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美幼童》- 中国最早官派留学生的悲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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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李沛聪。


本期节目解读的这本书,叫《留美幼童》。

在今天的中国,留学,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为了能学到更多更好的知识,同时认识世界、开拓视野,年轻人在大学期间去国外大学“联合培养”一下,或是本科毕业后出国读个研究生,甚至高中、初中就出国读书,都很常见。但是,你知道,中国第一次向外派出留学生,是在什么时候呢?

那是在将近一个半世纪之前。当时的中国,还在清王朝统治下。一批有识之士意识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出现了“三千年未见的大变局”。他们试图扛起国家的命运,愿意效法西方,改变积贫积弱的局面。

从1872年到1875年,清政府先后派出四批、共一百二十名官费留学生,他们远涉重洋,留学美国,在历史上,被称作“留美幼童”,他们是中国最早的官派留学生,开启了中国人留学海外的潮流。不过这批人的命运坎坷,他们中间,虽然有著名工程师詹天佑、中华民国第一任总理唐绍仪,但幼童中的大多数人默默无闻,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留美幼童》这本书,说的就是这批人的故事。

不过,要想讲好他们的故事,并不容易,在这本书之前,关于幼童的历史信息,分散在中美各地,《留美幼童》的两位作者花了很大精力,才把这些支离破碎的东西拼接起来。

这两位作者,其中一位叫钱刚,是报告文学《唐山大地震》的作者,另一位,叫胡劲草,原先也是央视《新闻调查》栏目的编导,这本书创作的同时,同题材的纪录片也在制作之中,可以说,《留美幼童》这本书,是让大众了解这段历史全貌的第一次尝试。

在本期节目中,就由我来讲述“留美幼童”的故事,看看这样一个陌生的人群,如何在历史中留下自己的足迹。在开始之前,有一点需要注意,当我说起这一批官派留学生的时候,哪怕故事中的人物,已经年纪很大了,我还是会用“幼童”来称呼他们。在这里,“留美幼童”是一种身份、一种封号。

下面,我将从三个方面来介绍这本书:


第一、“留美幼童”的计划是怎么诞生的?


第二、“留美幼童”这个项目,都遭遇了哪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第三、历史上的“留美幼童”,他们的结局又是如何呢?

好了,先来看第一个问题: “留美幼童”的计划是怎么诞生的?

“留美幼童”的出现,和一个特别的人物分不开关系,他就是容闳。


1828年,容闳出生在广东省香山县,这里也是孙中山的故乡。小时候,容闳的家里很穷,没办法供他上学,他的父亲只好把他送到澳门一个教会学校读书。这所学校不用交任何学杂费,它的校长,是一位来自美国的牧师,名字叫勃朗。


1847年,勃朗牧师回到美国,他随行带回了三个中国学生,其中一位就是容闳。到了美国之后,容闳先是在马萨诸塞州的一所大学预备学校读书,三年后,他在慈善组织的资助下进入耶鲁大学。经历四年寒窗,容闳成为耶鲁大学历史上第一个中国毕业生。直到今天,耶鲁的校园里还悬挂着他的画像。


在耶鲁大学读书的时候,容闳就开始酝酿一个中国留学生计划。他觉得,自己既然远涉重洋、受到了文明的教育,不仅要把自己的所学用在中国,还应该让更多的同胞,复制自己的道路,让西方的学术,帮助中国一天天走向文明富强。


1855年,容闳怀着报效祖国的愿望,回到中国,但他并没有得到重用。他在广州、香港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上海,经营生丝和茶叶生意。但无论做什么工作,他最憧憬的事情,始终是帮助更多的孩子出国留学,接受西方先进的理念和科学技术。不过,容闳也知道,这件事儿,靠他一个人是做不成的。他得打动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才行。


容闳最初把希望寄托在太平天国身上。1860年11月,容闳冒险前往天京、也就是今天的南京,在那里,他拜访了干王洪仁玕,向他提出了七点意见,来推动中国现代化。洪仁玕曾经在英国治下的香港生活过,在太平天囯的领导层中,是对西方见识较广的一位,他的《资政新篇》,就是一部相当西化的政治纲领。


洪仁玕对容闳非常赞赏,觉得他的七点建议,与自己的《资政新篇》不谋而合。可惜的是,洪仁玕在太平天国做不了主,而天王洪秀全,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容闳在天京等了很多天,最终等来的是洪仁玕的一个包裹,里面是个四等爵位的官印。这个意思很明白:你要做官,可以;要做事,不行。于是,容闳对太平天国死了心。


