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一）：青年的他差点成了热血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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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频文稿：

以人为镜，以史为鉴。是忠是奸，由你来辩。

       你好，我是刘仪伟。听《奸臣传》，不一样的奸臣故事。

       从今天开始，我在喜马拉雅开始跟大家聊一聊自古往今来的奸臣。

       我们中国的老百姓，自古以来对于人的终极评判，无外乎忠奸善恶。24史，是公认的正史，这样的正史里就专门立有奸臣传，前前后后加起来，大约有67位。将这些官方认证过的奸臣一一掠过，其中最具骂名、名满天下、独占鳌头者，当属秦桧。

       现在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喜欢给历史人物翻案，前一阵，翻案风终于刮到了秦桧那里，他们说秦桧不是奸臣，作为南宋的的宰相，委屈求全，力主和谈，虽然割地赔款，但是值！他给南宋带来了难得的和平与发展，要是放在今天，那就是诺贝尔和平奖啊！

       就算是奸臣，那也是历史问题，为什么要让他全家一直跪着，一跪好几百年，还把人家夫妻两口子扭在一起，炸成油条吃掉！戾气太重！和谐社会啊！

       还有人号召大家感谢秦桧，因为他们说现在使用的宋体字是秦桧创造的。我觉得，这种说法极其不靠谱，秦桧书法水平很高，这不假，但是宋体字，分明是明朝人追捧宋朝人的刻本，在雕版过程中博览宋朝书法大家之众长、逐渐形成的字体，最后“宋体字”这个名儿是清朝康熙皇帝定的，所以，绝非秦桧所创，参考过他的手笔，倒是有可能的。

        总而言之，秦桧的争议很多，我们从头说起。

        秦桧父亲秦敏学，官居县令，所以秦桧应该也算是干部家庭出生，但是，和大多数当县令的父亲一样，实在没有太多资本给儿子铺设一条通往庙堂的康庄大道，秦桧能入朝为官，全靠自己勤奋学习、饱读诗书，进而考取进士。诗书里的最高宗旨是什么呢？忠君爱国。所以当秦桧初登朝堂的时候，也是一个忠君爱国的臣子，至少他的理想是这样的。

        25岁考取进士，正值宋徽宗政和5年。10年之后，艺术家宋徽宗自觉搞不定内忧外患，索性撂挑子不干的，连哄带骗把将皇位扔给了儿子，史称宋钦宗。改国号为靖康。靖康年，宋金两国交兵不息。乱世之下，秦桧粉墨登场了。

        岳飞《满江红》里写“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说的就是这段历史。

        靖康之耻，这四个字，到今天大家都耳熟能详，这一年到底有多耻？

       公元1125年十月，金军派出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两员大将大举进攻大宋。一路打到了汴京城下。

       吓尿了的宋徽宗跟儿子宋钦宗说：“皇位让给你了，责任也就是你的了，坚持啊，天下兴亡就靠你了。”说罢，带着后妃，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到镇江避难去了。

       兵临城下，金人提出了议和条件：大宋上缴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牛马一万头，割让中山镇、河间镇、太原镇。

        当时的宋朝中央政府里，“主和派”阵营共有70多位大臣，占据绝对上风，主张全部满足金人条件，以求顺利渡过眼前这个危机。只有36位大臣主张拒绝答应金人的要求，我们的主人公秦桧便是这36位当中的一个。

     《宋史》记载，此时的秦桧，官居太学学正，并无实权，却极力主张积极抵抗入侵，并提出了四条意见：

一、金人贪得无厌，若要割地求和，只能答应割燕山一路；

二、金人狡猾奸诈，不能放松守备；

三、请求召集百官详细讨论，选择恰当的语言写入誓书，就是要签好合同，不能在合同上吃亏；

四、请求在城外设馆安置金使，不能让他们进城、更不能让他们上殿。

       大军压境，秦桧还能保持冷静，不畏强敌，并且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主张通过外交手段为大宋争取利益，这也是正史对秦桧对第一次记载，非常正面，秦大人崭露头角！

