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试听】汉武帝如何建立他的小密圈？

大家好，我是魏祺，欢迎继续收听《权力简史》。

从今天起，我们正式进入大汉王朝。汉分两段，一段是西汉，建都西安，一段是东汉，建都

洛阳。西汉的开国皇帝是刘邦，东汉的开国皇帝是刘秀，东汉、西汉的中间是历时14年的王莽政权，很短暂，历史上称为新朝。

汉朝大概有二十几个皇帝，要说哪个皇帝最牛，汉武帝刘彻肯定能排第一。汉武帝是汉朝的第五个皇帝，不仅在汉朝，放在整个古代历史，汉武帝绝对也是超级皇帝的第一序列。他牛在哪里呢？简单说吧，他把皇帝的权力推到了历史巅峰，从他开始，坐天下才成为很爽的事。具体说呢，在政治上，他完成了秦始皇“想完成而未完成”的事，实现了对全世界的层层控制，在思想上，他完成了孔子“想完成而未完成”的事，用儒家思想实现了对大众的层层控制。此外，汉武帝这个人之所以了不起，在于他做的这些基本都没有啥前任可借鉴，都是凭借自身的雄心、想象力、创造力等，靠着悟性，为后世的皇帝提供了一个还不错的“治国模板”，提供了一些治国原理、公式等，后人修修补补就能用。

汉武帝是怎么做到的呢？今天这堂课，我就为大家讲讲汉武帝的管理智慧。管理分对内，对外两个方面，对外主要指军事扩张，这堂课我们不做重点，我们重点讲对内管理，对内用人，也就是团队管理。汉武帝可是个管理专家，深谙管理之道。针对短时间内的变革，如推恩令，他采用项目管理制，专人负责，多方协调，针对长时间的改革，他采用目标管理，他用不会像秦始皇一样，每天批阅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奏折，汉武帝充分赋权下面的人，各种调动积极性，只要能达成目标。对于不那么听话的下属，他先采用掠夺式管理，难听的说，卸磨杀驴。当然，团队建设要有基础，就得广泛选拔人才，比如，武帝自己先提出一些治国理政过程中不好解决的问题，让天下人上书答题。你想啊，这不就是全国读书人一起答申论嘛！然后，汉武帝就从这样的全国海选中选拔那些学霸。另外，针对小团体问题，汉武帝讲究管理上的相互制约，相互平衡。你别看他一直任用外戚，但他心里有数，先用自己母亲的亲戚打压祖母的亲戚，再用自己老婆的亲戚打压母亲的亲戚，这些都是一环套一环的，唯有武帝自己屹立不倒，这样皇帝的大权就不会受到威胁，管理的效能才能发挥到最大。接下来，我们会详细展开，在展开前，我们可回顾下历史。

汉初吸取周、秦的教训，周实行诸侯国制，地方高度自治，结果灭亡了，秦实行郡县制，地方全部归中央管，但也灭亡了，所以，汉初的时候皇帝很聪明，那我把国家一半设郡县归中央，一半地方自治，郡县和诸侯国混合治理。后来，这些诸侯国越发展越大，差点又没法管了，于是汉武帝搞出了一个“推恩令”，就是命令这些诸侯国必须把地要分给更多儿子，之前呢，这些地只能留给老大的，有继承权的人多了，地自然就小了，于是这些诸侯国就越分越小，实力大减，汉武帝兵不血刃，一下子就把中央、地方的矛盾解决了。经济上，汉武帝把盐铁买卖收归国有，直接为国家积累了财富。军事上更是如此，通西域，击匈奴，南边一直打到越南，东边一直打到朝鲜。当然，以上都是我们看得见的帝国政绩，那么，有没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呢？或者说，汉武帝能做到这些，除了他个人的雄才大略，有没有什么其他原因？还真有，那就是汉武帝善于建立自己的小密圈，组建皇权关系网，让小密圈里的朋友帮他拼死帮忙，这一点与那些超级自负、自己干到累死的皇帝，比如朱元璋不一样，与那些生性多疑、谁也不用的皇帝也不一样，对内有了小密圈，对外才能耍得开啊。