太平天国不行,就只能寻找清王朝的可能性。1863年,一个机会主动找到了他,当时,曾国藩从身边的学者那里,听说了容闳这个人,于是主动约见了他,并把容闳收作自己的幕僚。


此后,容闳对曾国藩派上了用场,他去美国购买机器,协助总办丁日昌,在江南机器制造总局管理经营工厂。在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容闳也不失时机,多次向曾国藩提议派遣幼童出洋留学,希望能得到这位封疆大吏的支持。


在江南制造总局的日子里,容闳还结识了另一位大人物,这个人就是李鸿章。大家都知道,在学习西方、发展洋务这点上,李鸿章比他的恩师曾国藩走得更远、更着急。在和太平天国作战的时候,他的“淮军”就开始采用西法操练,甚至军队的口令都一律采取英语。


1864年,在给皇帝的一个奏折中,李鸿章对洋务的想法非常明确,他认为中国要想自强,就要学习西方的军事技术,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买来机器,自己加工生产,另一个是培养通晓科技的技术人才。所以,李鸿章很容易就被容闳的幼童留学计划打动了。


1871年8月5日,当时的南洋通商大臣曾国藩和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就“留美幼童”的计划联名上奏。在这份奏折中,曾国藩和李鸿章把“留美幼童”计划称为“中华创始之举,古今未有之事”。


他们提出的具体规划是,在各省选拔10到15岁的聪颖幼童,每年选三十名,四年共选一百二十名,让他们分批搭船赴洋,在美国留学。留学的期限长达十五年,期间,政府负责幼童的衣食住行等全部开销。另外,政府还会资助这些学生,让他们大学毕业后在美游学两年。


十五年后,这些留美幼童按年分批回国,听候总理衙门使用,那个时候,“幼童”正值三十上下,正是年方力强、可以报效国家的时候。


1871年9月9日,总理衙门收到了皇太后的批复:依议,钦此。短短的四个字,却字字千钧。前无古人的幼童留美计划,从容闳的梦想变成了激动人心的现实。


好,就像一开头说的,“留美幼童”这件事儿,和容闳这个人息息相关。为了这个计划,他奔走了17年。但是,我们不应该把 “留美幼童”的缘起,全放在容闳一个人的身上,否则,这就成了一个好莱坞式的励志故事。


历史,永远不会这么单纯。透过容闳这个直接的原因,我们应该还能看到实质的因素,那就是当时中国的历史大势。


那个时候,中国师法西方,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在两次鸦片战争以后,清政府的高层,不得不放下“天朝上国”的身价,承认西方的先进和自身的落后,并决定以西方为参照,对中国的未来做一些设计。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中国出现了洋务派,开始把“师夷制夷、中体西用”付诸实践。而留学计划,也是洋务运动中很自然的一招棋。换句话说,“留美幼童”这个计划,是容闳在清政府高层人士曾国藩、李鸿章的帮助下,竭力促成的,是历史的合力。


不过,“留美幼童”是前无古人的一个计划,那么它都遭遇了哪些意想不到的情况呢? 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个方面了。


首先,这个“留美幼童”的计划,在刚开始招生的时候,并不顺利。清政府对于“留美幼童”,给出了非常优厚的待遇。那些孩子们可以在外国留学十五年,期间一切衣食住行皆由政府开销,学成归国后,总理衙门还会安排好仕途。比起我们现在留学,要自筹经费,回国后又要自己找工作,那条件真是好到天上去了。


但是,那么好的条件,在当时竟然吸引不到足够的人报名。为什么?因为那个时候还是一八七几年,人们认为科举才是正途,而出洋留学被视作异端。容闳他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120个名额凑足。这120个幼童中,没有一个是八旗子弟,也没有汉人高官的孩子。


从1872年开始,这批年龄在九岁到十五岁的少年,从上海登船出发,陆续前往美国。很快他们就会遭遇新生活与旧传统的碰撞。一开始,一切看上去很美。这些留着长辫的少年,来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新世界。他们惊奇于美国的铁路、电话和留声机;为了让这批年纪尚小的中国幼童,能够尽快学习英语,并获得家庭的关怀,与容闳对接的康涅狄格州教育局,决定把幼童分成三五一组,直接寄宿到美国人家中。


那些报名接受中国幼童的美国人,多数是牧师、医生和律师,他们的家庭比较体面,也热情友善、乐于和人打交道。根据幼童李恩富的回忆,他当时被分配到马萨诸塞州的一个家庭,家中的女主人和蔼可亲,一看到李恩富,就把他拉进怀里亲了一口,这让李恩富面红耳赤,因为那是他自出生以来得到的第一个吻。


