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皇权复位，新政权登场

在上一讲里，详细讲述了高举尊王攘夷大旗的萨摩藩和长州藩，在经过了英国舰队和西方四国联合舰队的打击之后，攘夷的意志和气氛差不多被一扫而空了，从上到下，都认识到了眼下的日本根本无法与西方列强发生正面的对抗。于是尊王攘夷的旗号中，攘夷的内容就被删除了。但是尊王的主张，也就是推翻幕府将军的统治，重新恢复天皇、也就是朝廷的统治，已经成了许多地方势力、尤其是萨摩、长州和土佐三个藩的共识。以这三个藩的力量为主体，后来在全国形成了一个推翻幕府，日语中称为倒幕的武装力量，与幕府的军队之间展开了多年的较量，终于在1867年的11月9日迫使江户幕府的第十五代将军德川庆喜作出了将政权交还给朝廷的决定。

在讲到这个结果之前，我先说一下“公武合体”这个词。日语中的“公”，就是王公贵族、也就是朝廷的意思，“武”是武家政权、也就是由将军主政的幕府政权。那么，所谓公武合体，也就是朝廷和幕府共同组成一个政权的意思。这个设想，是原来比较强势的江户幕府的大老井伊直弼被攘夷派的浪士暗杀之后，接替他权力的老中安藤信正等提出来的，表面上是幕府让一步，让一直被搁置在一边的朝廷也加入到政权的核心中来，但实际的目的还是为了平息尊王派的不满和反抗，能够继续维持幕府的长久统治。一时间，曾经坚决主张尊王攘夷的萨摩藩也觉得这个妥协的设想可以接受，并且帮助幕府吧尊王攘夷的势力从京都驱逐了出去。但最终，公武合体的方案还是未能获得各方的认可，各种力量之间的内部也发生了意见纷争，特别是对这一设想持支持态度的幕府第十四代将军德川家茂和京都的孝明天皇都在1866年突然去世了，这样一来，公武合体的设想也就流产了。

那么，既然公武合体的设想行不通，恐怕就只能在朝廷和幕府之间选择一个了。这时候，经过土佐藩出身的坂本龙马等的斡旋，萨摩藩的西乡隆盛等跟长州藩的木户孝允等在1866年结成了萨长联盟，决定以这两个藩为中心，组成统一的倒幕力量，试图推翻德川幕府。幕府当然不愿意坐以待毙，派出军队去讨伐长州藩，于是幕府的军队与倒幕的武装力量展开了战斗。由于外国商品的大量涌入造成了日本国内的经济混乱，民众中对幕府不满的声音也越来越高涨，小规模的农民造反运动接连不断，人们期望改换政权，以迎来一个良好的时代。在这样的情况下，幕府的军队失去了民意的支持，几次讨伐，都没有能够获得胜利，倒是倒幕的势力越来越壮大了。就在这个时候，幕府的最高领导人、上面提到的第十四代将军德川家茂突然病死了，于是德川庆喜就被推上了第十五代将军的位置，他刚刚上任，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一危难的局面。

这时候，土佐藩的藩主后藤象二郎，给德川庆喜提了个建议，意思是以萨摩藩和长州藩为首的倒幕联盟来势汹汹，咄咄逼人，如果不做出一点让步，恐怕会引起更大规模的内战，你就不如发表一个声明，名义上把政权交还给朝廷，这样他们倒幕就师出无名了。而实际上，朝廷自从平安时代末期以来，就没有真正执掌过政权，你交给他，他也运作不了，这样，你名义上上面顶着个朝廷，表面上把权力交还给朝廷了，而实际上依然可以掌控政权。德川庆喜一想，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就在1867年11月9日通过下臣向朝廷提交了一个大政奉还的表文，名义上是将政权交还给了朝廷，这样萨摩藩长州藩再进攻幕府就没有理由了。结果，果然像德川庆喜所设想的那样，当时刚刚继任皇位的明治天皇，才15岁，根本没有能力来恢复实际的皇权统治，仍然任命德川庆喜担任征夷大将军，并且担任新政府内的内大臣，实际的政权运作依然由原来幕府的一套班子来进行。

