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克利斯朵夫》6:余中先|打开这本书,你能听到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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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马拉雅的听众朋友,你好,我是余中先。


上一讲,我给你讲得是《约翰·克里斯朵夫》这部小说所反映的欧洲社会的生活画卷。今天这一讲,我要讲讲小说中的音乐主题。


你们知道作者罗曼·罗兰在成为小说家之前是干什么职业的吗?罗曼·罗兰是一个音乐史的研究者,他曾经在巴黎的好几所中学以及巴黎大学讲授法国音乐史和欧洲音乐史。


音乐确实在这部小说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音乐的旋律曾经贯穿了主人公约翰·克里斯朵夫一生的经历,而音乐的节奏也伴随着这位主人公每时每刻的人生奋斗。无伦是从江河的水声中,还是从教堂的钟声中,从大自然的风雨声中,还是城市的喧嚣声中,读者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音乐。而作者在小说当中对当时存在的古典音乐所做的非同凡响的批评,也让人感到了作者罗曼·罗兰对音乐的独特见解。


那么这部小说是如何写音乐的呢?


首先,小说主人公约翰·克里斯朵夫就是个音乐家,从小小的天才到大大的英雄,可以说最早是音乐让他感到了生活的意义。其次,这位主人公约翰·克里斯朵夫的奋斗经历,几乎也都是在音乐家这个职业当中所实现的。


我们可以看看几个插曲小故事。比如说,作为一个音乐神童,他是怎么在世界万物当中找到音乐的奥秘的?小克里斯朵夫坐在奔驰的马车上,他就快乐地哈哈大笑!那车身车轮隆隆,使他昏昏欲睡,此时马的铃铛叮咚、叮咚地响起来,音乐就在空中萦绕了,像一群蜜蜂似的,按着车轮的节奏在飘荡,其中隐藏着无数的歌曲,一支又一支的总是唱不完。小小的约翰·克里斯朵夫觉得这一切妙极了。


又比如说,到了晚上,小约翰克里斯朵夫躺在暖和的小床上,浑身的疲劳把他压倒了,室内嘈杂的人声和白天的印象在他脑子当中搅成了一片。这时候,他的父亲在隔壁屋里拉起提琴,尖锐、柔和的提琴声在夜空当中飘荡。


小约翰的音乐启蒙老师实际上是他的舅舅,他的舅舅当然在这部小说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尤其是对小约翰的启蒙和成长起到了一个引导人的指点作用。在音乐方面,舅舅就告诉他,音乐实际上是来自生活的每一个侧面。


譬如在书中有那么一段——


小约翰问舅舅:“你是不是也编歌呢?”


舅舅回答说:


“为什么要编呢?各种各样的歌实际上都已经有了。有的是给你伤心的时候唱的,有的是你快活的时候唱的,有的是因为你觉得累了想起远方的家的时候唱的,有的是因为你恨自己的时候唱的,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下贱的罪人,有的是人家对你不好、你想哭的时候要唱的,有的是给你开心的时候唱的,总之一句话,你心里想唱什么,那大自然就有什么歌来让你唱。我干嘛还要编?”


小约翰那个时候已经开始自己编一些曲子了,但是舅舅对他的编曲有所批评,认为很难看。


他对小约翰说:“你写音乐的时候心里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吗?如果没有什么可说,那你干嘛还要写呢?”


小约翰认为:“这个问题我可不知道,我就想写一个好听的歌。”


舅舅就这么教导他说:“对啦,你是为写作而写作的,你是要成为一个音乐家、为了让人家佩服你才写作的!因为你骄傲,你在撒谎,所以你受了罚,而音乐是要做到谦虚,做到真诚,要不然音乐还成什么音乐呢?”


我们以上讲的是主人公小时候的音乐启蒙,以及音乐才华的显露。那么他成长以后,实际上也时时刻刻离不开音乐。当然因为音乐是他的职业。其次也是因为,正是通过音乐,他才认识到了这个世界,认识了世界上的人,以及人身上的种种美德和恶习,认识到人心的真诚与虚假等等。


在小说当中我们可以看到,正是靠着音乐,他才认识了他最好的朋友奥里维。书中是这么讲他跟好朋友奥里维的认识过程。在某一次音乐会上,克里斯托夫遇到了一对望着他而立刻闪开去的眼睛。那是一对天真朴实的眼睛,虽然有些畏怯,但很明朗,晴朗明确,看起来那么率直。自己毫无掩饰,你的一切也无从隐遁。那是一个20多岁的小青年,个矮得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他很喜欢约翰·克里斯朵夫的音乐,而克里斯托夫也喜欢他的真诚,这个年轻人就叫奥里维·耶南,是个诗人,他成了克里斯托夫的朋友。


也正是靠着音乐,约翰·克里斯托夫在多年以后找到了自己曾经教过钢琴的一个女学生。当时他是上一个大使馆出席一个晚会,在晚会上他见到了以前所认识的一个女孩子,是通过她的眼神而认出她来的。而之后,这个叫葛拉齐亚的女子也成了主人公约翰·克里斯朵夫心心相印的爱人,两人相伴度过了一段相当长的日子。


当然也正是通过音乐,他从一位很陌生的农村盲人姑娘的歌声当中听出来这个歌原来是他舅舅唱的歌,因而也得知他舅舅生平当中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这位舅舅是走村串巷当货郎的,舅舅跟这个盲人姑娘一家人是多年的朋友,来来回回做买卖的时候总喜欢在他们家住。而最后一次来到这家是前一年的7月,因为舅舅已经年老力衰,他是听着这位盲人姑娘唱的歌死去的。而且在这位盲人姑娘年轻的时候,约翰·克里斯朵夫的舅舅爱上了她,但是不敢明说,把爱默默地藏在心中。后来那个姑娘瞎了眼睛,也是约翰的舅舅靠着自己的耐心、热情、劝慰让盲人姑娘鼓起勇气,好好地对待自己的生活。


当然也是靠着音乐,当约翰的好朋友奥里维死去以后,心灰意冷的主人公隐居到了瑞士小城,在音乐当中寻找精神的慰藉,在作曲中避免思想的困惑。


音乐有时候是美好的,但有时候也是很野蛮的!