之后,他们被安排进入当地最好的公立学校,学习英语、数学和自然科学。到了1876年,这些留美幼童还出现在费城的世界博览会上,受到了美国总统格兰特将军的接见;当地报纸说,这些孩子个个聪明伶俐,举止端庄。


但是,这些留美幼童在西方学习的同时,还被要求不能丢弃中国的传统。这个要求直接来自曾国藩和李鸿章。在这些洋务派的代表人物看来,中国遇到危机、需要向西方学习;但是,这个学习有一个限度,那就是中体西用,留学生的精神世界,要讲求传统的人伦,是不允许西化的。


那么,怎样才能保证这些留美幼童不忘本呢?清政府为了看管留美幼童,专门派出了官员,在美国康涅狄格州的哈特福德买了一幢楼,成立了叫“留学事务局”的办事处。在美国家庭寄居的留美幼童,必须定期回到这个留学事务局,学习中国功课。


这些传统必修课,首先是经典作品,包括传统的“五经”,也就是《诗》、《书》、《礼》、《易》和《春秋》五本书,另外还有一本《孝经》;启蒙的读物,则是宋代理学家朱熹编写的课本《小学》;另外,朝廷颁布的法规《国朝律例》、康熙皇帝在十七岁那年对老百姓讲的《圣谕广训》也在其中。


每隔一段时间,“留学事务局”的楼房便会传出诵读的声响,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到“敦孝悌以重人伦,笃宗族以昭雍睦”,应有尽有。


但是,这种方法能保证“留美幼童”身在美国、心在大清吗?答案似乎是否定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留学事务局”的官员看着幼童们越来越洋派、越来越西化。


他们剪去辫子,梳起了小分头;脱去了锦缎小袍,穿上美国学生的运动装;在寄宿家庭,他们参与美国家庭的餐前祈祷和周末礼拜;在学校,他们划船、溜冰、跳舞、唱歌、野营,不亦乐乎。眼见这些幼童们迅速融入了美国社会,清政府官员的感觉不是欣慰、而是担忧。


差不多到了1880年的时候,留学事务局的官员觉得,留美幼童的西化,已经非常严重;如不采取行动、严加约束,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他们开始加强对于幼童的管教,甚至采用了体罚的方式,但是,那些责罚非但不管用,反而激起了孩子们的叛逆和反感。


背地里,留美幼童开始把哈特福德的留学事务局大楼,称为“地狱之屋”;而当官员在教训的时候,幼童们直接盯着他们的脸、甚至当场反驳,这样的行为让官员大为震惊。


话说回来,是不是留学事务局的官员错判了局势、小题大做呢?也未必。在美国学习生活的几年,确实让不少“留美幼童”,西化到了“忘本”的程度。比如,一个叫容揆的幼童,他是容闳的侄子,到美国时12岁。在1880年,19岁的容揆写信回国,告诉父亲自己已经信奉了基督教;不仅如此,他还和当地一个比他小六岁的姑娘谈起了恋爱。这样的行为,在当时的国人眼中,当然是数典忘祖、惊世骇俗的。


容揆的父亲在收到信后,暴跳如雷,随即写信给留学事务管理局,请求他们把自己的儿子遣送回国。而留学事务管理局的官员呢,也以此为证,借机向总理衙门建议,中止幼童的留美计划。他们给出的理由是,留美幼童已经忘本,他们目无师长,很难在希望他们成才。其实,就算能够成才,这些已经不再“传统”的青年,也很难回归当时的中国,为朝廷效力了。


留学事务管理局建议中止“留美幼童”计划,让一心促成这个计划的容闳心急如焚。要知道,那个时候,幼童中已经有50多人进入了美国的一流学府。如果这个时候把他们强行召回,整个计划将会前功尽弃。


但容闳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只好在美国到处奔走,希望能挽回此事。后来,他说动了耶鲁大学的校长波特,让波特写信给清政府,说明其中的利害。


波特校长在信中说:“贵国派遣的青年学生,自从来到美国,人人善用时间,研究学术,各门学科都有极佳的成绩。今天听说要招令学生回国,真是无比遗憾。对学生来说,目前正是最重要的时期,他们像久受灌溉培养的树木、发芽滋长,就要开花结果,难道要摧残于一旦,尽弃前功吗?”

