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巨大的古坟：2600多年前的日本有天皇么？

在奈良或者奈良西南部的大阪一带，至今还留存着好几处巨大的古坟或古坟的旧迹。奈良以前被称作“畿内”，现在的大阪一带，被称作“近畿地方”，畿这个词，来自于中国的古籍，意思就是王城即方圆五百里的地方，那么近畿也就是靠近王城的地方了。这些古坟面积很大，有上千或几千平方米，大都呈现出前方后圆或上圆下方的形态，并往往会形成多个古坟集聚在一起的古坟群，根据部分的考古研究，这些巨大的古坟大约是在公元3-7世纪的时候修建的，关于这些古坟，几乎也没有相关的文字文献留下来。于是后来管理皇室事务的宫内省就说，这些都是历代天皇的坟墓，不可随意挖掘。日本历史的分期上，就把弥生时代之后的这几百年，称为“古坟时代”。留存到今天的日本历史上第一部著作《古事记》（712年）以及过了几年问世的《日本书纪》上说，在公元前660年，也就是中国的春秋时代，诞生了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

那么，这些真的是天皇的坟墓吗？日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天皇了呢？根据今天学者们的研究，大致得出的结论是：到了7世纪末，日本才第一次出现了天皇的称谓，日本这个国名，也是在这一时期诞生的。也就是说，到了7世纪末，世界上才真正有了名叫日本的国家，日本人的国君叫天皇。以前的列岛，只有“倭国”的国王，或者大和朝廷。

那么，最早的《日本书纪》等怎么会说是距今2600多年前就有了天皇呢？而且一代接着一代，万世一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下面我们就来根据史实，具体跟大家说一下。

前面我们讲到，差不多在公元前300年前后，也就是在中国的战国末期和秦帝国的时代，东亚大陆的稻作文明刚刚传入列岛，如果真有神武天皇的话，那个时候农耕还没有开始呢，当然也不可能形成有规模的大型村落，更没有像样的部落，应该也不会有部落国家（更不会有王权国家），这样的历史杜撰，也是那个时代日本人的自娱自乐了。日本留存到今天的最早有文字的文献，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古事记》和《日本书纪》了。公元720年的时候记录公元前660年时的事情，时间相隔差不多1400百年，如果没有确凿的文献记录和考古成果（那个时候自然还没有考古学），那也只能凭借口口相传和神话传说了。

中国的文献，倒是比较注意对周边国家的记录，特别是汉代以后，大一统的王朝确立，定期会有些周边小国来朝贡，于是就有了有关国际交流的记录了。中国对列岛的记载，非常明确的，是在《后汉书 东夷列传第七十五》中有一段比较可靠的记载：“建武中元二年（公元57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倭国之极南界也。光武（刘秀）赐以印绶。”之所以说这一段文献比较可靠，是1784年在今天的福冈县志贺岛上挖掘出了这颗金印，金印上的文字是“汉委（倭）奴国王印”。所谓“倭国”的名称，也是从这里来的。不过，据今天历史学家的研究，那时的列岛上，还没有出现一个统一了列岛的政权，在列岛上同时有大大小小不少个部落政权，来向光武帝刘秀朝贡的，应该是其中一个比较有实力的部落政权。另据《三国志魏志倭人传》的记载，三世纪的时候，在列岛上出现的几个小国中，有一个名叫邪马台的国家算是个大国，由一个叫卑弥呼的女王统治，239年（魏景初三年），卑弥呼派了名曰难升米的大夫作为使者来到了此前由汉设置在半岛上的带方郡，，表示想要向魏国的魏明帝进行奉献，于是带方郡的太守刘夏便将难升米送到了魏国当时的都城洛阳。当年12月，魏明帝下诏，册封卑弥呼为“亲魏倭王”，并授予金印紫绶，还封了难升米为率善中郎将，此外还赐予卑弥呼100枚铜镜。翌年的240年，带方郡太守派了建中校尉梯儁，将魏明帝的诏书和印绶带到了倭国。后来标有“景初三年”等字样的铜镜分别在大阪和京都被挖掘出来，说明这段历史是真实的。中国南北朝时期的南朝刘宋时代，与列岛的交往也比较密切，《宋书∙夷蛮传》上记录了倭五王遣使来朝贡的历史，分别赐予他们“安东将军倭国王”等的封号，这说明卑弥呼以后，日本出现了比较强大的国家，现在一般认为是大和政权或者说大河朝廷的早期形态。总之，在5世纪的时候，列岛上确实形成了一个相对强大的国家。

