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击退蒙元真的是靠神风么？

去年我去日本的北九州市参加一个主题为“蒙古来袭与13世纪蒙古帝国的全球化”的国际会议，会后去参观了在福冈市内的“元寇史料馆”，和面向博多湾的一处石块垒起来的墙垣，据说这是当年为了阻挡元军的登陆。那天来到海边时，天空下着大雨，海面上风急浪高，还真有点当年元军袭来的感觉。

我在这门课程的发刊词里曾反复强调过，在近代以前，日本没有遭到任何外来武力的征服。但是，没有被征服，并不是说没有遭到过入侵，事实上，在1274年和1281年，以蒙古人为主导的元军曾声势浩荡的组成了庞大的水军，两次攻打日本的九州北部。

那么蒙元的军队为什要远涉重洋地来攻打日本呢？

自13世纪以来，先后消灭了金国、西夏、大理、南宋并逼使高丽屈服并且远征南洋的蒙元大军，一路差不多都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为何独独没有打下日本呢？

日本人后来一直在说，这都是神风保佑了日本这个神国，这是真的吗？

听起来，这好像真的是一个挺有意思的话题。今年就跟大家回顾一下这一段历史，它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1268年，忽必烈通过被征服的高丽王朝，向日本派遣了使者，并携来了一份用汉字汉文书写的国书，署名是大蒙古国皇帝，书写的对象是日本国王。前面已经讲到，这个时候镰仓幕府早就建立起来了，主掌实权的是北条家族，朝廷虽然还在，已经失去了号令天下的权威。忽必烈大概是通过高丽知晓了隔海有一个名叫日本的国家，也知道了以往日本与宋朝和半岛的关系。这封国书后来被一个东大寺的一个叫宗性的和尚抄录了下来，抄本现在藏于东大寺内。

忽必烈的这封信其实写得还算客气，大意是希望日本也像高丽一样向蒙古（那个时候元朝还没有成立）称臣，彼此就可保持友好关系（原文是“通问结好”）。国书送到了朝廷，朝廷反复商议，也拿不出主意，那时朝廷早就失去了号令天下的权威，就把国书转到了实际掌权的镰仓幕府，当时幕府的最高执政，是北条时宗，才17岁，刚刚被推上这个位置，也不知是年幼不谙政事呢，还是别人给他出的什么主意，反正就把这封国书给搁在一边了，不予理会。

那个忽必烈的使者在九州的太宰府呆呆地等了五个月，依然没有等到回复，就黯然回去了。

忽必烈在大陆那边攻城克地，也挺忙的，可他心里一直还惦记着日本，后来又一连派了三次使者到日本去，传达的大概都是一样的意思，希望日本能够识时务，成为大蒙古帝国的属国。一路狂胜的蒙古大军，还真没怎么碰到很强硬的对手，他对岛国日本，似乎也没有特别的领土野心，只要周边的国家都向自己低头就行了。可

那时的日本，也蛮久没有和外国打交道了，有点不大知晓海外的局势，也不清楚那个蒙古帝国到底是咋回事，对于忽必烈几次派来的使者，都只是把他晾在太宰府，既不允许他见天皇也不允许他见幕府的将军。这是显然是惹怒了忽必烈，1271年，蒙古人已经定都北京，建立了大元，忽必烈决定去惩罚一下日本。

1274年的农历10月3日，公历是11月9日，一支由蒙古人、高丽人、被蒙古人打败的金国女真人、汉人组成的大军，大约2万8千人，分坐900艘小船，从高丽的合浦出发，浩浩荡荡向九州北部的博多、也就是今天的福冈进发。900艘木船，都是命令高丽人制造的，船夫艄公也大多数是高丽人，这支讨伐军的总指挥是蒙古大将忻都，也是忽必烈在高丽的代理人。话说这支水军在海上一路顺风，11月25日进入了博多湾，进攻的第一个目标是太宰府。今天的太宰府市，距离福冈大约半小时左右的车程。一日早晨，蒙元军队发起全面进攻，在博多湾的西部一线登陆。

而日本方面呢，对于蒙古人的进犯，多少是有些准备的，但也没料想真的打过来了。事实上，一直到那个时候，日本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受到过异国的进犯。于是紧急调集了幕府在九州的直属武士，总人数大约在5000人，部署在博多湾沿岸的大约30公里的阵线上。就军力而言，蒙元军队28000人，处于绝对的优势。

