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2:王宏图|从无人问津到传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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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马拉雅的朋友,你好,我是复旦大学的王宏图。今天我开始给大家讲解19世纪英国女作家艾米丽·勃朗特的长篇小说《呼啸山庄》。


相信很多人都读过《呼啸山庄》,因为它在中国实在是太受欢迎,即便没有读过这本书,你也一定听身边人说起过。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现象,有一些外国文学作品,在中国很受欢迎,但是在本国乃至世界上却没有什么影响力。


不过《呼啸山庄》可不同,它不仅在英国文学史上享有崇高的地位,在出版后一个半世纪里被人一再阅读欣赏他,同时也是全世界最广为人知的女性文学作品之一。也就是说,它在全世界都拥有忠实的粉丝。



我个人是非常喜欢这部作品,前后读过近十次,每次阅读都会有新的感受。所以这次我要把这本书跟你一起分享,最主要分享的,就是我的阅读感受。


一般来说,为一本书做导读,必然要谈到成书背景,比如作者,随后进入书中男女主人公的爱情;要分析人物的特质,要说它的特点等等。我也不例外。不过这部小说的作者艾米丽·勃朗特略有些不同。


不同在哪呢?不同在于她的家族。


提到艾米丽·勃朗特,可能一些朋友并不熟悉,她的名字远不如她的书出名。然而,一提到她的亲姐姐夏洛蒂·勃朗特,知道的人就多了。她姐姐的《简爱》是最受中国读者尤其是女性读者喜爱的外国文学作品之一,很多人不仅读过作品,而且还看过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


在19世纪的英国文学史出现了一个特别奇特的现象:就是勃朗特姐妹。勃朗特一家出了三位作家,除了艾米丽和夏洛蒂外,还有她们的妹妹安妮,被称为“勃朗特三姐妹”。三个姐妹都是著名作家,并且都有传世之作,这勃朗特还真是个文学高产的姓氏。


其实,在中外文学史上,由于成长环境和所受教育的相似,兄弟姐妹同为著名作家的现象并不算非常罕见,像法国19世纪的自然主义作家龚古尔兄弟,法国最负盛名的文学奖“龚古尔文学奖”便以他们兄弟的姓名命名。中国也有类似的现象,鲁迅和周作人尽管政治态度各不相同,但都是中国新文学的拓荒者。


那么为什么我要把艾米丽·勃朗特单独拉出来说呢?那么我们就要把视角转一下,回到《呼啸山庄》上来。在不少评论家眼中,它是“最让人猜不透的英国小说之一”。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极其与众不同,而男主人公后来的复仇行为在让人恐惧憎恶的同时,又生出几分困惑,他为什么要如此冷酷?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呢?这就要从艾米丽的人生经历上找原因了。


艾米丽出生在英国北部约克郡的豪渥斯,临近风景绝佳的湖区。今天如果夏天到英国旅游,很多人会慕名前往勃朗特姐妹的家乡。如今那一带游人络绎不绝,但在两百年前它还是一片穷乡僻壤。


艾米丽的父亲是当地圣公会的穷牧师,母亲在她三岁时便患癌症去世。幼年时,艾米丽和三个姐姐被送到一家寄宿学校就读,那儿伙食和卫生条件极为恶劣,但校规又极其严苛。她们长年吃不饱肚子,还经常遭受体罚。后来学校发起传染病,艾米丽的两个大姐姐染病先后死去。之后,艾米丽便和姐姐夏洛蒂便辍学回家了。


她的家乡豪渥斯远离大城市,平日没有多少娱乐消遣。好在她的父亲毕业于剑桥大学,学识渊博,他教孩子们读书,还给他们讲故事,使勃朗特姐妹从小便对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文学成了她们逃离枯燥平庸生活的乐园。所以一个家庭出了三个大文豪,她们的父亲功不可没。


在兄弟姐妹中,艾米丽的性情最为孤僻,平日里沉默寡言,时常一个人在荒原沼泽中漫游。粗犷严酷的自然环境和与世隔绝的生活,刺激了艾米丽的想象力。她很小便开始写作,天马行空地编撰各种故事。她曾和妹妹安妮合写了一部《岗德尔编年史》,她们虚构了一个位于遥远的太平洋中的岛国岗德尔,展现连绵不断的战争、阴谋和情欲。


这倒是让我想到现在流行的网络文学,很多年轻人在上中学甚至小学时便自由地放飞想象力开始写作,穿越时空,上天入地,讲述描写着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那么,创作《呼啸山庄》是艾米丽从哪里找到的灵感呢?


