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明明相爱却总是互相伤害,到底什么才是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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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唯一一位两次代表北京做申奥陈述的人。


我的职业生涯从《正大综艺》时期的“看世界”,到《杨澜访谈录》的“问世界”,似乎都是为了“沟通世界”来做准备的。2001年在莫斯科我们申办2008年夏奥会的时候,负责介绍文化和教育项目的我被允许在陈述的最后加上了一段带有个人感情的话:“700年前,当马可·波罗即将离世的时候,人们问他,‘你所描绘的那个叫做中国的遥远而美丽的国度,到底是不是真的?’马可·波罗回答他们说,‘我告诉你们的,不及我看到的一半。’ 实际上,今天我能够在这里向诸位展示的,也仅仅是正在等候你们的北京的一隅。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到我们中间来吧。”那时的中国人是多么渴望得到国际社会的了解与尊重啊。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我的同胞们向世界发出邀请, 来认识一个开放的中国。


2015年,在马来西亚的首都吉隆坡, 我荣幸地代表北京做申办2022年冬奥会市场开发工作的陈述。与15年前不同的是,此时的我更加自信和从容了。在吉隆坡的正式陈述之前,我突然接到了需要用法语完成一部分演讲的任务。可是我从来没有学过法语!我只有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练习,努力的去寻找法语的语感,几乎到了做梦也在说法语的状态。就在那次陈述之后,国际奥委会的法国委员找到我,一上来就跟我说了一大通法语。这让我既得意又尴尬,只好用英语对他说:“先生抱歉,我目前只是刚刚在学习法语,这真是一门优美的语言,但是语法也真够复杂的。我向你保证,如果北京这次能够赢得举办权,2022年我一定用您的母语与您交谈。”就在吉隆坡正式陈述结束之后,这位委员又见到我,恭喜我“法语比上一次更有进步了”,也提醒我不要忘记与他的约定。从那时到现在,我坚持每天自学20到30分钟的法语,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因为,2022年的冬奥会,中国与世界又定下了一个约会。


奥运,对于大多数中国人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国际运动的赛事。它象征着中国与世界的沟通。而我们对它丰富内涵的理解也经历了一个过程。,2008年的夏奥会无疑是重要的里程碑。那一年《杨澜访谈录》制作了奥运采访系列,一些人和一些事,至今历历在目。


上帝跟马修·埃蒙斯开了两次玩笑:他在雅典奥运会的射击比赛中曾经一路领先,却在最后一枪离奇脱靶,让中国运动员贾占波夺冠。在北京奥运会上,他居然又在以绝对优势领先的情况下,最后一枪神差鬼使地打出了4.4环的低分,把中国选手邱健送上了冠军台。我曾经一度以为埃蒙斯夫妇一定会心事重重地来到演播室。当他们笑盈盈地牵着手进来的时候,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告诉我,他们的相识就是在四年前的雅典。当马修痛失金牌之后,参加一次运动员聚会的时候,素不相识的凯蒂走到了落落寡欢的马修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的失误表示同情和遗憾,安慰他说只要参加奥运,同样也是胜利者,只是希望下一次的运气会更好一点。仿佛是上帝做出的某种补偿,爱情的火花就在那时被点燃。婚后的他们常常一起参加比赛,在射击赛场上仅凭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就能够给对方以安慰和鼓励。他们两人相互凝视的眼神,至今想起来都是让人羡慕的。 


李娜与郑洁,作为中国女子网球运动员的领军人物,都选择了自己的丈夫作为自己的教练。不过两对夫妻的相处之道却迥然不同。李娜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福,在接受我采访的时候,她展示了无名指上的心形戒指,那是丈夫姜山送给他闯入澳网四强的礼物。而李娜胸口那个醒目的纹身也彰显着他们爱情的永久印记。李娜不无委屈地“控诉”姜山,跟他练球的时候比其他教练都要凶,撒娇也不管用。当然,李娜自己的脾气也不小,这朵带刺的玫瑰在一次比赛中冲着看台上的丈夫大喊大叫,令人惊愕。与李娜热辣的性格不同,郑洁更像是一位甜蜜的小女生。丈夫张宇在训练的时候会准备一些小奖品奖励她,还会在大赛前给她递上一根棒棒糖来缓解压力。