不过，不知为何，或许是中国国内局势动荡，公元502年起，列岛与中国大陆之间中断了一百余年的官方交往，对于这一时期的列岛，几乎也没有任何记载。倒是日本本国的史书，特别是《日本书纪》，开始对这一段历史有了相对比较详实的记载。通过这些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我们大致可以了解到，这一时期在今天的奈良一带，有一个叫“大和”的王朝逐渐取得了对列岛大部分地区（当然不包含今天的北海道和冲绳）的统治，其统治集团，一般认为就是后来的天皇家族（请注意，那时还没有出现天皇这一名称）。6世纪末，列岛上诞生了一个叫圣德太子的人，日本史书上称他为“厩户皇子”，不过我要说，那时还没有天皇称号，只能称王子而不是皇子，后来他的叔母推古女王（日本史书称女皇）掌握了政权，推举他为太子，由他来摄政。据说他学问很好，通晓儒学和佛学，在上层推行宪法十七条和冠位十二阶，核心就是儒家“德、仁、礼、信、义、智”的思想。据《日本书纪》的记载，在607年，圣德太子派遣了一个以名叫小野妹子的人担任正使的使者团，来到了长安，带来了一份致隋炀帝的国书，国书上说：“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他也没有说自己的国名叫什么（日出处），也没有说国君的头衔是皇帝还是国王（天子）。不过从中也可看出，他已经不接受这边以前赐封他的倭国国王或安东大将军这类的称呼了。隋炀帝虽然不开心，但还是在第二年吩咐一个叫裴世清的官员随小野妹子一起到列岛上去。列岛后来又两次派使者过来，这就是历史上所谓的遣隋使。2007年，日本方面为了纪念遣隋使活动1400周年，由大阪府出面， 21世纪的遣隋使和还礼使活动，邀请了西安和上海两地的青年人和媒体记者去日本访问，还原了当时的场景，我作为访日团的顾问也一起参加了，还穿上了当年的唐装，在奈良的河面上放流纸船和孔明灯。在大阪市的南部，还保留了圣德太子和小野妹子的坟墓。

645年，日本发生了大化改新，也是一次宫廷政变，从此，一个模仿唐的文化、采用唐的法律政治的大和朝廷彻底确立了。673年，一个后来被称为天武天皇的人即位掌权，严肃的日本历史学家认为，正式的天皇称号，从这个人开始。理由是，在这之前所有有文字的记录（包括铜器的铭文、刻写的文字、木简等）中，都从来没有出现过“天皇”这两个字，一般都是“王”，目前所能看到的“天皇”两个字第一次正式的登场，是在689年实施的《飞鸟净御原令》中，而且，最初的天皇，指的就是天武天皇。严格的来说，天武天皇及以后的日本国君，才可以称为天皇。

也是在这个时候，正式出现了“日本”的国名。大家知道，如果没有对外交往，国名本身没有太大的意义，它是针对他者才需要使用的。之所以要使用“日本”这一国名，也有各种说法。根据《古事记》的记述，天皇家族的皇祖神是日照大神，也就是太阳神，太阳神的子孙所在的地方，就是日边，因而称为日本。同样，天皇的称谓，也是跟太阳有关系。在中国的道教体系中，与玉皇大帝等相对应的，也有一个天皇大帝，但似乎与太阳没有关系，主要是一个象征北极星的天神。日本的天皇这一称谓，很有可能受天皇大帝这一名称的影响，但它的内涵，却表示他是一个降临在人世的天神，或者说是一个人格神，与列岛早期的创世神话搅合在了一起。据文献记载，列岛第一次对外正式使用日本国号的，是在702年派遣使者到长安时，向当是主掌朝政的武则天禀报的。《旧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九∙东夷》这么记载说：“日本国者，倭国之别种也。以其国在日边，故以日本为名。或曰：倭国自恶其名不雅，改为日本。或云：日本旧小国，并倭国之地。其人入朝者，多自矜大，不以实对，故中国疑焉。”从中国的《新唐书》开始，就专门设置了一个《日本传》，以后中国官方的史书上就改称列岛为日本了。不过有意思的是，开始时日本一直没有向中国说清楚他们的国君叫天皇，因为在当时以朝贡体制为主体的的东亚国际秩序中，只有中原王朝的君主可以称皇帝，其他只能称王或国王，如果日本公然宣称自己的君主叫天皇，显然是在挑战中国皇帝的权威了，因此它对外还是不敢公开用天皇，以后在写给朝鲜和蒙古的官方文书中，落款还只是日本国王。可以说，在近代之前，天皇的称谓，主要局限在列岛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