在艾米丽短暂的三十年生命岁月中,只有一次远离家乡,那便是和姐姐夏洛蒂结伴去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学了一年法语。这次游历大大开阔了她的眼界,回国后由于创办学校的计划失败,她和姐妹们便投入到了文学创作中。1847年,三姐妹同时出版了长篇小说,夏洛蒂的《简爱》一炮走红,而艾米丽完成的《呼啸山庄》则不然。


和《简爱》受到评论界和读者热烈的称赞、好评如潮,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呼啸山庄》刚一问世便受到评价界的嘲弄谴责,恶评不断。有人说这部恐怖、可怕、令人作呕的小说应该改名为《枯萎山庄》才对。还有说得更为尖酸刻薄的:“是哪一个人写出这样一部作品来,他怎么写了十来章居然还没有自杀?”鄙夷之情充斥于字里行间。


直到过了将近半个世纪,这部作品才得到公正的评价。不少评论家认为艾米丽的天赋其实超越了她的姐姐,《呼啸山庄》是一部比《简爱》更伟大的作品。遗憾的是,艾米丽的文学才华在生前没有得到人们的赏识。在《呼啸山庄》出版后的第二年,她便染上了肺结核去世,年仅30岁。


《呼啸山庄》究竟讲述了一个怎么样的故事?初期为什么会被冠以“恐怖可怕”的名头呢?难道是一部恐怖小说?


首先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是一部爱情小说,简单来说,是讲一个来历不明的弃儿希刺克厉夫,和他养父的女儿——凯瑟琳小姐之间的爱情故事。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它不是一部普通的爱情小说,不是普通言情作品中常有的套路,比如风花雪月、花前柳下、郎才女貌之类的场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团圆结局,那肯定要大失所望了。如果你有这样的期待,我劝你暂时先不要读这部小说,等心态调整好了再去看,那样效果会更好。


《呼啸山庄》虽然写的是男女爱情,但全书你几乎感受不到缠绵悱恻的柔情蜜意,字里行间燃烧的都是一股狂暴不羁、肆无忌惮的激情。它褪去了文明社会的一切修饰,暴虐、狂野,无论是爱与恨,都达到人类感情的极限。直接地说,就是爱与恨到达极致之后就赤裸裸了,让人无法正视。


这不是日常生活中的男女之爱,在某种程度上说它超越了人类之爱,通向死亡,也只有在死亡中,他们俩灼热的灵魂才能得到安息。


这种极致的爱,一般人受不了吧。所以你肯定会好奇,艾米丽为什么会写出这样的作品。我认为,至少在写作天赋上,艾米丽是超越姐姐夏洛蒂的;再者,很少有人知道艾米丽是英国史上很有名的诗人,诗人和小说家最不同的在于,诗人情绪化更严重,所以艾米丽的作品像她的人一样,外表冷峻沉默,内里火热极致,因为这种矛盾,她的作品表现的情感也容易产生极致情绪。


那么,到了这里,你一定开始好奇《呼啸山庄》的故事和感情究竟哪里不同寻常?在这里我先吊吊你的胃口。


因为我们还要讲一讲这部作品非常别具一格又不得不说的地方,是什么呢?


这就是书名和男主人公的姓名。《呼啸山庄》的标题原文为Wuthering Heights。后面这个词容易理解,是高原山地的意思;而前面的Wuthering则来自苏格兰土语,意思是风雨肆虐之时自然界的喧哗与骚动。而男主人公希刺克厉夫的名字Heathcliff在原文中由两个部分组成,heath 指石南丛生的荒地,而cliff则是一个常用词,指悬崖峭壁。


之所以说它别具一格,是指作者在拟定书名、给笔下的人物取名时,有意识地在标题中传达出全书的内在意蕴,将人物的性格与名字本身的词义相勾连。希刺克厉夫原本就是一个身世不明的野孩子,他性格粗粝,感情率真热烈,就像寸草不生的荒地和令人心惊胆战的悬崖峭壁,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心旷神怡。将书名和男主人公的姓名结合在一起,你可以触摸到如下几个基本元素:肆虐的风雨,高原上的荒地,以及陡峭的悬崖——男女主人公的爱情便在此背景上展现。


下面我们就来开始狂暴的《呼啸山庄》之旅,你准备好了吗?


呼啸山庄的老主人恩萧先生膝下育有一男一女,哥哥叫辛德雷,妹妹是凯瑟琳。一次他外出,在街头遇见一个无家可归、快要饿死的男孩。出于怜悯之心,恩萧先生便把这个长着黑发的少年带回了家。随后,他又不顾家人的反对,将这来历不明的孩子收留在家,并给他取名“希刺克厉夫”——那原本是老恩萧先生一个幼年夭折的儿子的名字。从取名这件事可以看出,老人对这个捡来的孩子有多么宠爱。


希刺克厉夫的到来,使老恩萧家庭成员的关系彻底改变了。反应最为激烈的莫过于辛德雷。由于父亲对这个孤儿十分疼爱,辛德雷心中萌生出强烈的嫉妒和恨意。在他眼里,父亲已不再是慈爱的长辈,而是一个冷酷的暴君,黑发野小子则是一个无耻地篡夺他父爱,和家中特权的外来入侵者。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常常暗地里欺负希刺克厉夫,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相比之下,妹妹凯瑟琳除开始时对父亲的举动有些惊愕,但很快就从感情上接受了希刺克厉夫。两人年龄相近,时常一起外出游玩,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凯瑟琳长得漂亮,但极其任性调皮,在这点上与野孩子希刺克厉夫倒是一拍即合。