可惜么?当然可惜!不仅美国的大学校长觉得可惜,中国的高官,比如李鸿章也觉得可惜。但是,李鸿章并没有花大力气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为什么呢?首先,曾国藩在那个时候已经离世,李鸿章一人面对朝廷中的顽固势力,有点儿独力难支。但更重要的是,他对于幼童们在美国学的东西,并不太满意,因为他没有满足李鸿章的派人留洋的初衷。


原先,李鸿章的计划是,留美幼童能进入军事学院和海军学校;如果实在学不了军事,那就学工程。1872年,“留美幼童”计划刚刚实施的时候,李鸿章就告诉美国驻华公使镂斐迪,他们的留学项目会选择美国,因为美国在教授应用知识方面,比欧洲的学校更具有优势。


当初留美项目开始的时候,李鸿章就授意容闳写信给耶鲁大学校长,明确表示中国政府最希望留美幼童学习军事、航海、医学、法律和建筑工程。然而,当留美幼童从美国的高中毕业、陆续进入美国高校时,美国政府却没有安排他们进入军事学校。这时的美国,因为西海岸中国移民的问题,对中国的态度有所变化。外国人,尤其是中国人,要想就读军事院校,已经变得不是很容易。


留美幼童未能进入军事学院和海军学院,让李鸿章的初衷大打折扣。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他不得不再派留学生去英国、法国等欧洲国家,学习军事,这样一来,他对“留美幼童”这个计划,也就不再有当初那么热衷了。

1881年,总理衙门向皇帝呈递了“奏请将出洋学生一律调回”的奏折。同一天,上谕也批了下来,还是那四个字:依议,钦此。这四个字,和当年批准留学计划的上谕完全一样。


于是,这个原本长达十五年的留学计划,在进行到第十年的时候半途夭折。“留美幼童”中,除了两个人抗旨留美,其他人全都被迫中断学业、回到了中国。

在这件事儿发生的时候,《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社论,那篇文章是1881年7月23日发表的,但今天读来依然颇有深意。文章写道:“清政府认为这些学生,他们花的是政府的钱,应该只学习工程、数学和其他自然科学,对他们周围的政治和社会影响要无动于衷。这种想法是非常荒唐可笑的。中国不可能只从我们这里引进知识、科学和工业资源模式”,美国人甚至断言,如果当时的中国不引进政治上的改革,派员留美这种事情,最后连朝廷想要的效果都不可能达到。


被洋务派寄予厚望的“留美幼童”,最终成为了一个非常尴尬的计划。受制于顽固的传统,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没能得到社会的积极响应,从清政府来说,它希望幼童一方面学习西方的知识,一方面还能束缚在传统精神世界里,这样的希望最终落了空,再加上美国没能满足清朝的初衷,没能输送幼童进入军事院校,计划最终被朝廷叫停。

这样一个项目,没能达到朝廷的意图,那么这批留美幼童归国后,各自的命运又会如何呢?这就是我要讲述的第三个问题。

根据留美幼童黄开甲的回忆,这些幼童的归国之旅,简直可以用凄惨来形容。在轮船抵达上海的时候,这些归国游子,曾幻想有隆重的欢迎仪式,结果什么都没有。他们被安排坐独轮车回到住地,一路上遇到的,都是惊异、嘲笑的人群,有路人甚至跟着车跑,取笑他们的短发与洋装。


在海关道台衙门,他们被安排住在一所书院里,不得擅自外出。这所书院有十年没有开放过,那里的门窗都已经潮湿腐烂,两条板凳上摆一块木板,就是一张床了。这些留美幼童丝毫没有 “衣锦还乡”的感觉;相反,他们一回到中国,就被关了禁闭。


不过,清政府还是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总理衙门负责安排这些幼童的出路。有70个幼童被李鸿章分派到了北洋体系里边;这其中,有41人被分配到海军系统,包括北洋水师、广东水师、福建船政局、江南制造局和大沽鱼雷局,成了中国最早的新式海军军官。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大展身手的可能,只是见证了中国近代海军的惨败。


1883年,法国海军以“保护商业”为名进入福建闽江,企图控制台湾海峡的制海权。8月23日,海战爆发,仅仅半个小时,福建水师就全军覆没,船政学堂和造船厂被彻底轰毁。有六个留美幼童参加了这场海战,四人阵亡,其中三人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


而更惨烈的失败,则发生在甲午海战。那场战役中,日本和中国实打实展开了一次较量,这次海战,双方都投入了西方的军事装备,依靠西方的军事战术指挥,双方阵营中各有数十位留学英美的中高级指挥官。从某种角度来说,甲午海战,可以看作是中日两国第一批留学生的正面相逢,也可以看作是中国和日本在近代化、西方化道路上几十年历史性竞赛的最终对决。