        作为一个臣子，是忠是奸，最大的参照，其实是皇帝，忠与奸主要考量他对待皇帝的态度。而秦桧当时伺候的皇帝是宋钦宗，这位皇帝不是英雄、也从来没打算成为一代明君：抱歉各位，皇位是我老爸甩锅给我的，我能力有限，没法儿为了国家利益奋不顾身。我的原则是，安全第一，只要能让我苟且偷安，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听完了金人的苛刻条件，宋钦宗沉思片刻，说了一个字：“中！”

        不要奇怪，宋朝皇室都是河南人啊。

       我不知道当时秦桧心里是怎么想的。皇帝不采纳自己的意见，做大臣的，一般会有三种反应，其一，以死相争，坚定不移要说服皇帝，皇帝不听，死给你看，中国历史上从来不缺乏这样的铁骨铮铮；其二，锲而不舍，我不急，今天您不听，明儿再说，明儿不听，后儿又说，说到你烦为止；第三，就是悉听尊便，该说的我说了，听不听在您。我猜，秦桧是有自知之明的，官职太低，犯不着跟皇帝抬杠。也许正因为如此，宋钦宗对秦桧的一腔爱国热情还是颇为赞赏的，靖康元年（1126）十一月，秦桧被擢升为御史中丞。御史中丞是干嘛的，就是言官，下可以监督百官、上可以给皇上提意见，相当于今天中央纪委的纪委书记，或者最高检察院的检察长。由此可见，秦桧初登政治舞台，完全就是一个热血青年形象，与我们所熟知的秦桧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面孔。

       宋朝妥协，金国占尽便宜，兴高采烈的撤兵回去了。金兵撤了之后，宋钦宗赶紧让人清点国库。

        “启禀皇上，咱们钱不够啊！”

        “什么意思？”

         “人家要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咱没那么多钱。”

         宋钦宗傻了：“没那么多钱，你们瞎答应什么啊？！”

         文武百官不言语了，鸦雀无声。

         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到底是多钱？相当于一亿两白银。还是没有概念。这么说吧，宋朝是很有钱的，宋神宗熙丰年间，也就是王安石变法的那段时间，政府收入达到了北宋时期的巅峰，一年收入可以达到6000万白银。丰收年的收入也无法一次性填满金国挖的这个大坑啊！宋钦宗，又是北宋最后一个皇帝，强弩之末，收入本来就没那么可观，加上他爹太能造啊，又是修城池，又是修皇家园林，又搞花岗石，还兴兵打仗，这二十年，把王安石当年变法攒的一点儿家底全都折腾没了。

         “众家爱卿，有心赔款，可国库没有钱，怎么跟人家金国人交待呢？”

百官面面相觑，差得实在太多了。

         宋钦宗看着大家，突然笑了：“事已至此，只有一个办法——”

大家盯着皇上。

        “赖账‘！”

         是啊，不赖账有能如何呢？

        “既然要赖账，索性赖得彻底一点。说好的三镇呢，咱们也不别割让。反正他们已经撤兵回关外了，等他们要账的时候再说吧，哈哈哈”

        宋钦宗这家伙，能力不大，心态还真是好！

转过年，什么都没得到的金国急了，哪有这么不要脸的皇帝，哪有这么儿戏的朝廷，签好的合同，说不认账就不认账。是可忍孰不可忍，打！金国再次挥师南下。

        这一次，金人攻破了首都汴梁，新一轮的和谈又开始了。

       金人说只要你们把欠的钱凑齐，再让宋徽宗来我营中议和，事情就好商量。有人问了，宋徽宗不是跑到镇江避难了吗？是的，但他老人家听说金兵走了，立刻又回来继续享福。这一次金人来得太快，没来得及跑，突然听说指名道姓要他去议和：“我不去，打死也不去。谁是皇帝谁去，太上皇乃虚职，不担这个责任。”

        谁让你摊上这么个老爸呢，没办法，宋钦宗只好勉为其难，自己去。

        钦宗皇帝进了金营，那就是羊入虎口。金人直接把宋钦宗给扣了，借此向宋朝勒索钱财。可是，500万两金子，5000万两银子，整个东京汴梁城掘地三尺，砸锅卖铁都凑不上来啊。后来，金人说，“钱不够，女人凑”，你们就拿公主、贵族妇女和年轻美貌的女子折价，抵债，比方说，一个公主抵一万两，一个一品官的夫人抵一千两，一个二十岁的女子抵一百两。于是，大批的美女被成捆成捆地送往金营，供金兵享用。

