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2.15 李山 | 春秋大变局：五个霸道总裁的创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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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变幻莫测，历史教你选择。大家好，欢迎收听由观乎文化和喜马拉雅共同制作的《中国历史大变局》。我是李山，由我来为大家继续讲历史大变局的先秦部分。

前面我们谈到，孔子对齐桓公的评价是“正而不谲”。那么齐桓公之后的诸侯又有很多的变化，例如晋文公就是“谲而不正”，就是诡诈而不正派。我们说春秋五霸，实际上齐桓公算一类，当然还包括一个宋襄公。齐桓公因为他有管仲这种明白人辅佐着他，讲民族大义，所谓“诸夏亲昵、夷狄豺狼”，但是对于夷狄，必须要讲吾辈，所以他“存邢救卫”，显示了一种霸主应有应负的责任。所谓霸主就是代行天子的权力，管理诸侯。那么管理诸侯必须得捍卫诸侯的生存权力，所以也同时就捍卫了中原的文明的生存方式。

这个宋襄公就有点讲仁义，讲公正，就有点不合时宜，你看他讲“不鼓不成列”、“不擒二毛”、“不重伤”，“不鼓不成列”就是对方没有排列好军队的时候，你不要去打。这是西周讲秩序的时候，王权能控制天下的时候，可以讲这一套，“大刑用甲兵”，我征战你是要纠正你的错误。那么“不鼓不成列”，所以大家要排好了队伍打一仗。“二毛”就是老人。“重伤”是讲什么呢？“重伤”就是一个战士，一个士卒，在战场上已经受伤失去战斗能力了，你不能再去把他扎死，砍死，如果这样的话，是一种错误的。实际上这种原则很有意思，就是国际红十字会是讲这个的，国际战争法庭也是讲这个的，这叫战争犯罪。但是宋襄公讲这个讲的太早了，因为他的敌人是毫不讲这个道理的。这样的话造成一种结果就是把自己的民众推向战场，像猪羊一样被人宰杀。

那么到了晋文公以及后面的霸主各有特点，而晋文公按孔子的说法就是诡诈，就是不诚实，不正。晋文公实际上他的霸业的初期，就是辅佐王室，当时也就是在公元前636年，王室出了点丢人现眼的事情、乱子（注）——就是当时的东周王就是周襄王，周襄王这个人从北狄娶个老婆，这个老婆跟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好，后来王子带还伙同嫂子一块，把这个哥哥就赶出去了，赶到哪儿了呢？赶到今天郑国国境内去当寓公（喻指贵族、官僚等流亡外国，此处指周襄王被王叔带赶到郑国），这样的话天下无王，正是称霸的好机会。晋国人，像子犯他们，就是晋文公的舅舅就提出来，要尊王，这样的话可以号令诸侯。晋文公的舅舅不是要尊王，而是看准机会，所以就扶正了王。这样的话，他就有功劳。可是刚刚扶正了王，晋文公就向周王提出了非分的要求——说“请隧”（注）。这是在《国语》跟《左传》里边都记载，“隧”是什么？学术界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天子六隧，什么叫天子六隧？就是天子死了以后，那个墓道要六条，就是墓葬的道路；这是一种解释，还有就是“六隧”是指郊外的原野。

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颓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晋文）公请隧，弗许。曰：王章也，不可以二王，无若政何。 （《左传·僖公二十五年》）

晋国一开始封建的时候，它的国土很小，它的地位也不高。按照《左传》记载，它只能坐一郡，这是个小诸侯，大诸侯可以坐三郡，天子六郡。所以它是在擅自扩张自己的的军力，不合法，所以它要扩张军队。那么请六隧，也有可能是请郊之外的广大原野，要地盘。另外就是晋国，按照过去的那种区域划分，属于王畿千里，就是周王直属范围的诸侯，它只能有最基本的生存的国土，再要更多的国土，它是有点非分了。

