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老子的“懒蚂蚁”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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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讲一下老子的懒蚂蚁之叹。老子在他的道德经第20章中有一段表述,是一个典型的懒蚂蚁牢骚。


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懒蚂蚁,懒惰的“懒”。生物学家研究发现,蚂蚁群体总是军团化行动,但是总有那么几只懒蚂蚁,它们不参与蚂蚁军团的采食活动,而游离在蚂蚁总群体之外不同方向上游荡。

其实这些懒蚂蚁是最危险的。因为失去群体的庇护,失去明确食物资源的方向,那么他们为什么在外面游动呢?生物学家发现,一个蚂蚁群体中越是有懒蚂蚁现象,这个蚂蚁群体的总体安全度和生存前景越高。因为蚂蚁群体军团行动,它们很快就会把前面发现的生存资源采集光。随后一片茫然,立即陷入生存危机。而只有那些有大量懒蚂蚁存在的蚂蚁群团,由于懒蚂蚁在外面游荡,实际上是在为蚂蚁群体寻求新的生存资源,才为蚂蚁下一次大规模军团行动,采集食源,找见方向。尽管它们最危险,最寂寞。

我们看老子。我说:人类族群中的思想家就是人类的懒蚂蚁。他当时做着无用的事情,说着众人都不理解的话,他是众人的异类,甚至被当时的主流意识形态所排斥,被当时的主流社会所压制。但是他却代表人类发展,或者寻求人类未来出路。他们是先驱,所以老子在这一段中会说这样的话,“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就是众人都很高兴,享受着生活,享受着春光,“而我独泊兮其未兆”,我独自寂寞地守在一旁,发不出声音。他又说“我愚人之心也哉。俗人昭昭,我独昏昏”,所有人都看起来很聪明,把世道看得很清楚,都能找见自己的利益,唯有我昏昏然,不知该如何如何办。“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所有普通人都觉得他把事情看得非常清楚,明察秋毫,眼前的东西一点利益都不让它丧失,而我独闷闷,什么都看不清楚。凡能看见眼远处的人一定看不见近处,所以他总是栽到沟里。所以他说“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众人什么都有,而我自己什么都没有。

“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我独自一个人跟大众不同,但我的高贵之处在于我依赖道。因为我前面讲过,老子用母、用女性,形容道。我们由此可以看出老子的思想不仅在数百年后指导了整个汉帝国文明奠基之初,而且为我们2000多年后的人类产生思想启迪。

我放到直观层面上,稍微说一下老子学说它的特点。老子作为一个重量级思想家,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不敢轻视,比如他讲滞后——他说,保持低级状态,不要向高级状态挺进。

大家想想我刚才讲的递弱代偿原理、弱化演运原理,实际上就是我前面讲过的一个表述,叫越原始、越低级的东西越具有奠基性、决定性和稳定性。不就是这样吗?反之,越高级越进步的东西,越具有失稳性、动荡性和摇荡状态、失稳状态。

我举例子,你今天可以没有电脑,可以没有汽车,一旦没有粮食,粮食是人类最原始最低级的造物,但它却是人类生死有关最重要的资源。

我再举例子,我前面讲辩证法是人类理性逻辑的最低级阶段。但为什么我们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90%以上的时间,我们面对各种90%以上的事物,我们不由自主地使用的都是辩证观念,是因为越低级的东西越有用。

大家想想,我上课的时候讲,进步论是西方舶来品,它是由于地中海地区是一个开放地貌,自古就过度交流,快速进步。因此把最原始的文化思绪丢失了。因此它产生的基本观念、基本文化格调是进步论。可有谁考察过?凭什么说进步的东西就是好的。我们今天借老子之言来考察进步论,我们会发现中国原始文化中的保守论思想之深刻和价值,所以我们今天持有西方进步论的观念,可能是深受毒害。那么我们看越原始越低级的东西,越是你要维护的东西。