蒙古军队的打法，也让日本人感到很不习惯。之前他们传统的战法，就是两军分别列阵，由各自一员大将单独战斗，若自己一方的大将获胜，则军队跟着将军向前冲锋追击。但蒙古的军队并不玩这一套，他们是集体一起往前冲。

更让日本人不习惯的是，蒙古军队出阵时，奋力击鼓鸣锣，真可谓是锣鼓喧天，日本人所骑的马，被这响彻云霄的锣鼓声惊到了，乱了阵脚，趁此之际，元军迅速突破了日军的防线，大批的水军纷纷登陆。

在武器上，元军也处于领先的地位，元军所使用的弓箭，虽是短弓，发射的距离却有220米，而日军弓箭的发射距离只有100米，显然处于劣势。再说元军的箭头往往涂有毒药，即使没有射中要害部位，也往往会致对方于死地。

然而日军还是奋力抵抗，英勇作战，只是在人数上无法与元军正面较量，只能且战且退，处于明显的败势。元军登陆以后，一路向前，冲进了博多和箱崎，一路烧杀。日军的主要阵地被攻破，便向太宰府溃逃。

令人费解的是，元军没有再乘胜追击，他们就停留在沿海一带，并且当夜就准备撤退。据后来的《元史》和朝鲜方面的史书《东国通鉴》的记载，元军本来的计划就是教训日本一下，让他们领教一下蒙元的厉害，然后撤兵。或许也因为是他们已经历了海上的长途跋涉，不免有些疲惫，无心恋战。

不料当晚撤退的时候，遭遇了大风，这些只能乘坐30人的小木船，在大浪中纷纷倾覆，很多人因此而葬身鱼腹。有几艘船漂流到了志贺岛，被赶来的日军发现，于是220名左右的元军官兵遭到了日军的斩杀。

这场大战到此也就偃旗息鼓了。

1276年蒙古人攻破了杭州，消灭了南宋，建立了庞大的蒙元帝国。

忽必烈对日本似乎也没有太记恨，1278年就许可日本商船来做生意，并在1279年又派了一名使者到日本去，重申原来的意思，不料镰仓幕府不仅不给回音，还残酷地把使者给斩了。

见派去的人一去不复返，忽必烈也不知咋回事，于是再派了使者过去，又被日本人给斩了，一次又一次，连同第一次，总共派了8次，去了以后都杳无信讯。

这次忽必烈火了，于是在1281年的农历5月，分头从朝鲜半岛和中国大陆派去了两支水军，即东路军和江南水军，前者4万人，后者10万人，总共14万大军。

在古代，跨洋过海的14万军队，绝对是大军了。按照忽必烈的意思，这次不只是教训，而是踏平日本，长久地占领日本。可是在古代，如此庞大的水军，且是兵分两路，当时完全没有任何无线电联络设备，在协调和联系上肯定有很多纰漏，彼此汇合的时间相差了一个多月。于是东路军先去攻打博多。

可是这次日军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们动员了九州北部所有的壮劳力，沿海湾垒起了一长溜的石墙，高2米，使得朝鲜过来的东路军无法上岸，经过了7天的战斗，依然无法登陆，只得撤离，转而进攻今天长崎县平户附近的鹰岛，并在那里与江南军汇合。

照理十几万的大军拿下一个鹰岛是不在话下的，可是不知为何，却苦苦鏖战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攻破。其原因，或许是大陆的士兵都不习惯于海战，海上的漂泊和颠簸，让他们感到体力严重下降，或许是无论是朝鲜人还是汉人，都是在蒙古人的逼迫下来作战的，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高昂的士气，总之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而元军大部分依然待在海上的船只上。

公历8月17日夜晚，超强台风袭击了九州西北部，4000余艘元军的木船，在狂风巨浪中几乎一夜之间遭到倾覆或毁坏，由主将范文虎率领的江南水军，仅有1万8千人躲过一劫，劈波斩浪勉强撤回到了大陆。有一部分士兵留在了鹰岛上，后来遭到了日军的扫荡，战死在异国他乡。

后来，日本人就据此编出了一个神话，说日本是一个神国，若有外敌入侵，神风一定会保佑日本。元军的两次进攻，都是被神风击溃的。

其实1274年的战役，并没有台风，只是有冬季的风雨而已。但这种神国神风的思想，很长时期内，成了日本人的一个精神支柱。因而二战时美军进攻日本时，日军就组织了一支神风特工队顽强抵抗，但依然没有挽回失败的命运。应该说，当初元军遭遇的两次大风，也完全是一个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