所以周襄王这个人，虽然有点软盖儿，但是在政治上也还不算是彻底的窝囊，所以这种不软不硬的话，就把晋文公给顶回去了，说“叔父，六隧，你要这个条件，你就得重新打一份天下了。按照我们老祖宗的规矩你是没有的。”这样的话，晋文公也算是没辄，但是既然要求提出来了，王必须得出血，就把南阳的阳樊、温、原，还有州、陉、絺、鉏、攒茅，这些田给他（注）。这个南阳不在今天的河南南阳市，而在哪儿呢？在洛阳以北，山西南部，就是那个太行山南侧的阳坡地上，都是肥沃的良田。所以就给他这样的一个肥沃土地，可是这话音没落地，晋文公绝对不上它凉了，马上回家组织军队，就是驱赶当地的民众，他要这个地方。

赐公南阳阳樊、温、原、州、陉、絺、鉏、攒茅之田。（《国语·晋语》）

结果就收阳樊的时候，阳人不服（注），晋文公就把阳樊围了。围了以后就说你们不服，不服要“残其民”，要残杀里边的民众，这个时候有个叫仓葛的，隔着城跟晋文公说，重耳你是谁？我们又是谁？我们原来不是一家人吗？说这个阳樊里面住的人，不是王的父兄，就是他的甥舅，这都是些亲人，你现在“君定王室而残其姻族，民将焉放？”这是《国语》里的话，“君”就是您，定了王室，可是要残他的姻亲，他的同姓和异姓的亲人，老百姓怎么拿你这个做榜样？这样的话，没办法，晋文公说这个人说话有道理，于是就把阳人放出去了，但是地盘还得要。

阳人不服，公围之，将残其民，仓葛呼曰：“君补王阙，以顺礼也。阳人未狎君德，而未敢承命。君将残之，无乃非礼乎！阳人有夏、商之嗣典，有周室之师旅，樊仲之官守焉，其非官守，则皆王之父兄甥舅也。君定王室而残其姻族，民将焉放？敢私布于吏，唯君图之！”公曰：“是君子之言也。”乃出阳人。 （《国语·晋语》）

伐原（注）的时候，晋文公还有这样一件事情。他跟大家约定说带三天的粮食，但是原三天没有降，这个时候，晋文公想撤军，注意，这就是晋文公的这种心计，他要给大家表示我讲信用，这个时候有间谍就过来说，原这个地方也坚持不了一两天了，但是晋文公说，哎呀！既然我跟大家约定了三天，就三天，他们投降，我也得三天。这样的话，这个消息反正巧妙地让原城里边人知道了，大家说，哎哟！这个人好讲信用，于是就请降了。

文公伐原，令以三日之粮。三日而原不降，公令疏军而去之。谍出曰：“原不过一二日矣！”军吏以告，公曰：“得原而失信，何以使人？夫信，民之所庇也，不可失也。”乃去之，及孟门，而原请降。（《国语·文公伐原》）

所以这些事情都看出他这种假惺惺的，要把自己放在道义的这种立场上去办事情。我们知道晋文公定霸之战，就是晋国从此取代楚国成为霸主，那就是城濮之战，而城濮之战这场战争打来打去，楚国的将军是子玉，子玉这个人脾气大，是楚国的这种既得利益者家族，能打，有本事，但是情绪上非常暴躁，有点眼里无人。而晋文公他们这帮人老谋深算，就利用他这个性格弱点。那么这一场战争，子犯，就是那个晋文公的舅舅，叫舅犯，说了一句话，叫什么“师直为壮曲为老”，什么叫“师直为壮”？“师”就是军队，出师有名，站在道义的立场上，这叫气壮。你这个理“曲”，歪了就是“老”，老了以后就是军队失去战斗力。注意，就为这个师直为壮，晋文公君臣就是千方百计，就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不愿意打仗，不得不打仗的这样一个地位上。当时我们知道，春秋有四个大国，北方的秦、齐、晋，南方的楚，现在晋、楚在打仗，他们采取了很多措施，让秦和齐都站在了晋国一边，这样的话，这场仗就打赢了。可怜那个子玉，他被这个老谋深算的晋文公，还有这个子犯，还有先轸这些能掐会算的这些大臣，玩弄于鼓掌之间。

总而言之我们看晋文公，他就是以发展自己利益为争霸的目的，但是又把自己打扮成天下的共主，天下的公平人，是尊王的，是攘夷的，号令天下把楚国当成假想敌，来号令大家。

这个是一大变化，所以以后的霸主，都带有这个色彩，历史就向歪斜的方向进一步就滑走了。这是关于晋文公。

那么秦穆公这个人的特点，他导致的历史变化是什么？实际上不在他争霸中原，而在于他霸西戎，开地十二（注），也有人说是二十，就是向西发展。这在中国古代的这种边疆开拓史上是有重要地位的。实际上这些诸侯都有这个作用，尤其是楚国。楚国八百年，实际上就是由汉水流域向江汉流域，甚至向今天的岭南地区开拓，这是楚国人的功劳。

