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2.16 李山 | 吴越争霸：历史重心向东南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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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变幻莫测，历史教你选择。大家好，欢迎收听由喜马拉雅和观乎文化和共同制作的《中国历史大变局》，我是李山。由我来为大家主讲历史大变局的先秦部分。

前面我们说到五霸的特点，他们之间所显示的历史变化。那么春秋争霸的历史变化，实际上有多方面，我们今天就来谈谈争霸以及争霸之后的变化。

首先第一点，那就是春秋争霸，一开始它的重心在中原。但是，春秋五霸过去之后，历史的重心就向东南方向发展，也就是到了春秋中后期，那就是吴越的兴起，这在中国历史上是很有地位的，也是很值得重视的现象。我们知道，中国文化在远古时期，在今天的长江中下游这一带，就有河姆渡文化（是中国已发现的最早的新石器时期文化遗址之一，位于宁波余姚市河姆渡镇）、良渚文化（是中国新石器时代晚期文化遗址，中心位于杭州市区西北部瓶窑镇）。在商代的时候，应该在今天的江西这一带，有所谓吴城文化，就是江西一带，考古在这儿发现了一些青铜器。但是相对而言，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这段就变得沉寂了。就是远古的繁荣过去之后，像吴城文化等等，这都是考古发现的，那么又进入到文字记载当中，这就是吴越争霸。而吴越争霸实际上就是楚国不断地向南方拓展，拓展，就惊醒了吴越这一带所潜在的历史力量，促使它们崛起。也就是自远古以来，这个地区始终有人生存，只是没有契机。

这样的话，楚国争霸惊醒了人们的那种潜在的历史创造力。可是《左传》以及现在清华简新出现的这个竹简，有《系年》这么一篇，也讲到吴越争霸和楚国、晋国争霸的关系。这种关系很有意思，它跟一个女人有关。我们说历史的文学色彩，中国史家记录历史的时候，他要找一些有趣的事情引导大家去阅读，去思考。其中这个女的叫夏姬，她是郑国人，是郑穆公的女儿。她嫁给了陈国一个大夫叫御叔，御用的“御”，夏姬生了一个儿子，叫夏征舒。但是清华简出土的这个文献《系年》说不是，夏姬的丈夫就是夏征舒（注），这个是历史的记载不同。那么这个女人长得漂亮，结果陈灵公，还有孔宁、仪行父就组团到她家去瞎闹。后来夏征舒长大了，结果拿这个强弓硬弩，就是拿弓把这个陈灵公给射死了，于是仪行父就跑到了楚国（注）。这样的话，楚庄王就找到了灭这个陈的这种理由，所以楚庄王是第一次就把陈国灭了，后来听了大臣的建议，说这个灭一个国家，带来的负面影响太大，又恢复了陈国。于是这个夏姬就作为战利品，来到了楚国。楚庄王对这个夏姬是很感冒，但是大臣劝他，说这个人不吉利，妨男人。楚庄王还算不错，一咬牙没要。但是按照《左传》的说法啊，是子重、子反也都想要她。

陳公子徵舒取妻于鄭穆公，是少[上孔下皿]。莊王立十又五年，陳公子徵舒殺其君靈公，莊王率師圍陳。王命申公屈巫蹠秦求師，得師以來。王入陳，殺徵舒。（《系年十五章》）

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征舒似汝。对曰：亦似君。征舒病之。公出，自其射而杀之，二子奔楚。（《左传·宣公十年》）

结果有个申公巫臣就站出来，说你看这个女人已经是弄死好几个男人了，所以子重、子反一听这个，摸了摸脖子也打消了念头。后来楚庄王把她送给了，就算是配给了谁呢？连尹襄老。后来在灭陈之后的邲之战当中，连尹襄老也死了，于是连尹襄老的这个原配或者说前边的妻子生的是儿子“黑幺”也跟夏姬有了一种瓜葛。所以这个女的长得漂亮，所以大家人见人爱。

