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沉香屑·第一炉香》1 | 原著精华:它是张爱玲令人惊艳的小说处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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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文稿 

《沉香屑·第一炉香》


作者,张爱玲。


请您寻出家传的霉绿斑斓的铜香炉,点上一炉沉香屑,听我说一支战前香港的故事。您这一炉沉香屑点完了,我的故事也该完了。


故事的开端,葛薇龙,一个普通的上海女孩,到香港已经两年了,却没来过这香港山头华贵的住宅区。这次前来,她是为了见姑妈梁太太。梁太太家坐落在山腰上,是座白色流线型的房子。屋子里绕着走廊,铺着红砖,薇龙从玻璃门上瞥见自己的影子。她的脸是平淡而美丽的小凸脸,面部表情有些呆滞,又带了一种温柔敦厚的古中国情调。


初与姑妈见面,薇龙自报姓名说:“姑妈,我是葛豫琨的女儿。”梁太太年轻时执意嫁给阔人做小与家人决裂,劈头就问:“葛豫琨死了吗?”、“他活着一天,别想借我一个钱!”薇龙年轻脸嫩,窘得下不了台。女仆睨儿于心不忍,给她解了围,把梁太太哄到了屋里去。到了屋里,薇龙讲了自己的情况:因为家庭经济吃紧,父母决定从香港迁回上海生活。薇龙还有一年就可以毕业,不甘心就此放弃,独自留在香港又难以负担钱财。想来想去,还是来找姑妈设法。梁太太几番奚落,半推半就答应了薇龙,让薇龙跟着她住,身边多个人,陪着说说话也好。


薇龙出来时太阳已经偏了西,回头看姑妈的家,那巍巍的白房子,盖着绿色的琉璃瓦,很有点像古代的皇陵。薇龙觉得自己像《聊斋志异》里的书生,对这座房子里的世界有点畏惧,也有些好奇。“至于我,我既睁着眼走进了这鬼气森森的世界,若是中了邪,我怪谁去?可是我们到底是姑侄,她被面子拘住了,只要我行得正,立得正,不怕她不以礼相待。外头人说闲话,尽他们说去,我念我的书。”


住进梁太太家的第一晚,梁太太在宴请宾客,让睨儿接待薇龙。薇龙进了房间,打开壁橱一看,里面挂满了衣服,金碧辉煌。她到底不脱孩子气,锁上房门,一件一件偷偷试穿着,试完衣服,醒悟这各式各样的衣服都是姑妈为自己准备的。葛薇龙连忙把身上的衣服剥了下来,心里想道,“这跟长(chang)三堂子买进一个人,有什么分别?”但一合上眼,衣橱里的华服就现在眼前,薇龙悄悄说道:“看看也好!”


薇龙在衣橱里一混就是两三个月,梁太太拿她当个幌子,去吸引一般的年轻人。薇龙对唱诗班的卢兆麟生了些情愫,梁太太眼快手快,也看上了卢兆麟。特意举办一个园会,请薇龙唱诗班的小朋友们。卢兆麟一到园会,梁太太便花枝招展地迎了上去。待薇龙过一阵子再见到,卢兆麟和梁太太两个人四颗眼珠子,已经像用线串成一串似的,难解难分。就是这时,薇龙遇见了乔琪,乔琪嘴唇是苍白的,和石膏像一般,人是高个子,也生得匀称,和他一比,卢兆麟便显得粗蠢了许多。薇龙正因为卢兆麟的缘故心中愤懑,乔琪是她所知道的唯一能抗拒梁太太的魔力的人,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乔琪与薇龙交谈了一会,乔琪问薇龙喜欢上海还是香港,又夸薇龙的英文说得好。俩人在长椅上坐了会,薇龙笑道:“静默三分钟,倒像致哀似的”。乔琪回了一句“两个人一块儿坐着,非得说话不可吗?”然后低低地说起了葡萄牙语,薇龙红了脸,垂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人丛中走去,天色已经暗了,月亮才上来,黄黄的,像玉色缎子上刺绣时弹落的一点香灰。