三十七年,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史记•秦本纪》）

那么秦穆公是率先就是表现得比较突出的，就是遂霸西戎，开地十二。实际上前面我们说过，秦穆公这个人就是死活想往中原发展，到中原来做霸主，那风光。但是他打了一仗，叫崤之战（注）。什么时候打的呢？是晋文公死了以后，他想趁着晋文公死，然后悄悄地就是一支军队从晋国国土上就穿过去了，干嘛呢？要偷袭郑国，当年他帮助过郑国，郑国也请他们帮忙，有一支军队在这个郑国驻扎着，就想利用这支军队，他们掌握着北城的钥匙，就想偷袭一下。实际上这个要走好几百里地，这种偷袭是很难成功的。结果是这支军队回来的时候，晋国人在先轸他们的领导下，这会儿君主已经不是晋文公，他已经死了，他刚死不久，晋文公的儿子晋襄公，晋襄公还没有正式即位，本来穿孝服应该穿白色的衣服，结果没办法，要打仗，结果就在崤这个地方，崤山是山岭地带，就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有学者说大概东西长15华里，就是一条一线天式的通道，就是险峻。

当时秦国不是没有明白人，当时有个蹇叔，在秦穆公向东偷袭的时候，就哭，哭俩儿子。他那俩儿子在军队里从征，他就说你们俩肯定回不来，你们俩死了以后，我都知道你们能死在哪儿。秦穆公不听，结果这一场战争，打了一个伏击战，晋国跟山地的戎人配合，就在这个狭长的谷地打崤之战。

崤之战：公元前627年，晋襄公率军在晋国崤山（今河南省洛宁县东宋乡王岭村交战沟）隘道全歼偷袭郑国的秦军的重要伏击歼灭战。详情可见《左传·秦晋崤之战》

同时解释《春秋》的另一部书，叫《公羊传》，说这场战争秦国人是“匹马只轮不返”（注），一匹马没有回来，一只轮子没有轱辘回来，也就是没有一辆战车完整地回来，三个主帅，一对半被抓了。这一场战争实际上从军事上讲是晋国的完胜，但是对春秋历史的影响，从此秦晋渐行渐远，秦国人就愿意跟楚国人合作。这样的话，实际上对晋国人，从政治上，军事上说都是不利的。所以战争是大事情，不能交给军事家来决定。实际上赵崔，就是当年跟随晋文公出奔的那个赵崔，他叫赵成子，死了以后谥号“成子”，实际上对这场战争，他是有看法的。后来他提出来说如果秦国要报复，我们让他胜一回吧，不然这关系没法挽回。

然而晋人与姜戎要之肴而击之,匹马只轮无反者。（《公羊传·僖公三十三年》）

看起来，他已经老了，说了不算了，当时主政的是一个善于军事谋略的先轸，先轸打的那场仗。所以总而言之，秦穆公从这儿以后，明心见性了，知道往东发展，跳不过三晋这个墙，怎么办？向西发展。用了大贤人由余，由余本来是戎人，来自戎狄，但是他实际上应该是一个从中原逃到戎狄的一个有文化、有智谋的人，于是“遂霸西戎，开地千里”。这为后来秦国的基业奠定了很好的基础，也把这个中原文化，多多少少向西拓展了。这是他的历史贡献。这就是关于秦穆公。

那么楚庄王这个人，我们说过，楚国向争霸的过程，就是开发南方的过程。实际上他们从西周开始，“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注），就对中国的南方开发就有很大的贡献。他们实际上在齐桓公争霸的时候，楚国实际上势力已经发展到河南省的南部甚至中部，离着今天的郑州已经不是很远了。但是齐桓公霸业起来了，晋文公的霸业起来了，他们向东南发展，这会给历史带来新的变化。那么楚庄王这个人，他的争霸战就是邲之战。这个“邲”是一个必要的必，加一个右耳朵，在哪儿呢邲？就在今天郑州西边荥阳这一带，黄河边上的一个小地名，也就是说楚庄王争霸，他的势力高峰时期，是到达了黄河岸边的，是饮马黄河的。