运动场上的情侣有什么不同呢?冬奥会双人花样滑冰的冠军申雪和赵宏博告诉我,那是以性命相托的信任,是宁可我摔断腿,也要拖住下坠的你的瞬间选择;奥运射箭冠军张娟娟告诉我,那是决赛前看台上男友薛海峰(北京奥运会男子射箭铜牌获得者)给的一个沉着肯定的眼神;跳水皇后郭晶晶告诉我,那是一个远处模糊的身影,没有戴隐形眼镜的她根本看不清霍启刚,她只需要看清脚下的踏板,钻入那一池绿盈盈的水。运动场上每一个人忘我拼搏,身、心、灵的高度统一,展现的是赤诚的内心和饱满的个性。


乒乓球运动员王楠爱笑,笑的好看。2005年,她发现自己得了甲状腺肿瘤,而在这之前她刚刚与男友谈婚论嫁。没想到男友说,无论病情如何发展,都一定要把她娶到手。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让病床上的王楠的眼泪夺眶而出。手术结束之后,她再次投入训练,这一次她不是为别人打球,是为了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亲人,对得起热爱的小小银球,她要的是善始善终。 


北京奥运会乒乓球女子单打的决赛中,王楠最终输给了张怡宁,但是她打出了自己的水平,没留遗憾。她祝贺了对手,感谢了观众,然后大大方方地走到看台上的老公面前,给了他一个深情的拥抱。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无论多么辉煌,通常都会在与自然法则的较量中渐渐败下阵来。接受它,欢迎它,放开它。


有时候,我觉得所有的运动员都跟那项运动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他们从少年时就与它朝夕相伴,青梅竹马;为它痴迷,朝思暮想;为它付出,无怨无悔;为它伤心,爱恨交加。 而那些退役之后也无法离开的人,蔡振华、刘国梁、李永波、郎平、周继红,他们继续担任教练,再带出一批又一批的冠军来,这就像是与自己热爱的运动成了亲,生了孩子一样。


成功与胜利的光环背后又有多少挫败和困惑呢?更为残酷的是,几乎每一位运动员都是在运动巅峰过去之后,在一系列的失败中选择退役的。丘吉尔曾经说过:“真正的成功不是从不失败,而是历经失败都不失热情。”在一段情感关系当中,所谓的”灵魂伴侣”是指让彼此在精神上能够坦诚,相对更加完整。 运动员和运动之间似乎也有这样一种相互成全的关系。


我曾经先后四次采访姚明。第一次是在他刚刚完成NBA选秀即将赴美前夕,那时的他对未来既兴奋又忐忑,更多的想到的是如何融入新的环境,证明自己的价值。第二次采访他是在北京奥运会期间,对比雅典赛场上的焦躁情绪,这一次的姚明表现得更为沉稳自信。我看到姚明不仅成为战场上的主力,也成为全队的精神领袖。此时的他刚刚经历了脚伤的痛苦折磨,那些蓄势已久的激情在赛场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第三次采访他是在他收购了上海大鲨鱼队之后,身兼企业家的他不得不面对赛场之外的种种是非。曾经亲如父兄的教练和队友,该如何跟他们解释俱乐部的前途或许与他们的期待不同。但如今的姚明拥有清醒的头脑和更加宽大的心胸。争取理解,但也不能放弃正确的决定。正确的决定从不简单,但也没有那么复杂。忠实于内心的声音才是你最重要的承诺。就在那一次采访当中,姚明告诉我他即将做父亲的消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要做爸爸了,他宽厚的肩膀有能力承担起对职业、对家庭、对社会的更多责任。 而第四次对姚明的采访是我们一同作为陈述人参加申办2022年冬奥会的活动。他说体育已经不仅是我们的职业,也是世界范围内交流和沟通的平台。人们在这个平台上寻找共同的价值,无论输赢,经历本身就是宝贵的财富。他希望体育在中国人的生活当中,不仅是有关输赢或国家荣誉,也代表着快乐,是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我欣赏这样一种观点,判断一份感情品质的最好方法,就是看情感中的两个人是否都有机会成为更好的自己。而对于运动员们来说,运动让他们经受磨练,找到内心的力量,释放最大的潜能。 竞技场上的爱情也好,竞技场外的恋爱也好,他们共同的情人是运动本身。即使有一天离开了,也会留下一段不平凡的爱的记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成长本身就是一件浪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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