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亚洲第一部宪法诞生在日本

前面我已跟大家讲了，在启蒙思想运动的鼓动下，日本掀起了自由民权运动，人们要求明治政府开设国会，国家大事应该要让广大民众通过代议机构来参与决定。面对这一场民情激扬的大运动，政府方面在1881年10月12日，政府以天皇的名义发布了一个“开设国会”的诏敕，答应10年以后开设国会，于是运动才慢慢平息了下来去。

那么，政府为什么会答应开设国会，又为什么要提出要在10年之后呢？答应开设国会，首先是受到思想启蒙以后的民众，要求通过国会来参与国家的实际政治的愿望十分强烈，人们不能容忍那些萨摩藩、长州藩出身的政治家来决定国家的命运，当时有24万人联名签署请愿书，声势浩大，政府也不敢无视民意。另一方面，政府本身通过海外使节团的考察，也意识到了要成为一个西方式的现代国家，没有一部明确的国家宪法，没有一套西方式的政治运作，是很难被西方列强认可的，因此答应了民众的这一要求。那么会什么要十年之后呢？当时主持朝政的伊藤博文等人很清楚，一部宪法的制定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国会的开设更是需要一个准备期。当政者的最根本的想法，就是如何维护国家的稳定，并且通过法定的制度和程序来确保当政者对于权力的掌控，这都是需要进行仔细研究和准备的事情，于是提出了十年准备期。

那个时候，民间的不少有识之士，已经跃跃欲试，尝试着草拟各种宪法的草案，其中比较著名的是自由民权运动领袖之一的植木枝盛起草的《东洋大日本国国宪按》，这部草案中比较多的强调了民众的权利以及对于政府权力的限制。

这样的草案，显然不符合明治政府的想法，政府的要员，那时对于西方政治的运作方式已经做了一些考察和研究，并且大致也确定了日本的政体采用君主制，天皇或皇室是最高统治者，这一点不可动摇，因此美国和法国那样的共和制国家就不在考虑之列。当时要参考的模式，主要有两个，一个是英国，另一个是德国。英国是一个王国，是典型的君主立宪制国家，国家元首是国王，但行政权力的运作主体是内阁，或内阁制的政府，国会也具有较大的议事决定权，并且还具有独立的司法体系，是一个比较典型的三权分立的国家，虽有君主，但宪政的色彩比较浓厚。而德意志是一个帝国，皇帝相对拥有比较大的统治权，内阁基本上是在皇帝的指导下运作的。当时在明治政府的上层也形成了两派意见，主管财政（大藏卿）的大隈重信主张学习英国，而曾经在英国留过学的伊藤博文和外务卿井上馨等，则认为英国的政治体制不适合日本，倾向于德国。随着大隈重信等人在1881年被排挤出政府，伊藤博文一派占了上风。

于是，1882年3月，伊藤博文带了一些随员离开日本前往欧洲，主要的目的就是为制定宪法而进行实地考察，实际上是对欧国各国政治体制和政治运作的深入调查，这一去，几乎在欧洲待了一年。第一站就来到了德国首都柏林，与柏林大学的公法学教授鲁道夫∙冯∙格奈斯特，后来又与维也纳大学的国家学教授斯坦因等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在几所大学里旁听了有关的课程。斯坦因的主要思想背景是黑格尔的法哲学和法国社会主义思想，他主张通过君主的权力来介入并调解日益增长的阶级矛盾，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劳动者的利益。伊藤博文基本倾向于斯坦因的观点和学说，并试图聘请斯坦因到东京大学来讲学。在这一过程中，伊藤博文的内心渐渐形成了一个日本政治的基本框架。这就是，形式上必须树立天皇的君主权威，以此来凝聚全体日本国民的精神，同时适当引进英国的议会制度，总体上建设一个西方式的君主立宪国家，让日本的中上阶层人士在一定程度上参与日本的政治运作，防止过度的君主制导致的权力的僵硬和无序，同时要确保萨摩藩、长州藩出身的所谓明治元勋对国家权力的实际控制。