周吉婕和睨儿都提醒薇龙,乔琪不是家里受宠的儿子,手上也拮据得很。薇龙对睨儿说:“你放心,我虽傻,也傻不到那个地步。”自此以后,果然寸步留心,出去应酬遇上乔琪在场,薇龙对他已是冷淡了许多。


一天,薇龙和梁太太同赴一个晚宴,宴会结束,两人乘梁太太的老情人司徒协的汽车一同回家。在车上,司徒协送了葛薇龙一只和梁太太一模一样的金刚石手镯,薇龙吓了一跳,一时说不出话,急了,使劲去抹那镯子,想要把它硬褪下来。司徒协说:“薇龙小姐,你不能这样不赏脸!”、“都是自己人”。在梁太太的帮腔中,薇龙插不进嘴,一时没了主意。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薇龙烦躁得难受,她开始感到惶恐,却已经对奢靡的生活上瘾,明知道要摆脱被姑妈牺牲的命运只有离开,却不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她盘算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一个有钱人嫁了,她把宝压在了乔琪身上。


薇龙问乔琪:“乔琪,你从来没有作过未来的打算么?”,乔琪笑着回答:“我是不预备结婚的。即使我有结婚的能力,我也不配。”乔琪不能给葛薇龙财富,也拒绝承诺婚姻甚至爱情。乔琪说:“我不能答应你结婚,我也不能答应你爱,只能答应你快乐”。这和薇龙原本的期望相差太远了,她在乔琪的怀里猛烈地发着抖,但在情欲的召唤下坚持卑微地去爱他。


那天晚上,乔琪趁着月光来,也趁着月光走。在宅前的草坪上,看见小铁门边倚着一个人。那面貌身段,正是睨儿。乔琪与睨儿一番打闹,两个人掩上门,上了楼。在楼头的另一角,薇龙走到小阳台上,试着分析自己,想为什么这样固执地爱着乔琪。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薇龙看见阳台下一阵脚步响,本以为是勤快的花匠,结果一看,那分明是紧紧偎在一起走路的乔琪和睨儿。薇龙又恨又急,怨急之下想离开香港,但这悲愤之心也在一场大病后消失无踪。她不能离开姑妈家纸醉金迷的生活,她不能戒断对乔琪蛮暴的爱情。


薇龙问梁太太,乔琪不结婚是因为经济的问题吗?梁太太暗示薇龙说乔琪需要一个有钱的新娘子。薇龙说:“我没有钱,但是……我可以赚钱”。薇龙开始认真学习做一个交际花的种种,与乔琪订了婚。乔琪一开始还对这门婚事存了疑,梁太太劝他:“我看你将就一点罢!你要娶一个阔小姐,你的眼界又高,差一点的门户,你又看不上眼。真是几千万家财的人家出身的女孩子,娇纵惯了的,哪里会像薇龙这么好说话?处处地方你不免受了拘束。你要钱的目的原是玩,玩得不痛快,要钱做什么?当然,过了七八年,薇龙的收入想必大为减色。等她不能挣钱养家了,你尽可以离婚。”乔琪心悦诚服,他们很快就结了婚。


婚后两人还是住在梁太太的家里,梁太太拨了楼下的三间房给他们住。从此以后,薇龙这个人就等于卖给了梁太太与乔琪,整天忙着,不是替乔琪弄钱,就是替梁太太弄人。


后来,薇龙和乔琪两个人单独去湾仔看热闹。一群水兵不约而同地把她当做了妓女,乔琪笑道:“那些醉泥鳅,把你当做什么人?”葛薇龙说:“本来吗,我跟她们有什么分别?”,又说“怎么没有分别呢?她们是不得已的,我是自愿的!” 车开过了湾仔,花炮的爆响渐渐低了下去。乔琪没有看薇龙,但知道她一定是哭了。


很久以前姑妈讲:“惟有一桩事是最该忌讳的,那就是,你爱的人不爱你,或是爱了你而把你扔了。”葛薇龙却偏偏要讲:“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这段故事是赢是输只有自己晓得,薇龙甘愿等自己这炉香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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