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20环球采风】梦落敦煌，遗情画壁

                       梦落敦煌，情遗画壁

华年消隐于弦外，钟声轻沁入梦来。姑苏城畔的船舶勾勒出如画墨彩，江南小镇的烟雨圈旋出水乡梦寐；大漠扬沙，心随风尘远航；古道凝夕，梦映霞色流淌。风漫廊亭，壁起惊澜；浪碎金沙，沫隐白鸥，脚影所逐之处，是我们思念的海角天涯。大家好，我是主播主恩，周三环球，与你同行。

    敦煌沙漠——那也便是一片海，流淌于甘肃至北，遥望青海与东疆。漫漫长海换了颜色，改了温度，不再有潋滟波色，浮光跃金；不再器宇磅礴，引人望洋兴感；不再承载谁人的春暖花开，故土彼畔。澎湃波澜改换以金灿沙砾，网纹千重，碎沫鸥鸣变为悠然驼铃，引牵旅者追寻的足迹，绵延去向世界尽处。目光所及之地：飞鸟长逝，彩云无踪，古道瘦马，离人残歌……凡世的种种幻彩纷呈仿佛皆消隐于戈壁荒滩，又或是，以另一种更为辉宏旷达的形式改换了人间。不似江南风土娉婷袅娜，不比林海草原青郁葱蓉，敦煌的沙海茫远沧遒，任广袤碧天曝晒最原始的豪放血脉，任幽茫大地还残存着那种种历史高下辩白，它只是静默着，挨过了亘古的命运转轮，身着霓羽袈裟，坐跨白驹嘶鸣，自丝绸之路走来，去往芸芸白丁无以目及的西天佛国。

我，是大漠里的又一名过客。应驼铃声声，顺风攒（cuan）沙纹，远行百里前来，来赴一场时空层叠折转所留下的盛宴——敦煌莫高窟。

    莫高窟嵌于鸣沙山绝壁，对面便是三危山。秋雨先生曾引《山海经》为记：“舜逐三苗于三危”。三峰危峙，三危山便以绝巘（yan）成诗：

           矗立三峰碧汉间，相看积雪接天山。

           朝暾（tun）初上高如掌，暮霭微凝翠若鬟。

           是处排空还耸峙，几回凭眺欲跻攀。

           停车道左频翘首，云白无心出岫间。

千百年前某个漠风吹彻的广野间，乐樽和尚自遥遥远方而来，锡杖起伏，步履蹒跚，抬目眺望，看到了诗中的高耸山岩：三危山搅动残云卷舒，勾勒出孤烟落日，似是挑起天幕一角，牵引出星芒。霎时，万籁俱寂，山体嶙峋背影间，金光四起，普照大地。乐樽惊于此天地奇观，叹佛陀降临，从此驻足止却行途，面及三危，应神灵之感召，以鸣沙山为基，凿开了莫高第一洞，虔诚篆刻下景仰，自许为天地的信徒。从此，千年历史间的行客们纷纷效仿与开创，在冰冷荒凉的石壁上，描绘出山河间不曾拥有，徜徉于梦境里的飞仙佛境。

    “岁月极美，在于其必然流逝”，古迹弥珍，在于其历史洗劫。绘彩的行者们不会想到，当重重辉煌金碧被时光索引至腐朽落魄的王朝下，千亩瀚漠凉沙也挡不住文明流逝的步伐。光绪年间，王圆箓（lu）受戒为道士，区区一人掌管莫高。 四处奔波，省吃俭用以积蓄钱财，拼尽全力保护壁画，清理洞窑积沙的是他，以少量钱币，将如山经卷藏文卖与自称是西洋玄奘的斯坦因，致使珍贵文化宝藏流落异国的却也是他。人们指责其懦弱，嘲讽其愚昧，憎恶其贪婪，我不免忆起电影中这样一个场景：《辛丑条约》签订之际，李鸿章两鬓斑白，颤巍巍伸出手挡在了庆亲王奕劻（kuang）身前说道：“我来签字吧，王爷你还年轻，这千古的骂名就由我来背吧。”后来，世人谩骂了李鸿章多少年，又同样抨击了王圆箓多少年。历史的罪错，时代的鞭挞，终究落给了这样一位位穿插于世纪间隙的凡人来担。