为制定宪法和开设国会，回国以后的伊藤博文做了这样几项准备工作。

首先是把明治政府真正改造成英国式的内阁政府。最初的明治政府，最高首长是太政官，一般由具有宫廷背景的人出任，大致相当于后来的内阁总理大臣，在它下面设置了相关的部门，每一个部门的行政长官被称为“卿”，也就是今天美国国务卿的卿。欧洲回来以后，伊藤博文在1885年正式成立了内阁制，自己出任第一任内阁总理大臣，也就是首相，把以前的某某卿，改为某某大臣，最关键的是，把宫廷背景的人排除在了内阁之外，由藩阀出身的人担任了内阁的首脑，所有的十个大臣，几乎都由萨摩藩和长州藩出身的人霸占了，只有一个是跟萨摩、长州关系密切的土佐藩，一个原来是德川幕府中的高官。后来饱受人们诟病的藩阀政治，这时候得到了正式的确立。

其次是设立“华族”制度。“华族”这个词，不要说一般的中国人，就是现在的日本人，也感到云里雾里。实际上，这是伊藤博文等人为了采用英国式的两院制议会而设计出来的一个等级。什么人可以进入华族的行列呢？主要是原来有皇室血缘的王公贵族、幕府倒台之前各个藩的大名以及少数家世悠久的望族，这些人在总数567人中占了大半，有意思的是，明治政府还专门列了一个对明治政府的建立具有功勋的人，这些人主要就是来自于萨摩藩、长州藩和土佐藩，本来都是一些中层甚至下层的武士，也因此而一跃进入华族的行列，这样的设计实际上更多的是为藩阀政治家自己考虑的，这也说明了，制度的设计者，更多的往往是考虑自己的利益。对于这567个华族，又按照等级的高低和功勋的大小，列成公侯伯子男五等，这一点我下面继续说。

明治22年日本宪法发布图（1889年）

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了，于是在1889年2月11日以天皇的名义颁布了《大日本帝国宪法》，一般称为明治宪法。这部宪法的核心框架是什么呢？简单地说，就是一切权力归天皇，天皇是日本的最高统治者，军队的最高统帅，也就是说，主权在天皇，而并不是启蒙思想家和自由民权运动的领袖所追求的主权在民。天皇下面，设立内阁和法院、议会，其负责人名义上都由天皇来任命，政府按照天皇的旨意来运作，议会接受天皇的委托来讨论决定国家大事。内阁、议会、司法都只对天皇负责，而不是对人民负责。在这部宪法中，所有的人民或国民，都变成了臣民，即所有的日本人，都必须效忠于天皇以及天皇国家。然而宪法里面又有一句很巧妙的话，就是天皇要按照宪法来统治日本，也就是说，天皇的具体行为是要受宪法的具体条文制约的。如果我们来考察一下从明治以来一直到日本战败的历史，天皇的实际权力其实并没有在日本近代的政治运作中获得充分的展开。这一点，我以后再讲。

宪法颁布并生效之后，在1890年的11月25日，日本举行了第一届议会，也意味着议会的正式运作。那么，这议会是由什么组成的呢？哪些人可以成为议员呢？

按照伊藤博文等人的设计，日本新开设的议会，基本仿照英国议会的形式，即上院和下院两院制，上院为贵族院，下院为众议院。贵族院议员仅限于皇族和华族，即具有公侯伯子男爵位的上层社会。皇族成员和公爵、侯爵是当然的贵族院议员，伯爵及以下的华族则根据比率互相推选，因此贵族院是既得利益集团的大本营，总体的倾向偏保守。而众议院照理是民众发表意见的场所了，可是又加了许多限定，第一必须是男性，女性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第二是必须年纳税额在15日元以上的中等收入以上者，这样一来，符合这一条件的只占当时日本总人口的1.1%，女性暂且不说，连中下层的男性也被剥夺了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因此，在议会中真正能够代表广大民众说话的人其实很少，这样的制度设计，目的还是维护上层阶级的利益。

这样看来，1890年以后，日本从样子上来说好像宪法和议会都有了，但实际的政治权力，主要还是操纵在萨摩藩、长州藩出身的政治家，以及虽然表面上退出了政治舞台实际上则握有重大决定权的所谓元老手上，元老是指那些创建了明治政府、而且日后在重要的领域内发挥过重大作用的老资格政治家，像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都做过元老，一般来说，首相的人选，都是要由元老来推举的。至于天皇，名义上是至高无上的，最后的决策也要由他来裁定，但在近代日本政治的实际运作的过程中，其作用实际上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