那场对决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不少刚刚迈入而立之年的留美幼童,死在战场之上。“济远”舰上的沈寿昌,是甲午海战中牺牲的第一人,他的头部被弹片击中,脑浆和鲜血飞到了旁人的衣服上;“致远”号的陈金揆,和邓世昌一起落水牺牲;“广丙”舰上的黄祖莲,在激战中中炮阵亡。


甲午海战的结果,是李鸿章数十年心血毁于一旦。中国海军中的留美幼童,或死或伤,或是被日军俘虏,或是被朝廷革职。这些从军的幼童,成了洋务运动的陪葬品,被整个社会所遗弃。


不过在海军之外,还有几位幼童硕果仅存。这当中,最杰出恐怕就是詹天佑了。这位铁路工程师和京张铁路的故事,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詹天佑取得这样的成就,多少有些幸运的成分。1881年,“留美幼童”被叫停的时候,只有两名幼童完成了大学学业,詹天佑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耶鲁大学学铁路和土木工程,回到中国后不久,就被派去修建铁路,可以说是学以致用。1906年,詹天佑在接手京张铁路这个工程的时候,曾写信给诺索布夫人,这位女士,是他在美国读书时寄宿家庭的家长,在信中,詹天佑提到:“中国要用自己的资金,来建筑中国自己的铁路。好像我成为中国最佳的工程师,因此全体中国人和外国人,都密切注视着我的工作。如果我失败,不仅是我个人的不幸,也为全体中国工程师和所有中国人的不幸,因为中国工程师们将来不会再被人们信赖!”


当然,詹天佑最终成功了。原计划六年完成的京张铁路提前两年全线通车,工程不但没有超支,还节余白银二十八万多两。在通车典礼上,平日不苟言笑的詹工程师,显示出了美国式的幽默感。有人问,在整个京张铁路的工程中,感到最困难的是哪一段?詹天佑回答说:“是今天我的致辞。”


幼童中取得很高成就的另一个人,就是唐绍仪。唐绍仪是第三批留美幼童,后来就读哥伦比亚大学,他没能毕业,就同其他人一道回国,回国后,他在天津的税务衙门当翻译。后来唐绍仪远赴朝鲜,处理公务,他处世勇敢,临危不乱,和当时也在朝鲜的袁世凯,成了莫逆之交,1900年之后,他得到北洋大臣袁世凯的重用,成为北洋大臣的外交负责人。


唐绍仪在天津,处理涉外事务、督察税务、清理金融等工作,还创办了新的电报学堂。他洞悉洋务,处事果决,被称为“清末外交新秀”。1912年,唐绍仪促成南北议和,并出任中华民国的第一任国务总理。


像詹天佑、唐绍仪这样的人,虽然只是“留美幼童”中硕果仅存的几位幸运儿,但他们成了历史的标杆,指明了“留学”这件事,对于中国来说,是多么的必要,多么的重要。


1901年,清王朝开启新政,鼓励各省派学生出洋。一夜之间,风气大开:当年曾国藩、李鸿章招学生去美国的时候,没有一个满族子弟和高官子弟报名应考;而到了这个时候,八旗和高官的子弟一个个踊跃报名,唯恐不能出洋。


1904年末,曾为留美幼童的中国驻美公使梁诚,向美国政府郑重提出“减收庚子赔款”的要求;1907年, “退还”庚子赔款的议案在美国国会正式通过,不过,这些美元必须用于中国派遣学生留学美国,这就是“庚款留学计划”和清华大学的由来。


1909年,第一批“庚款生”赴美,重新踏上了四十年前留美幼童的路线:他们在美国旧金山登陆,然后坐火车横穿美国,下车的第一站是麻省的春田;而在那里迎候他们的,是当年那个改信基督教、回头还娶了美国姑娘的容揆。


说到这里,“留美幼童“的故事也就落下了帷幕。

“留美幼童”这个计划,从短期来看,它失败了,它是洋务运动的陪葬品。但是,从长期来看,它是成功的。这不仅仅因为,“留美幼童”中走出了詹天佑、唐绍仪这样的杰出人物;更重要的是,它开启了中国人的留学之路。这条路并不总是顺畅的,甚至偶尔会被关闭。留学,只是中国主动融入世界的第一步,“幼童留美”的挫折,也就成了中国艰难的近代化历程中,一个小小的缩影。

好了,《留美幼童》就为你解读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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