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玉门关前 你可曾为我吹一曲羌笛(中) (作者:红洋|播讲:红洋)

红洋著：

两千多年前，也就是公元前121年的早春，大汉帝国的都城长安，一定会有很多人渡过了许多的不眠之夜。因为这一年，汉武帝为了打通并有效控制河西走廊的战略布局，决定发起河西战役，而且领军这场战役的，是他的年轻爱将，年仅19岁的霍去病。

霍去病率领一万多精锐骑兵，翻越乌鞘岭进入河西走廊，6天时间内，连续收复了五个匈奴部落，追击匈奴逃散的残余部队，一直追杀到敦煌大漠，才收兵凯旋而归。

十多年后，汉武帝在霍家军的铁骑所踏过的敦煌大漠上，建立了重要的军事要塞玉门关，以此扼守汉帝国的西北大门，也成为了汉帝国进入西域的重要基地。

我常在想，2千多年前，当大汉的旗帜插在云门关顶上的那一刻，远在长安甘泉宫里的汉武帝，心里是否曾掠过一丝悸动？ 为了征服这条走廊，为了不再受到匈奴的侵扰，他汉家军的铁骑，曾来回奔腾在这长长的千里走廊之上，汉武帝的激情岁月也随着他的汉家军一道，在这里燃烧着。以至于2千多年后的今天，我和那些怀念那段历史的人们，不顾旅途的遥远，不怕大漠的酷热，追寻至此，就为领略一场从大汉帝国吹来的长风，就为感受汉军将士们气壮云天的豪情壮志。

玉门关军事要塞建立后，与它有关的历史故事，在大漠里一个又一个的发生着，断气回肠。

在司马迁的史记《大宛列传》里，曾记录了这么一个历史事件。

太初元年、也就是公元前104年，西汉讨伐大宛战役打响。

大宛为中亚古国，在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一带，那里盛产汗血马，也被称为天马。汉武帝为了得到汗血宝马，封他正宠爱的李夫人兄长李广利为贰师将军，攻打大宛。李广利将军出师不利，西域诸国纷纷关闭城门拒之，再加上没有粮食，于是就领兵退回，往来经过二年。

他们退到敦煌时，所剩士兵不过十分之一二。他们派使者向汉武帝报告说：“道路遥远，经常缺乏食物，而且士卒不怕打仗，只忧虑挨饿。人少，不足以攻取大宛，希望暂时收兵，等将来朝廷多派军队再前去讨伐。

汉武帝听后，大怒，就派使者把他们阻止在玉门关，说军队中有胆敢进入玉门关的就杀头。贰师将军害怕，于是就屯兵在玉门关外的敦煌。

公元前102年，汉武帝再次从长安发重兵增援，攻打大宛。李广利率大军出敦煌，这次西域诸国纷纷臣服，李广利将军与大宛达成了停战协议，得到了汉武帝梦寐以求的汗血宝马，又立了与汉朝亲善的人成为大宛王，汉武帝大喜，终于允许李广利将军跨进玉门关。

另外，在我们的成语里，有个成语叫投笔从戎，它讲述了一个和玉门关有关的长长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主人叫班超。

班超出生于一个史学世家，他本人在东汉政府里也是从事文书工作。他曾发出有名的誓言：“大丈夫无他志略，尤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已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于是在他41岁时，班超投笔从戎，随着东汉征讨匈奴的大军远赴西域。

那一年，是东汉明帝永平16年，也就是公元73年，正值东汉王朝步入全盛时期。班超以假司马的身份出玉门关，率领一支36人的使团出使西域。在鄯善国，他带着这36个人，连夜烧了匈奴人的住所，把一百多个匈奴使节全部杀掉。天亮以后，班超带着匈奴使者的头去找鄯善王，言下之意就是，匈奴使者已经死了，你不投靠汉朝，就等着匈奴来血洗你们吧！鄯善王一看事已至此，只能臣服了汉朝。汉明帝对班超极为赞赏，将他任命为军司马，专事出使西域。

之后，班超依次招纳了于阗、疏勒等国。东汉王朝得以在永平17年重新设置西域都护府，汉朝和西域因王莽篡汉而断绝了六十五年的关系，终于恢复。

但时隔一年，也就是永平18年，汉明帝驾崩，匈奴卷土重来，东汉政府废弃了西域都护府，从西域撤军，封闭了玉门关。西域诸国则反叛汉朝，重新臣服匈奴。

但班超并没有返回玉门关，而是带着妻儿和二十多名部下留在西域，与疏勒王一起抗击反叛的西域诸国。在以后十多年的惊心动魄，孤立无援的岁月里，他辗转西域诸国，以夷制夷，各个击破。

终于到了汉和帝永元二年，东汉朝野听取了班超的再三建议，决定再次出兵西域，玉门关的大门重新打开，东汉大军在西域所向披靡，迫使一些臣服了匈奴的国家重新臣服汉朝。

永元三年，也就是公元91年，东汉重新设置西域都护府，任命班超为都护。随后，他平定了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在永元8年，班超被封为定远侯。

永元十二年，已是古稀之年的班超上书汉和帝，请求回國，他在奏书中写道：“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他的上奏感动了汉和帝，立即被准奏了。

今天，我已经无法想像，在西域塞外的风沙中，耗尽了所有年华的班超走进玉门关时的心情。但我相信，汉军的守关将士们，一定是军容整肃，高举大汉的旗帜，迎接着这位老英雄的归来。

永元十四年的夏天，也就是公元102年，东汉的帝都洛阳城里，出现了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他步履蹒跚的走在洛阳城繁华的街道上，时不时被路边的儿童笑为“胡人”。此时白发苍苍的他，蓦然停下脚步，神情迷茫而困顿。

日本作家井上靖在他短篇小说《异域人》里这样描写道：“三十年的异域生活，使他变得更像一个老胡人。大漠的黄土改变了他皮肤和眼睛的颜色，孤独的岁月夺去了汉人身上固有的从容和稳重”。

井上靖笔下的异域人，就是三十年前投笔从戎的班超，出使西域时，他还是个壮年，而此时归来的他，已是七十岁的白发老者，回到京城洛阳十多天后，班超就离开了人世，长眠在洛阳城外一个叫张阳村的地方。这里没有塞外胡马的嘶鸣，这里没有西域羌笛的悠长，与他一同魂归故里的，是那块高大的墓碑，上面写着：汉定远侯班超之墓。

班超去世没多久，西域祸乱再起，战火不断。西域诸国叛服无常，东汉王朝已经鞭长莫及。终于在汉安帝永初元年，也就是公元107年，那也是班超过世的5年之后，东汉政府正式放弃西域，召回都护，屯田官和军队，再次封闭了玉门关。从此之后，大汉王朝再也没能在西域重置都护府。

两千年前，正是玉门关和班超一起，见证和经历了一个伟大的汉王朝永远的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