约翰·克里斯朵夫晚年曾经与那个瑞士医生的妻子安娜有过那么一段偷情经历,其中的媒介可以说就是音乐。因为安娜二十几岁嫁给了医生布朗,但是对丈夫从来就没有什么过爱情,但是她对妇道看得很重,认为所谓的情爱是良家妇女应该回避的一种罪恶,所以她几十年来一直很本分地守着自己的丈夫。但是后来安娜在约翰·克里斯朵夫教唱下,居然能把约翰作曲的一首歌唱得非常好,让约翰大为惊讶。


所以克里斯朵夫就说:


“这颗冷酷的心居然还能够领会音乐,是死灰复燃吗?还是人的天性的苏醒。啊!音乐打开灵魂的深渊。啊!音乐把精神的平衡破坏了。”


克里斯托夫还说到:


“在日常生活中,普通人的心灵像重门深锁的密室,无处使用的精力、德行和恶癖都被关在里头发锈。可是音乐有一根魔术棒,能把所有的门都打开,于是心中的恶魔就出现了,灵魂变得赤裸裸和一无遮蔽!”


我们读到小说的末尾,在经历了很多次的挫折的爱情生活以后,在最后的爱人葛拉齐亚也终于病故了以后,约翰·克里斯朵夫感慨:痛苦的世界的门已经关上,但是音乐的门依然敞开。于是他在音乐唱声当中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书中是这么说的,这个时期产生了他最沉痛,同时也是最快乐的作品。他把当时音乐上所有最高的成就结合得那么完美,德意志的亲切、深奥和富有奥秘气息的思想,意大利的热情的曲调,法兰西的细腻而丰富的节奏,层次极多的和声都被他融合在一起了。


他创作的音乐境界变得恬静。当年的作品像春天的雷雨,在胸中集聚、爆发、消灭了的雷雨,现在的作品却像夏日的白云,积雪的山峰,通体放光的大鹏缓缓地翱翔,把天空填满了。


到了小说最后,我们也是在音乐当中读到了主人公的老死。


约翰·克里斯朵夫终老之时,突然听到了一个乐队奏起了他所写的颂歌,于是他紧闭的眼睛里淌出了幸福的眼泪,说:


“噢,欢乐!眼看自己在上帝的至高的和平当中化掉,眼看自己为上帝效劳,竭忠尽力地干了一辈子,这才是真正的欢乐。”


另外一方面,小说的作者也通过主人公之口,对当时(19世纪下半期)欧洲各国的音乐,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也是小说反映社会现实的一个重要的侧面。例如约翰·克里斯朵夫无法容忍瓦格纳的四连剧,尼伯龙根认为它汇集了虚伪的理想主义,虚伪的基督教教义,虚伪的中古色彩,虚伪的传说等。又比如他把像门德尔松、勃拉姆斯、舒曼这样的作曲家看作是浮夸感伤的歌曲的小作家。他这么说:


“门德尔松是那种过分的抑郁,韦伯是虚幻的光彩,李斯特是贵族的骑士,舒伯特被多愁善感的感情淹没,甚至连伟大的巴赫也脱离不了狂言,脱离不了流行的废话和学究式的唠叨!”


相反,他倒是很看重贝多芬和舒曼这样的作曲家,认为这两个人的作品具有自由灵动的气息和强劲的风。


当然,这些对19世纪欧洲伟大音乐家的看法,只是作者罗曼·罗兰个人的观点,不过它们也是通过人物约翰·克里斯朵夫的嘴说出来的。 作者的本意无非是要提倡一种英雄主义,鞭挞某种文化上的市侩。当他借着主人公的眼光来看当时欧洲的音乐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些世俗的人所崇拜的某些好音乐的颓废的本质。


最后我们还要讲一讲小说的汉译本的译者——傅雷。我不知道听众朋友你是不是知道,小说的译者傅雷先生与音乐是什么关系?


应该说傅雷是个音乐的内行,他本是文学家、翻译家,但同时也对绘画雕塑艺术以及音乐艺术十分在行。他翻译过很多艺术史方面的著作,还写过音乐方面的长篇大论。


他的大儿子傅聪是音乐家。在译著《约翰·克里斯夫》当中,我们能够读到作为音乐内行的一个傅雷。在这部小说当中,音乐的主题通过傅雷先生的译笔,应该说是很好地传达出来了。翻译者在学好音乐、做好人的方面,给了儿子谆谆教导。他后来写的那本《与傅聪谈音乐》,还被三联书店编辑出版了。你不妨去读一读,从中领会一下其中的旋律和节奏,我说的是翻译语言的旋律和节奏。


好了,我们这一讲“作为小说主人公的音乐”就讲到这儿。我用了五讲的时间来向你介绍这部小说的方方面面,从主人公的成长过程到他的爱情和友情故事,从小说所反映出来的社会背景,到音乐的魅力。听完我的讲述,在你心中肯定会产生更多的疑问和好奇。我希望你能够带着这些未知的问题去阅读这部小说,这样你的收获将远不止于我的讲解。如果你也在成长当中遇到了困惑,我建议你带着自己的困惑,去小说中找到解决办法。或许,你读完之后,会茅塞顿开。预祝这部小说能够给你带去安慰。


我是余中先,我在喜马拉雅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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