想想欧洲,前些年发生金融危机,谁最安稳?德国、瑞士。因为德国保留了传统产业,瑞士保留了传统手工产业,结果它们不受这场文明风波的动荡。大家再看看美国在干什么,从奥巴马到今天的川普,召回美国传统产业,而且美国一直用高额补贴最原始产业、第一产业——农业。迄今美国是世界上农业产出品出口量最大的国家,由此奠定世界最强、最稳的国基——为了寻求滞后稳定效应。

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我们今天的很多观念是有问题的,比如什么叫创新?我们一般人总是认为创新代表未来,别搞错,世界上可不是我们人类才创新,如果没有38亿年的生物变异,我们可以把它视之为生物创新,地球上何来人类?但是你考察一下生物史上的变异存活率,变异带来的是什么?畸形、畸变。因此性增殖最主要的表现是什么?是遗传——原样拷贝父本母本的基因,生物变异虽然创造了复杂的生物链和高等生物,但你一定要知道,从生物学上检测,生物变异被自然选择存留的概率竟然不到1%,也就是任何发生变异的生物99%的概率都是被自然选择淘汰。


可见创新是什么?创新首先是风险,其次才代表前途。而且创新的前途是一个更薄弱、更失稳、更摇荡、存在度更低的前途,是一个物种死灭速度越来越快的前途。这就是为什么老子讲“不敢为天下先”。所以我希望各位深刻理解老子学说,因为它关乎人类生死存亡,因为它关乎人类下一期文化和文明再造的一个基础理论和逻辑路标。

我们下面对这节课做总结。

所谓思想家“反动”,实际上是相当于给人类后脑勺装了一双后视的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要知道我们人类的视野只有前向180度,在生物学上叫“后视盲区”。要知道低等动物,甚至中等动物,它们的眼睛是长在两侧的。比如鱼、马,它的每一个眼睛有180度的视野,两个眼睛合成360度的全视野。因此鱼不用回头就能看见后面鲨鱼在追赶它。因此你最好也不要在马屁股后面捣蛋,马不用回头,抬蹄子一定踢到你的要害处。


那么人类为什么失去了后向180度的视野?是因为在上千万年前灵长目猿类逐步进化,到人类三五百万年前成直立人,这一个过程是他的生存状态越来越险恶的进程。

大家想,一个直立的猴子突然从树上掉下来,它最初是一个罗圈腿,它上树已经够不到果子,追动物又没有动物跑得快,立即面临生存危机,它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通过自然选择把长在两侧的眼睛逐步调向前方。为什么把两侧眼睛调向前方是智化求存的一个重要举措?是因为用两个眼睛平视前方的一个对象,你才能够产生对前向物体的精确距离测量杆。因此你如果得了眼病,医生给你一个眼睛扣上一块敷料,我建议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开车。因为你会莫名其妙的追尾,因为你对前向物体失去了距离测量之感。


那么思想家“反动”实际上是什么?保持低等生物360度全视野。由于人类失去了后向视野,凡人也就丢失了后向思维。

思想家保持在思维状态的全视野,是被我们常人感觉为反动,以至于反动到我们都不敢说他反动,然后去曲解他的程度。这个东西叫思想反动。所以千万不要随便指责眼界不同的人,指责他只说明你眼界狭隘。


中国古代形容孔子和老子有两句名言,叫“无孔子则无英雄之进取,无老子则无英雄之守成”。大家要知道,我们今天人类高度成功、高度发展。如果你是成功者,那么你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进取,而是守成。


其实今天的人类相当于今天的成功人士,对人类而言,也有一个克制自己消极作为的状态,需要深刻理解老子消极哲学思境的深远内涵。

老子书中有一句名言,“不笑不足以为道”,意思是说他的学说如果不为常人所耻笑,那就证明他离“道”还很远。我今天所讲的东西距离一般社会舆论、一般说法、一般文化见解相距甚大,可各位要注意,我讲的东西可能离“道”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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