十几年过去了以后，这个申公巫臣始终是念念不忘，后来他就约夏姬一块跑。理由就是你到郑国去找你丈夫的尸体，咱们在郑国见。申公巫臣他是外交官，他到齐国访问，复命的时候，他就把这个复命的任务交给了副使，他就跟夏姬一块跑了。就在这个时候，子重、子反就是留在楚国的大臣就发现了——你不让我们娶，原来你是自己留着！结果怎么样呢？这俩人就把申公巫臣留在楚国的家属就杀掉了，这是泄私愤。他们实际上我们可以想见，原来就有积怨，这一下申公巫臣当时就说，你们俩大臣这样干，抢一个女的，你抢不过我，这么多年了，我约夏姬能出来。实际上这里边我们去猜测，他和夏姬之间应该有某种默契。实际上夏姬这个时候，你想想，按照《左传》的记载，陈国灭亡的时候，她儿子已经开弓射箭，可以杀人了，他年岁不小了，又过了十来年，你想想，夏姬已经是老太太了。但是，文献记载，关于她有很多不可信的说法，说她三次返回18岁。所以我们说为什么清华简《系年》可能更可信呢？如果她是夏征舒的媳妇，我们估计她还可以，到申公巫臣跟她跑的时候，还在可以诱人的这个年龄范围之内。总之，因为申公巫臣把她带走了以后，楚国人杀掉了他的家属，申公巫臣就发了毒誓，他就说，我让你们从此以后不得安宁！于是他就跑到晋国，就向晋国提了一条建议，就是要在楚国的背后培植一个力量，那就是扶持吴国。（注）

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子反乃止。王以予连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其子黑要烝焉……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子阎、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而分其室。子重取子阎之室，使沈尹与王子罢分子荡之室，子反取黑要与清尹之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谗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

（《左传·成公七年》）

而后来吴国又得到伍子胥的这种帮助，孙武也去了，《孙子兵法》的作者也去了，所以吴王阖闾霸业中兴。而吴国的崛起，又引发了越国的崛起。而越国的崛起很有可能就是楚国人在吴国背后又培植力量。

所以总之，这个历史大势就是向南方滚动，就是春秋由中原争霸到南方长江下游地区的吴越争霸。像孔子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受越国、吴国的威胁，吴国甚至在伍子胥的领导下，还三战入郢，打了著名的柏举之战（公元前506年，由吴王阖闾率领的3万吴国军队深入楚国，在柏举击败楚军，随后占领楚国都城郢）。

总而言之，历史在变化。在这种战争当中，中国文化的这种热点在不断地扩张，这是一大变化。

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变化，就是整个在这个争霸过程当中，慢慢地，尤其是霸业结束了以后，列国的大家族开始兴起。这个大家族，尤以晋国为典型。而晋国自从进入春秋以来，它要保证这个权力的合理继承，他们有一条规矩，叫“不畜群公子”（注），就是不养群公子。不养群公子就是如果一旦老的诸侯确定了接班人以后，其他的公子就滚蛋，就是到其他国家去做“寓公”。比如说到宋国去，到秦国去，或者到洛阳去，就是寄寓在那个地方，不许回家，免得他生非分之心，夺权。可是要打仗，在当时我们知道是个家族时代，就得利用一些家族，于是在晋国内部就培植了几大家族，其中有什么范氏、中行氏，像韩赵魏三家，还有栾氏，六七个大家族，这样的家族慢慢火并，后来就变成了韩赵魏。

初,丽姬之乱,诅无畜群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左传·宣公二年》）

这和后来春秋战国之际发生权力的更迭有密切的关系，也可以说是这些个贵族权力内部的那些大家族又崛起。所以我们在前面跟大家说过，这历史又重演了一次，就是周王的贵族，给国家征战、征战，慢慢慢慢发展出一个庞大的贵族阶层，导致王权衰落。实际上在列国，这种情形又再重演了一次。这是第二个方面的变化。

还有一项变化就是国人，走下了历史舞台。那么国人这个群体就变成了“编户齐民”（注），就是一般小百姓。这一点要注意，我们说在中国历史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内容。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要从封建制开始说起，实际上在前边我们也讲过，就是国人，像有些学者说国人是平民，实际上这都是受西方历史影响。因为西方的确有个平民阶层和贵族阶层不断地在较量，在争取权力。像在罗马，一开始罗马人是有公民权的，罗马城里边还有其他人，还有其他手工业者，还有非罗马人，他们就不断地向这些贵族争权力，争权力。所以一开始设保民官维持他们的权力，后来他们到议会里边，人家开会商量事情，咱们坐个小板凳，坐在旁听席上，再后来慢慢慢慢就有了投票权。所以平民阶层向贵族争夺权力的阶级斗争是非常明晰的。于是有的学者就受了这个影响，就认为所谓国人也就是平民，实际上不是，要比那复杂得多。