汉武帝为建立这个小密圈可以说是煞费苦心，我们先简单说一下，再详细展开。即位之初，先扫除政敌，当然，他爷爷、他爸爸帮了他很大的忙，他需要做的就是等窦太后驾崩后，把权力顺利接管过来。大权在握后，他觉得丞相碍事，于是连杀了四五任丞相，他信任外戚，但信任也是有限的，他一边利用他们但又时刻提防着他们；汉武帝觉得自己人不够用，就推行海选制度，为了扩大小密圈的范围，不计出身，直接从底层提拔人，养马的，耕地的，经商的，甚至从俘虏的匈奴里选人才，对于那些海选上来的，忠心耿耿的，重用，有才华但有点刺头的：掠夺性使用；以上一整套小密圈用人法则，成为奠定汉武帝大业的秘密武器。

接下来这一讲，我们就来详细说说汉武帝的小密圈怎么建起来的？要说，还是汉武帝幸运，一生来，国运就比较稳定，比如，曽祖父刘邦帮他铲除了那些帮他打天下后来又居功自傲的功臣们，爷爷汉文帝、老爹景帝更是进一步打压了实力雄厚的吴、楚等藩国，而且文景两代皇帝坚持休养生息的国策，给汉武帝留下了富饶的财产，当时国家有多富呢，据司马迁记载，钱库里的钱多到穿铜钱的绳子腐烂而无法计算的程度，谷物很多也都烂到粮仓了，有钱人若骑着母马出行，就会遭到嘲笑。总之，权力很统一，国家很富裕。

汉武帝继位时16岁，偶然一次机会认识了董仲舒，董仲舒向他推荐了儒家的天人合一学说，汉武帝一听眼睛就亮了，决定开始一些简单的礼制改革。但是他的祖母窦太皇太后，一听就炸了。这里介绍下窦太皇太后，她是汉武帝的奶奶，汉武帝继位后，一直把持着朝政。窦太后一直崇尚黄老思想，主张清静无为，根本不认同儒家这一套，所以十分生气，大骂说，臭小子，刚即位就想改天换地，翅膀硬了吧？没办法，汉武帝停止了改革。就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敢怒而不敢言。如果是一般的无知皇帝，或许还想和窦太后较劲，但汉武帝深知自己根本没有实力与她较量，而且知道窦太后年事已高，没几年活头了，他可以耗得起。于是，汉武帝开始装，变得更加尊敬窦太后，承认自己的错误，此后，什么大事小情都向她禀告。

这一点我们可以把光绪帝和慈禧的关系比较下，光绪就比较幼稚，虽然主张变法，但得不到慈禧太后的支持，结果就不如汉武帝有城府，下场有点惨，在慈禧73岁死前的头一天晚上，也给人害死了。汉武帝的忍耐是对的，即位的第六年，太皇太后驾崩，汉武帝开始搞清算了，他让窦太后的两个亲信负责操持葬礼，葬礼办得很好，但汉武帝却鸡蛋里挑骨头，愣是说葬礼办得不好，革去这两个重臣的官职，其他官员还没看出名堂，还以为皇帝真孝顺呢，紧跟着，汉武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马上撤掉了一批窦太后的人马，换上了自己人，众人这才明白：闹了半天，皇帝都是装的啊。这个时候，以窦太后为核心的窦氏外戚实力瓦解了，汉武帝刘彻才真正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有了建立小密圈的基础。

汉武帝大权在握后，要做的事太多了，没有自己人可不行，谁能成为自己人？谁有资格进皇帝的小密圈呢？

首先，丞相不能进入小密圈，汉武帝在位时，一共换了13个丞相，平均4年一换，共杀了5位丞相，据说，有个叫公孙贺的大臣听说被升为丞相，吓得面无生色，拼命推辞，这在古代官场上算是一道奇观了。丞相在汉代是有实权的，有独立的人事、行政系统，主要的决策依据是以国为本，对国家负责，丞相一般由贵族担任，小事不用汇报，大事才和皇帝商量，有时也不听皇帝的。汉武帝早就想废除丞相了，但他是一步步来的，先动不动就杀丞相，制造恐怖气氛，让人不敢再争这个职位，然后再提拔平民，一夜封侯，位列丞相，从下面提拔起来的人，肯定全面听皇帝的，对皇权绝对顺从，这时，丞相从大管家的角色变成了执行官的角色，这个时候废除不废除丞相制度也就无所谓了。