    前尘已隔海，历史多浩瀚。踏着历史的云烟，我惜叹沉重地登上了盘桓于山际的木石栈道，进入视线里的第一方洞窟。目光代替手指，沿着土石墙壁的纹理向前摸索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各色图彩：藻井圈旋绽放出圣洁彩莲，与忍冬枝蔓相连，秀丽纤（xian）纤；三兔与灵鸟盘桓，相逐嬉于宝相花间；五弦琵琶乐色若金石铮铮，和（he）箜篌悠悠，传扬于世间；乾闼（ta）婆与紧那罗载歌载舞，是西天降临的飞仙，彩带飘扬，应歌旋舞，徜徉于纷斓的壁画里。一时间，色彩的明艳冲击着风尘遍及的千年石壁，两相对立却又在灵魂上统一，幻彩纷呈地浮现在游者眼前，使人开始犹疑究竟身处哪里。四下踌躇，摸索衣襟袖角，方才悠悠回忆起，自己仍立于人世间，于是心怀遗憾，随石阶向前漫步，从那变化着的风彩里，辨认出了历史幻迁的慢慢长烟：

北魏的存遗，是青石褐赭的色彩泼墨于原野，刀枪无眼，烽火长扬，男儿壮怀，以马革为被，以长剑作碑。画作里，听得见刀枪剑戟（ji）的拼搏，看得到线条雕琢出的铁骨铮铮，空谷窟洞响彻茫远的回音，仿佛搅动飞石黄土与之长鸣；唐代的飞天，形体丰腴，姿态曼丽，罗饰璀璨，衣袂飘然，目光追寻那丹青色的纹理，彩云起浮，香花纷落，线条流转描摹出自由灵动的姿态，俏丽的身形引人留恋那壁画外所绘彩的极乐净土。色彩在这里如脱缰烈马，又似翱翔鸿鹄，将壮丽泼泼撒撒在壁中河山里。画中人遗世独立，一颦一笑间，几百年便弹指没去；到了宋时。歌舞敛色，万象趋于清丽。千佛同吟，执经百里，袈裟重披，灯火葳（wei）蕤（rui）。仙子仍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少了几分丰腴，多了几分柔美……

    敦煌的沙海，绝色华丽的窟壁，便这样刻在了我梦里，梦里飞天姿影顺记忆萦回。不知晓，举杯觥筹间，倾倒了谁相思千年的稠酒，衣带纷扬时，寄寓了谁纷飞九重的梦呓？又是谁指尖触及斑驳苍老的古壁，点染出重重的画影，谁眼眸轻垂弯眉浅笑，搅动了一世惊澜？我见那大漠深处的石窟，似是天仙神来的执笔，面睹巍峨三危之山岙(ao)，绘墨于莽苍鸣沙之绝壁，窖藏着文明的万世醇香。

    离开时，北风吹过，日已近黄昏。重新踏上那木石栈梯，顺山势而下，落霞的余辉随着渐低的身形从发梢剥离。远处丘峦如故，骆驼承载着旅人缓缓远行，背影逐渐迷离，消失在天空大地的界处。回首望去，莫高的远影凝成黄沙间一幅工笔，像极了谁人的前世与昨生。

世间的多少人，便都如这漠色里的图景：风昼起，漫天扬沙，我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从飞沙间隙浮现凝聚，落地破碎。送行的人满目潸然，跪地礼拜，伸手揽去，奈何只捧起了黄土一抔，再无声息。只将那情恸（tong）或喜悦的记忆，与对天宇无边佛域的崇敬绘作书签，夹在历史岁月的长河里。日暮沉西，驼影渐散去，送行的图画凋谢于夕阳西下的醉色里。我多想也把那欢欣与愁惧的记忆，那梦里天宇中希冀的倩影一同描摹成岁月的画壁，穿越时空的漫漫隧道奉献与你。在某个躯壳无法到达的世界里，以流青色为凭惺惺相惜。“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逢在前生”。梦回敦煌，那便是前世的模样。

愿你漫步四方，洗尽铅华，成为那只尘世里的惊鸿，东方有火红的希望，南方有温暖的巢床，向西逐退残阳，向北唤醒芬芳。莽莽苍苍人世间，总有一片心灵的栖处，可以止却流浪，总有一方似是故土的暖床，可以抵挡寒冽，沐浴春光。我是主播主恩，代表编辑宛廷，感谢您的收听，下周三傍晚时分，让我们继续携手相伴，邂逅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