（秦）献公十年，实行“为户籍相伍”，打散了国野制的区分，把个体小农按五家为一伍的编制，编入国家的户籍，即“编户齐民”。加强了国家对劳动人民的控制。

这是我们研究中国的历史，要从实际出发。还是从封建说起，封建的时候，比如说像封建鲁国的时候，伯禽必须要带着他的家族、亲人们这些是贵族。还有一批人，我们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是过小日子，一个国家也需要手工业者，需要各方面的人，所以我们看到，当西周封建的时候，就把一些殷商人，一些有手艺的就直接分配给诸侯。像鲁国在《左传》中就记载，长勺氏，尾勺氏，《曹刿论战》里边讲战于“长勺”，而长勺就是做长把勺的这个人群，就是在西周封建的时候，把殷商移民长勺氏封给了鲁国（注）。同时晋国封建的时候也得了九族。卫国，就是卫生的卫，封建的时候也得了殷民七族。这些人跟周人比，他们是被征服者；可是比如说，对山东土著的鲁国人而言，他们实际上在土著人眼里都是征服者、闯入者。虽然这些人来自殷商移民，如果不好好待他，他不给你干活，他跟你不一条心，你怎么办？

所以我们看到周人对这些人也是拉拢，给他们立社，也有他们相应的政治权力，他们是国中人。所以国中人成分非常复杂，绝对不像罗马，西方历史那么清晰的有阶级斗争，你是这个阶级，我是这个阶级。他有不同的来历。所以我在《中国文化史》里边讲，国人就是城里人。当然城里人他也有等级之分，但是他和城外的——就是野人，我们知道“国野对质”，就是野人，野人就是土著，而国人就是周家封建的时候，以土围子周边生活的这些人，这是这个诸侯权力得以存在的基础。比如说姬姓的贵族应该是石头，那么殷商来的那些人，划给周人的，他就是砖瓦，虽然软点，但也是材料；野人就是被征服者，就是被管理者。当然从大的文化上说，野人到了春秋后期也有晋升的机会了。所以孔子说“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注）”什么意思？就是你要想做事，先学习礼乐的是这些野人，后进于礼乐，就是先做了官再学礼乐的是这帮国中人，因为他们属于周家比较亲近的人。

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选建明德，以藩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于周为睦。分鲁公以大路大旗，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类丑，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左传·定公四年》）

据文献记载，长勺氏、尾勺氏都是殷商的酒器工。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

（《论语·先进篇第十一》）

那么这些人他实际上是有不少的权力的。比如说按照《周礼》里边讲，有几种事情必须要征求他们的意见。比如说国家有了大危难以后，是战？是和？是迁走？还是怎么办？国人要召到诸侯的庭院来，要商量，要表决；国家想迁都，迁不迁？国人得谈一谈；另外就是国家立君主，立不下来了，贵族内部已经是没法办了，怎么办？要征询广大国人的意见。这些权力都是原始的民主遗风，大家商量。因为都是外地来闯到这儿来的，大家要不一颗心，这事没法办。但是到了春秋时期，这些人慢慢慢慢就被老贵族忘掉了。到了战国时期，他们和野人一起就变成了纳税户，编户齐民了。这其中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跟大家讨论，这就是初税亩的问题。

什么是初税亩？就是鲁宣公15年，就是说我们要以每家占有的土地，按照土地数量去收税。过去我们都说这是中国承认土地私有制开始造成的一个结果。但实际上没有那么完美，我们历史学家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总和罗马人的十二铜表法（注）老联系起来，实际上是很大程度上是被误导的。十二铜表法，它公布那个法律，它是强调个人的私有权力的。而初税亩，注意，为什么履亩而税？过去征税怎么征？过去征税是劳力抵租。比如说周王有一块田地，诸侯有一块田地，那么每一个国中人甚至于包括野人，你要定期来给我劳作若干天。先公田，然后你再耕你自己的田。但是这种纳税方式，明显地随着春秋争霸，国家开支不够了，而这个时候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就是铁器的广泛使用。铁器，广泛地投入到农耕生产上，给中国历史造成了非常非常大的变化。

罗马的平民在公元前449年迫使贵族阶层制定和公布的成文法。因法律文本被刻在十二块铜表上而得名。十二铜表法限制了贵族法官随心所欲地解释法律的权力。

那么这种由铁器广泛地使用，导致了土地的大规模的开垦，是不是给民众带来了更多的好处呢？这个需要研究“初税亩”。好，这一讲我们主要讲了，随着春秋争霸所导致的历史变化，一个是历史大势向东南方向倾斜；还有就是列国内部贵族势力的增长，以致于到了战国时期出现了权力的更迭；还有一点，就是我们刚开了个头，就是关于“初税亩”的问题，关于国人的问题，民众的问题。关于这一讲，我们先讲到这儿。

世界变幻莫测，历史教你选择。谢谢大家的收听，再见。

今天的问题就是：我们讲了吴越争霸的大势，没有具体地讲吴越争霸的历史细节，相信大家对吴越争霸中“西施与范蠡”、“卧薪尝胆”等故事也是耳熟能详，那么大家还知道哪些吴越争霸的有趣故事呢？欢迎在评论区畅所欲言，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公众号“姜鹏历史沙龙”，了解更多有趣的历史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