老恩萧先生最终离开了人世。辛德雷成为一家之主,并结婚成家,生下儿子哈里顿。父亲在世时,他尽管寻找一切机会与希刺克厉夫作对,但毕竟对老父亲存有几分忌惮。此刻成了呼啸山庄的主人,他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虐待起希刺克厉夫,将他作为仆人来使唤。希刺克厉夫默默忍受着一切。久而久之,他和凯瑟琳之间竟渐渐萌发出强烈深沉的爱情。可两人尽管感情深厚,但在社会地位上却相距甚远。


有一次他们俩溜到邻近的画眉山庄玩耍,凯瑟琳不慎被恶狗咬伤,便留在那儿疗伤,这一住便是五个星期。在此期间,画眉山庄主人林敦先生的儿子埃德加喜欢上了凯瑟琳,过后他便登门向凯瑟琳求婚。其实可以想象,此刻凯瑟琳小姐的心中有多矛盾多纠结。一方面,她死命爱着希刺克厉夫,不愿放弃他;另一方面,林敦家族家境殷实,埃德加还优雅温柔,都深深地打动了她。这的确是一门外表光鲜靓丽、门当户对的婚姻。


反复思考之后,凯瑟琳接受了林敦的求婚。但没等她的婚事正式宣布,希刺克厉夫便从凯瑟琳和女仆耐莉的谈话中得知此事。这对他简直是晴天霹雳,随后他便不告而别,一走便是三年。


希刺克厉夫被伤害后消失不见,凯瑟琳又是什么反应?


此时的凯瑟琳心急如焚,她连夜外出寻找,在大雨中受寒,一时间病危。后来她到未婚夫家画眉山庄养病,最后总算恢复了健康。但悲催的是,埃德加的父母老林敦夫妇在照顾凯瑟琳时传染了热病,一病不起,先后离世。过了几年,埃德加和凯瑟琳正式成婚,不久她便有了身孕。


正当凯瑟琳和丈夫在画眉山庄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之际,失踪多时的希刺克厉夫突然出现,彻底扰乱了他们原本平静有序的生活。希刺克厉夫已不再是当年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他开始着手对辛德雷和埃德加实施报复:前一个曾经将他当猪狗般对待,后一个则夺去了他的爱人。辛德雷在妻子去世后陷入绝望中,整天酗酒,并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希刺克厉夫看准了他这一软肋,让辛德雷将呼啸山庄的地产作抵押,大量借钱给他。


赌博是个无底洞,没多久辛德雷就将父亲传下来的家产输个精光,希刺克厉夫则顺理成章地成了呼啸山庄的新主人。辛德雷对希刺克厉夫的险恶用心其实也心知肚明,但也无可奈何,不久在贫病交加中死去,辛德雷死后,希刺克厉夫的恨意还未消散,开始虐待他的儿子哈里顿。他不仅像辛德雷早年对待他那样让哈里顿干苦活重活,而且还剥夺他受教育的机会,想让他成为一个愚笨、人见人厌的废物,彻底毁了他的一生。


希刺克厉夫又是怎么报复情敌的呢?


他对林敦家的报复手段更加阴险毒辣。突然的出现本来就扰乱了凯瑟琳平静的心灵,希刺克厉夫还故意指责凯瑟琳背叛了他,凯瑟琳在情绪激动中产下女儿小凯蒂后发急病死去。此外,希刺克厉夫发现埃德加的妹妹伊丽莎白很迷恋他,尽管一点都不爱这个姑娘,他还是引诱伊丽莎白私奔,随后对她施行无情的虐待。他和伊丽莎白还生下了儿子小林敦。


由于他母亲是埃德加的妹妹,加上孩子身体孱弱,意志薄弱,希刺克厉夫也没有多少爱意。因为埃德加的父母在遗嘱中要将画眉山庄传给外孙,孩子们长大后,为了将画眉田庄收入囊中,希刺克厉夫将小凯蒂绑架到呼啸山庄,逼使她与小林敦成婚,给小凯蒂造成了一时间难以愈合的重大伤害。小林敦不久后死去,将外公外婆留给他的画眉山庄转给了父亲希刺克厉夫。就这样,希刺克厉夫的复仇计划终于大功告成,成了两座庄园的主人。


也就在此刻,他刚强的意志陡然间崩溃了。他在长相酷似凯瑟林的哈里顿(就是辛德雷的儿子)身上看到了他逝去的青春,哈里顿和丧夫的小凯蒂相恋着,希刺克厉夫失去了破坏毁灭的冲动,自己深爱的凯瑟琳永远离开了人世再也回不来了。他精神恍惚,在绝食几天后溘然长逝,故事落下帷幕。


《呼啸山庄》这部小说,即便上课讲过无数次,但每次讲述都依然让我心情起伏,难以平静。你现在有这样的感受吗?


好,本期就到这里,当我们了解了《呼啸山庄》的内容时,难免会对男主角希刺克厉夫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阴暗扭曲的复仇心理感到好奇,而这就是我们在下一讲当中,要为大家解答的问题。


我是王宏图,我在喜马拉雅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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