其次，外戚能进皇帝的小密圈，外戚就是皇后那边的亲戚，汉武帝不避讳培养能干的外戚，但他主要目的是拉一派打一派，平时以笼络感情为主，关键时候呢，处处提防。外戚在两汉都是非常重要的政治权力，从刘邦的吕后家族，到汉文帝时期的薄太后家族，再到景帝时期的窦太后家族，外戚一直与皇权如影随形。汉武帝则非常懂得在这些外戚集团中做平衡。比如，窦太皇太后在世时，汉武帝重用自己母亲王太后的弟弟来打压窦氏外戚，后来用启用自己的老婆卫皇后的娘家人，来压制自己妈妈那边的亲戚。卫皇后的娘家人都有哪些我想大家都很熟悉，比如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这些都是汉武帝时打匈奴非常厉害的将军。到了晚年，汉武帝又开始担心卫家的人权力越来越大，于是又提拔自己宠爱的李夫人的哥哥做将军，希望能够降低卫家的人在朝廷的影响力，这一点汉武帝玩得很转。

第三，汉武帝善于从宫廷之外培养自己人，尤其是察举制，即推荐、海选制度的建立，这一点也是小密圈的威力所在。有这样一个小故事，一次，汉武帝检阅郎署，也就是郎官们的办公室，郎官是汉代的官职名，一般是负责宫廷守卫、随员顾问之类，汉武帝在一群年轻的面孔中突然发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汉武帝很奇怪，郎官一般都由比较年轻的人担任，几年下来，外派的外派，提拔的提拔，哪有老头还当郎官的？就问他：公何时为郎，何其老也？你什么时候当上郎官的，怎么这么老啊？老头说，我当郎官40年了，文帝好文时，而臣好武，景帝好老时，而臣少，陛下您好少而臣已老，所以我三世不遇，老在这个地方，一直没有得到提拔。汉武帝听了，很受刺激，痛下决心，要改革用人制度，于是，开始推行察举制，就是底层可以直接推荐给皇帝，相当于海选，被选上后，一路直升。

察举制，是不论出身的，可见，汉武帝不仅与土豪交朋友，还喜欢从底层培养自己人，卫青之前的就是个伺候马的，金日（mi）磾（di）是匈奴人的后代，被俘虏后一直是下等人，一次被汉武帝看中了才能，不顾其他人非议，一路提拔为重臣，金日磾是否真的很忠心呢？这就是汉武帝的过人之处了，他一边是真重视，一边也在私下不断试探，留足了心眼儿。举个例子吧，一次，金日磾的儿子在后宫淫乱，被金日磾看见，一怒之下将他的儿子给杀了，大臣们都点赞，大义灭亲，可见对汉武帝的忠心啊，但汉武帝心想，你是不是作秀啊，于是设了一个套考验他，于是和金日磾说，要娶他的一个女儿为妃子，汉武帝心想，如果你贪慕攀上皇亲肯定会答应，那就说明你杀子的忠心不是真的，可是金日磾情商很高，深思熟虑后，居然拒绝了汉武帝，这一拒绝在外人看来实在太傻了，但汉武帝却很满意，说这人可以委以重任啊。

最后，小密圈里给汉武帝跑腿办事的是酷吏集团，酷吏在中国历史上的名声很不好，司马迁写《史记》时，一口气写了十个酷吏，都是汉武帝时期的，一个好官没有，比如酷吏的代表张汤，就杀人如麻，能重罚就重罚，那时问斩都在秋后，他曾放言：要是冬天多一个月就好了。他的监狱里人满为患，头一天判刑恨不得第二天就执行，好早点给监狱腾地方。据说张汤这个人小时候就很奇，有一次他怀疑老鼠偷了他家的饭菜，就搜墙刮洞端了一窝老鼠，把老鼠们绑起来后，7、8岁的张汤竟学着法官审问、断案、判刑，让张汤的父亲大吃一惊。

