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4:孙建|书里住着天使和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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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爱》4:孙建|书里住着天使和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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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马拉雅的朋友,你好,我是复旦大学孙建。


上期,我们通过作者夏洛蒂的三角恋情节设计,看到了《简爱》中,每个人物鲜活的一面。通过几期的讲述,我想你也已经对这部小说有了很多的理解和感想。今天我想和你从一个更新的角度,来谈谈小说中的童话故事成分,关于天使和魔鬼的故事。


《简爱》小说本身其实是有点像童话故事的。


年少时人人都爱看童话,童话的特点就是故事中常有戏剧性的变化和出其不意的结尾。我们前面提到,《简爱》中桑菲尔德的那场大火和之后发生的事,就有很明显的童话风格了。


夏洛蒂在小说中其实借用了不少童话和民间故事, 这和我们第一节说的她幼年时在家里听老保姆讲那些童话和传说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在一些方面,简爱的经历就像灰姑娘的故事。


她是个孤儿,出身低下,常常因为这个原因而受人鄙视,她富有的亲属嫌弃她。但神奇的是,故事最后,她嫁给了英俊的王子。当然我们知道,一场大火过后,罗切斯特已不像原先那么英俊。尽管如此,童话元素的运用往往会产生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桑菲尔德府发生的事,让我想起了另一个蓝胡子的故事。


一个贵族,因为胡子是蓝色的,所以人们叫他蓝胡子。他不断娶处女为妻,但这些女人最后都下落不明,人们不敢把女儿嫁给他。后来经他引诱,一位少女同意嫁给他。不久,蓝胡子要出门,他把所有的钥匙交给了小妻子,告诉她可以打开所有的门,唯独城堡下面最小的那个房间不能打开。


蓝胡子离开后,妻子按奈不住好奇心,最终打开了小房门,她惊恐地发现房间里藏着蓝胡子前几任妻子的尸体。蓝胡子回来后,发现钥匙带血,就把妻子关在高塔顶端,正当他要杀妻子的时候,妻子的弟弟赶来把蓝胡子杀了。最后,这位女子继承了蓝胡子所有财产,和一位真正的绅士结了婚。


这个童话和桑菲尔德府发生的事是很相像的。简爱也发现了一个秘密,她发现罗切斯特把发疯的妻子隐藏在三楼阁楼,虽然她不经常露面,但她疯狂的举动令人恐惧不安。


因此我们读到了两个故事,一个来自现实生活,一个是怪诞的,来自于哥特小说和童话的世界。一方面小说把我们带到了现实的场景,罗伍德学校中女童的悲惨遭遇、疾病和饥饿;一方面我们在桑菲尔德府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和尖叫。


夏洛蒂把这两个非常不同的元素巧妙地编织在一起,使故事的发展合情合理。我们既体验到了小说的现实感,也同时感悟到了某种神话般的力量。而且许多童话和民间传说或多或少都是带有一些哥特元素的。


夏洛蒂之所以要在小说中加入哥特的元素,是因为她想让主人公的情感范围进一步延伸,扩展。这是一种很有用的方式,可以把内心的恐惧展示出来。所以, 无论简爱在第一站盖茨伍德,还是在第二站罗伍德学校,或在第三站桑菲尔德府,她内心总有一种不安全感,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着她。


在第一站的里德太太家,她被关进红房间,她有一种死亡的感觉,她舅舅就死于这个房间,所以简爱感觉舅舅的鬼魂在缠绕着她。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恐惧,说不清其中的道理。


另外,简爱似乎有心理感知能力,和罗切斯特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罗切斯特在关键时刻的呼唤把简爱从窘境中解救了出来。由此可见两个人虽然生活在现实中,却拥有一种神秘的,超自然的力量,关键的时候会为他们拨开云雾,指点迷津,这都是因为童话元素的加入。


人们常说,女人分两种,天使和魔鬼。简爱和疯女人,两个人谁是天使,谁是恶魔呢?


简爱和疯女人柏莎是占据了小说中心的两个女人,柏莎的一举一动,关系着简爱和罗切斯特俩人的命运。所以柏莎也一直是不少学者关注的焦点。


1979年,吉尔伯特和古芭两位学者出版了名为《“阁楼上的疯女人”:女作家和十九世纪文学想象》一书。长达700页的著作中,两人用《简·爱》中柏莎这个人物作为“阁楼上的疯女人”,针对那个时代文学作品中的女性人物进行评价。


根据吉尔伯特和古芭的观点,男作家作品中的所有女性人物都可以分为“天使”或者“魔鬼”两类。“天使”的性格纯洁、冷静、顺从,在男性统治的社会中,这是理想女性;与“天使”形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魔鬼般”的女性。这类女性激情、叛逆、难以控制。在维多利亚时期,所有“魔鬼般”的女性都引起了男性极大的焦虑。


那么,在夏洛蒂笔下,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简爱和柏莎谁是天使,谁是魔鬼呢?