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蒌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王事。（《史记·楚世家》）

所以邲之战，当时正是晋国内乱，晋国内乱以后，这个战争虽然出战，但是将帅不和，于是这个仗没法打。结果邲之战晋国人惨败，这个惨败就很有趣。比如说在胜利的楚国人追逐晋国的军队的时候，晋国的战车上边装了很多旗子，装了很多装备，跑不动。后边追的这些楚国人就告诉他们，说你们把这个旗子拔了，你们就跑得快了（注）。楚国人所以对溃败的晋国人那么客气，这取决于楚庄王的态度。楚庄王在《公羊传》里说，说我们两个君主不和，跟这些小民无关，这就是楚庄王，显示了高度的一种人道精神。《左传》记录邲之战的时候（注），楚庄王来到战场，看到尸横遍野。这个时候有个大臣就说，我们取得这么大的胜利，我们能不能修一个京观，就是修个丰碑，我们纪念一下。注意，楚庄王说了一番话，他说西周五王建国的时候曾经演奏过一个大武乐章，这个大武乐章讲了七种战争的德行。其中最总的原则就是止戈为武，你看我们这个“武”字，一个止一个戈，叫止戈为武。就是七种战争的作用是什么呢？就是“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禁暴”，就是禁止暴虐事件发生，我们打仗是为什么？大刑用甲兵，就是列国有暴虐事件了我们要禁止；“戢兵”就是收兵，把兵器收起来，实际上就是止戈为武的意思。“保大”要保证大权，应该在王手里边。“定功”，就是使功劳、功勋安定下来，比如说打仗，我们要确定什么。“安民”，我们要使民众得到安稳。“和众”，使大众得到和谐，另外大众和谐了，天下的财富就多起来，这叫“武有七德”。注意，这个说完这一套关于战争的理解之后，楚庄王就说，说你看今天死在这儿的，当然就是指晋国的士卒了。他说都是“名节尽忠，以死隽名”，说这些人，没坏人，都是民众尽为国事叫“尽忠，死君命”，都是听了君主的命令，抛尸在战场上的。我们修一个纪念碑把他们压下去，这并不表示我们善良。他就说是什么情形下修京观呢？就是抓住那些扰乱天下的大奸大猾，这是可以的，但是死在战场我们眼前的这些人，并不是坏人，都是一些忠臣，为了国事死在战场上了。我们把他们收了尸，埋起来就行了。注意这是令人感动的一种悲天悯人的悲剧精神。

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楚人惎之脱扃,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 （《左传》）

丙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

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德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可以为京观乎？

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左传·晋楚邲之战》）

我们知道西方在《荷马史诗》里边写这个赫克托尔跟阿喀琉斯决战之前，就是让他父亲跟妻子出来看他苍老的父亲等等。另外普里阿摩斯，就是赫克托尔他父亲，当赫克托尔被阿喀琉斯打死了以后，须发皆白，来求阿喀琉斯还他的尸体。这个西方人就认为这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悲剧精神。说这种精神在中国的楚庄王的身上，我们也见到了。

对战争的理解，在当时的诸侯，可以无出其右，甚至他对战争的理解，能够原谅敌人这一点，是后世中国人很少能理解的。这是一种悲天悯人的精神，我们看到的是什么？历史的变化，就是那种人道精神，在楚国实际上一个君主身上体现的还是蛮强烈的。也可以说礼乐文明实际上它的本质就是讲德行这样一种精神，实际上在列国时期，它是被接受了。也可能楚庄王这是在邀买人心，但是能说出这一番话来，能够对敌人的尸体予以原谅，无论如何，无论真假，都是应该值得我们珍视的。

所以这就是几代王，晋文公，还有秦穆公，楚庄王，当然还有齐桓公，当然还有宋襄公，宋襄公人道得过头，宋襄公在他的境界上，他就远不如楚庄王更实际一些。有理论，有情怀，那是一个战胜者，不那么以战胜者的傲慢对待那些被杀的那些人的尸首，总之是很值得我们珍视的一点内容。好，今天我们就讲这么多。

世界变幻莫测，历史教你选择。谢谢大家的收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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