总之，酷吏是小密圈里汉武帝用起来最得心应手的一伙打手，不过，名声很坏，不能重用。

以上，我们看到，虽然汉武帝的小密圈广开门路，但是，很多有才华的人还是进不来，也难怪，历史上很多有才华的人都不听话，难管，即使这样，汉武帝也不轻易放弃这些人，还独创了一种管理方式：掠夺性使用。就是说，我采纳你的意见，但不重用你这个人，或者我用完你的才能后，就玩卸磨杀驴这一套。比如说，董仲舒，东方朔，张骞，就是汉武帝海选上来的人才，董仲舒的建议得到了重用，因为推行儒家的天人合一学说的确有益于统治嘛，但董仲舒本人却没有得到重用，后来遭到了汉武帝的厌弃和疏远，下场很一般，那是因为董仲舒太不知道妥协了，以为自己的天人合一真能管天管地呢。东方朔知识渊博，也很受宠，但最后因为醉后在朝堂便溺，不拘小节，最后也丢了官。张骞出使西域13年回来，立了功，后来出战打败了仗，照样被判了死刑，虽说后来被赎为了平民。司马迁仗义执言，你可以去写历史，但若冒犯皇帝不行，最终被汉武帝给判了阉刑，李广、李陵，都是骄傲的武将，这样的人汉武帝也用，但都是掠夺性使用，惹恼了就抄斩。

再举一个掠夺性使用人才的例子。有个大臣叫主父偃，非常替皇帝分忧，建议皇帝实行一个政策，叫“推恩令”，推恩令就是责令地方诸侯国把地分出去，让诸侯国的权力得到削减，汉武帝大喜，就让他办这事，这事非常难办，底下的诸侯国谁愿意分啊，可主父偃这个人真是够狠，动用各种手段逼迫着下面的诸侯国服从，最终让汉武帝达到了削藩目的，主父偃却把人得罪光了，很多人来告主父偃，这时，汉武帝一看他没利用价值了，顺势把主父偃给杀了，当做安抚下面这些诸侯国的一个人情。

你听到这，肯定会问，汉武帝杀人无数，但为什么还那么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呢？其实，汉武帝都不是乱杀，杀人都是有充分理由的，而且很多情况下是工于心计的。比如，汉武帝有个手段，就是奖励平庸之辈，冷落真正的有功之臣，看起来很不公平，但汉武帝心里很有数，等那个无能的大臣犯错时再杀，这时候一是没有阻力，二是能收买人心，树立威信，换来功臣的感激涕零和死心塌地。并且，汉武帝判刑，贬官，惩罚手段用起来相当有层次感，大家一方面很怕，一方面确实也服气，再加上当时的上升渠道比较通畅，无论多不好混，多容易掉脑袋，都有无数人等着进入皇帝的小密圈。

举个例子，汉武帝临终的时候，太子才7、8岁，所以他托孤给五个放心的大臣。说到托孤解释几句，所谓托孤，就是把小太子交给几个老臣，在他成年之前，帮助他处理朝政。这五个老臣可不是随便选的，那是汉武帝一辈子用人智慧的精华啊，这才是皇帝最信任的小密圈。

 这五个托孤大臣都是谁呢？第一个是霍光，就是前面说到的霍去病的弟弟，霍去病是卫青的外甥，卫青是汉武帝的小舅子，绕的有点远，但也属于外戚；第二个田千秋，本来是个给刘邦看守陵墓的小官儿，是个没有背景的小人物，算是破格提拔；第三个是桑弘羊就是管财政的，前面我们说的盐铁专卖就是他推行的，这个人是商人的儿子；第四个就是我们上面提到的匈奴王子金日（mi）磾（di），虽然是个俘虏，但对汉武帝忠心耿耿，当然，也少不了汉武帝的反复试探；第五个是上官杰，是霍光的儿女亲家。从这些托孤大臣的人选来看，集中体现了汉武帝的小密圈的平衡法则：既重用外戚，又警惕外戚专权；既喜欢提拔没有身份背景的人，又善于制造一种相互制衡的局面，所以，汉武帝的霸业才能久安。

总之，汉武帝执政54年，最后活到了70岁，他死的时候，太子才7、8岁，但他没有像其他皇帝那样，死后国家就乱了，汉武帝的太子能顺利接班，大汉王朝能继续延续光大，这都是他生前布下的局，从用人来看，这是一盘很大的棋，足见小密圈的威力。

谢谢你的收听，我们下一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