在桑菲尔德,罗切斯特和简爱都被柏莎困扰,即使她人不出现,人们也觉得她随时存在。她就是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因为在某些方面,她和简爱有很多相似之处。简爱曾被舅妈关在红房间里,而柏莎也被囚禁在桑菲尔德府的阁楼里;她们俩与罗切斯特都有过浪漫的性爱关系。


其实对于桑菲尔德府,她俩都是配角。但柏莎代表的是简爱的反面,她有跟简爱截然相反的和令人惧怕的品质:魔鬼般的、怪诞、兽性、淫秽。


但同时,当我们仔细阅读原文,仔细品味后,事情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黑白分明,许多细节非常微妙。但我认为简爱和柏莎也有一处共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都是奴隶,或用简爱的话说,是“会反抗的奴隶”。


不过,作者夏洛蒂并没有刻意的在魔鬼和天使之间划一条线。简爱拥有许多所谓的天使特质:纯洁的、道德的、有原则的。然而,在同一时间,她又非常热情、独立和勇敢。她拒绝男人提出的无理要求,坚守底线。对于柏莎,表面上看她疯狂,像个怪物,但在反抗男权压迫,阻止罗切斯特逾越道德红线这一点上,柏莎还是展示出了天使的本质的。


除此以外,柏莎在阁楼中的行为和简爱在红房间里的表现之间的相似性,表明两个女人都不是完全的天使,也不是完全的怪物,是两者的结合。你认为呢?


夏洛蒂其实是没有写罗切斯特和柏莎以前的故事的,不过我自己当时非常好奇,于是去翻查资料,居然找到了别人撰写的《简爱》前传,一部叫《藻海无边》的小说。


结合刚刚讨论的“天使”和“魔鬼”的话题,我们说说《藻海无边》。


这部小说是牙买加出生的英国女作家简·里斯在1966年出版的,也就是《简爱》出版119年后,这部小说让简·里斯一举成名。它讲述了柏莎和罗切斯特在西印度群岛相遇和结婚的故事,赋予了《简爱》里“阁楼上的疯女人”这个迷一个答案。我们不管这个小说是不是有夏洛蒂本意在里面,但它对我们多角度地理解《简爱》部小说也是很有帮助的。


小说的叙述人叫安托瓦内特,就是后来的柏莎。作者简·里斯笔下描述了世界,是废奴法案颁布后的西印度群岛,女主人公安托瓦内特有着白人血统,漂亮有激情,是岛上奴隶主的女儿。当地的土著黑人鄙视她的身份,称她为“白蟑螂”,但是那儿的白人又觉得她是个非纯种的英国人,因为她出生于西印度群岛,母亲是克里奥耳人。克里奥尔(Creole)一词原意是“混合”。在西印度群岛,克里奥尔人指的是在殖民地出生的欧洲后裔,不是纯种的欧洲血统。


这样一来,安托瓦内特处境非常尴尬,她的身份既得不到黑人的认同,也得不到白人的承认,最后只得躲到修道院里去,还想一死了之。后来她遇到罗切斯特,想通过和罗切斯特结婚来摆脱这种尴尬,拯救自己。和简爱比起来,安托瓦内特很茫然,不知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她没有简爱那种敢于反抗,敢于斗争的意识。简爱虽然穷,但她有志气,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着精神。安托瓦内特很富有,却缺乏一种独立人格和自信心,她想找到一种寄托,寻求梦想中的家,但一直碰壁,最后沦落成了罗切斯特的一名囚徒,被关进庄园,被殖民主义和男权制度摧毁,最终在大火中和这个摧残人的社会同归于尽。


你有没有好奇过,罗切斯特这个男人,为什么娶了老婆却又囚禁她?


英国人罗切斯特到西印度群岛娶妻,是因为在他本国丧失了财产的继承权,只好从殖民地带一个有钱的女人回家。这种做法实质上是一种变相的殖民压迫,而安托瓦内特就是他所要征服和占有的对象。罗切斯特说服了安托瓦内特和他结婚,但骨子里他根本看不起安托瓦内特和她的家庭,他的所作所为充分暴露了一个白人殖民者的伪善嘴脸。


罗切斯特得到了她的美貌、金钱、肉体和爱情还不罢休,他还要消除妻子的出身背景。他把妻子的名字由安托瓦内特改成柏莎(Bertha),一个典型的英国名字,并对外宣称她有疯病,把她囚禁在阁楼上,一关就是十多年。安托瓦内特根本无法摆脱他的控制,最后,安托瓦内特只得放火。


在《藻海无边》里,简•里斯没有回避夏洛蒂小说里,刻意忽略的英国历史上很多令人不快的事件,比如殖民发家史的问题。当时殖民主义和安托瓦内特的祖先从事的奴隶贸易,和他们罪恶的发家史,是不能回避的。


《藻海无边》中桑菲尔德府的大火和《简爱》中的大火完全是两种不同意义上的火。


《简爱》中的大火摧毁了橫在简爱和罗切斯特之间的障碍,使罗切斯特浴火重生。


但在里斯的《藻海无边》中,大火代表着安托瓦内特的解放,还代表着对英国帝国的体制和结构的摧毁。它的含义反而更加深刻一些。


当然,每个人看故事的视角不同,激发的后续想象也不同。有人从简爱里读出了浪漫,有人发现了成长的启示,也有人在里面发现了恶魔。


好了朋友,关于《简爱》这部小说,从作者本人到小说梗概,从人物特点到情节安排,从内涵意义到小说前传,涉及到了很多重要的方方面面我们都了解到了。


当然,作为一部经典,原著肯定有许多可挖掘的东西。这部小说的中英文版我一字不落的看过无数遍,每次重读都有新的收获,衷心地希望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把《简爱》好好地读一读,并在欣赏之余和我交流交流体会。


关于《简爱》的中文译本,我推荐华东师范大学黄源深教授所译的,他的译本文笔流畅,字句优美,非常贴近原著。以简爱的一句话作为结束:


如果别人不爱我,我宁愿死去而不愿活着——我受不了孤独和被人憎恶。


再次感谢你的收听,我是复旦大学孙建,在喜马拉雅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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