大同的北魏墓葬都出现过。这足以证明,在北魏时代,固原地区就已经与西方有很深入的文化交流了。

第三就是这些漆棺画上蕴含着大量的宗教信息。漆棺画里是既有道教的神仙,又有佛教的菩萨,墓主人既希望走道教的路,实现白日飞升,又希望佛教的菩萨来为自己安魂超度。而且,您知道墓主人为什么要在棺材上画那么多孝子吗?那不只是想表达“孝顺”的含义。在汉朝,《孝经》作为儒家经典,已具备了一定宗教意味。棺材上画孝行图,其实是用这些孝子形象代表了儒教。等于这一副棺材,是儒释道三教俱全。就连那些花里胡哨的纹饰,也不是白画的——比如三角火焰纹,在佛教里就暗指摩尼宝珠。总而言之,漆棺画的主人,真是一门心思要升天呐。

好了,有关宁夏固原博物馆,就先跟大家分享到这里。丝绸之路的这条支线,咱们还没有走完。下一集,咱们一路向北,去参观宁夏回族自治区博物馆,重回一个古老神秘的王朝——西夏,看看它又会和丝绸之路产生哪些交集。《了不起的博物馆》第二季,带您神游中华古文明,我是河森堡,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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