对于这样一个形式上的“大政奉还”，倒幕的萨摩藩长州藩的领袖们显然不肯接受，一方面出于权力的争夺，一方面出于国家前途的考量，他们决定继续用武力来彻底推翻幕府，结束将近七百年来由幕府实际执政的政治形态，恢复天皇的实际统治，在国际上树立一个一元统治的政治体制。于是在1868年1月，在天皇的许可下，倒幕派、包括宫廷内主张倒幕的岩仓具视等在京都的御所举行会议，发出了“王政复古”的号令，宣布解散幕府的现有政权，而另外成立一个新政府，拥戴天皇为最高国家元首，废除德川庆喜的一切官职，这样一来，原来在野的倒幕派武装，一下子就变成了政府军，而原来的德川庆喜的幕府军，倒是成了被征讨的对象。当时的局面还真有点混乱，日本各地的藩、也就是地方势力一时间形成了两大派别，一派是要彻底推翻幕府政权，一派是继续维护幕府的统治，于是彼此之间兵戎相见，经过一系列的战斗，倒幕的力量步步逼近江户城，5月3日，江户城门打开，德川庆喜离开江户退居到了水户，也就是今天的茨城县水户市，新的政府军正式进入江户城。以此为标志，实际统治了日本265年的德川家族或者说江户幕府黯然退场，持续了将近七百年的幕府统治也画上了句号，在京都的御所闲居了差不多七百年的天皇世家，重新成了国家政权的掌门人。

说实话，明治天皇或日本皇室重新成为权力的中心，皇室或朝廷自己出的力气真是微乎其微，差不多都是那一批早年揭起了尊王攘夷旗号的地方势力、尤其是萨摩藩和长州藩出身的武士的功劳，如今幕府被推翻了，他们就成了最大的功臣，后来几乎都成了明治政府的核心人物，他们的识见和能力，在很大程度上也决定了日后明治维新、或者说是近代日本的走向，这我们以后再说。

在新政府还没有在江户完全站稳脚跟的1868年4月6日，那时天皇还在京都的御所，就在紫宸殿内发布了“五条誓文”，我这里把五条内容的意思大致给大家说一说。第一条是在国内广开言论，主要的大事都应该由众人的意见来决定；第二条是上下一心，来共同治理国家；第三条是上至官府武士下至一般的民众，都可实现自己的志愿，发挥自己的能力，履行自己的职责；第四条是破除原本不良的旧习惯旧风俗，万事都要以天地公道为标准；第五条是向世界寻求新知识，大力振兴皇家的力量。这五条誓文的内容主要是由一个来自越前藩、名叫由利公正的人起草的，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新意，但在当时有两点比较引人注目，第一就是今后国家的重大事情，要由大家来商量决定，广开言路，这多少有点民主的意思，第二是上下同心协力，人人发挥作用，这差不多也打破了江户时代以来建立的士农工商的身份等级制度。

新的政府，要有新的气象，于是在倒幕派领袖的建议下，天皇在9月3日发布诏书，改江户为东京，新政府以东京为首都，改年号为明治，11月份，天皇离开京都来到东京，原来德川幕府所在地的江户城改为东京城，并把这里作为朝廷的皇宫。于是，明治政府就正式建立了，以后开始的一系列新政，历史上就称为明治维新。

最后简单地归纳一下。1860年代以来的这场尊王攘夷运动，一开始的矛头是对着西洋人和对西洋人表现出软弱的德川幕府，后来经过萨英战争和四国联合舰队的交手，攘夷的旗号撤了下来，但是要求幕府下台，拥戴天皇重新执政的浪潮却是日益高涨，经过各种力量的反复较量，最后倒幕派取得了胜利，长达近七百年的幕府政权终于退出了日本的政治舞台。那么，倒幕派为什么非要推翻幕府政权不可呢？难道是他们对朝廷抱有特别的崇敬感吗？我的理解是，倒幕派的行为，大概是出于两个动机，一个是为了日本国家的前途。他们感到在当前这样西方势力强势进入的新形势下，原来的幕府政权恐怕难以担当建立一个强大日本的重任，日本若要免于沦为西方的殖民地或者为西方所操控的对象，必须要进行一番大的改革，使日本本身变得强大起来，而原来的江户幕府已缺乏将全国的力量凝聚起来的权威和能力，应该抬出天皇来作为最高的政治权威并以此来整合全日本的能量；另一个动机，也不排除倒幕派领袖们的个人野心和权力欲，他们希望以辅佐天皇的方式来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跻身于政治权力的核心。后来的事实表明，他们的愿望似乎都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