靖康之变，赵宋朝廷一共作价卖出的女子中，后妃和公主共计51位，贵戚妇女11506位。

       金军扣押了宋钦宗以后，又将更多的皇亲国戚、宋朝重臣抓来金营，企图灭掉赵宋王朝。大宋此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最后，金军也带走了宋徽宗。这位艺术家皇帝，最终为自己昏庸无能付出了代价，他与他豢养的满朝奸佞，一起为这个王朝敲响丧钟。

        这一年，大宋年号靖康元年。也就是靖康之耻。

       金朝以战胜国的姿态，决定要废掉现在的赵宋皇族，重新立一个新的汉人朝廷作为他们的傀儡，以方便统治南方。他们看中了此前在大宋朝廷内积极主张与金国“和平共处”的张邦昌，想立他为新的皇帝。

       宋朝堂的主战派早已经被徽宗父子排挤的无影无踪，一帮没有骨头的文人除了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容争先恐后的随声附和大表忠心之外，还能指望他们做点什么呢。

       偏偏这个时候，秦桧又站了出来。他说，自己身为御史，本当为谏而死，现苟活于世，绝对不能人云亦云，有些别人不敢讲的话，自己必须一吐为快。他当即给金国主政者写了一封信，冒着生命危险，表达了自己的主张，坚决反对立张邦昌为帝。

       这封信，让秦桧这个小人物真正登上了历史的舞台，改变了他的命运。

      这封信在宋史里面，全文留存。时间关系，我在这里就不朗读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看看，这篇文章通俗易懂，不像我们在《古文观止》里读到的名篇那样艰深难懂。不是秦桧水平不高文采不好，显然是因为他知道读这封信的女真人文化水平有限，掉书袋不仅没用，还招人烦。

      这封信大致意思是：“赵宋立国已有一百多年，统辖地区辽阔，子孙蕃衍， 张邦昌作宰相时，只不过是一个‘附会权幸之臣，共为蠹国之政”， 老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如果把他立为皇帝，天下的英雄豪杰必然会‘共起而诛之’，根本不能成为金朝的屏障和藩属。金国女真人如果不顾一切，一定要立张邦昌为帝，那么‘京师之民可服，而天下之民不可服；京师之宗子可灭，而天下之宗子不可灭’。所以，秦桧衷心地希望金国女真人要深思熟虑，最好还是恢复宋钦宗之位，让宋钦宗当个傀儡皇帝，这才是‘实大金万世之利也’。

       这一封书，首先，条理清楚，表达透彻——信里明确两点内容：一是立赵氏的重要性，二是立张邦昌的危害性；其次，词语典雅简练，透出一股忠诚耿直之气。

忠诚耿直很重要，这是一种品质，是一种草原民族很看重的品质。

       更难能可贵的是，秦桧还站在金人的立场上设身处地的为女真人的利益着想，金国人明知道这小子是在替宋朝说话，但是听起来却没那么难受，甚至还比较顺耳。这对于没有学过心理学的秦桧简直是逆天之作！

       正是这篇文章，让秦桧在宋朝获得了良好声望的同时，也让金国完颜宗翰对他产生了好奇。相信完颜宗翰没少跟宋朝这边的文人打交道，之乎者也没少听，像秦桧这样，把事情说得很清楚，又气势如虹，还能替双方利益着想的，少见！这是人才啊，不能留在宋朝，一纸命令，秦桧被抓到了金国军营里。

       于是，秦桧也光荣的成为了金国的俘虏，陪同徽钦二帝一行北上。因为敢于直言、坚持己见，丢官罢职，成为阶下囚。

       你看，假如隐藏掉秦桧这个名字，只看上面这些事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是不是一个忠君爱国、直言不阿、坚守真理的人物形象立刻跃然纸上，这与后来那个“卖国贼”秦桧可是判若两人。

       然而，时间仅仅过去了三年，秦桧便以奸臣面目见于历史，甚至有人得出了他是金国派到南宋的“头号间谍”的结论。这三年，身在北国的秦桧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角色转变如此之快？时间，真的是改变一个人的良药吗？我们下期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