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180秒2.9 太空旅行会成为常态吗？（嘉宾：徐颖）

技术的自由意志

——9. 太空旅行会成为常态吗？

嘉宾：徐颖：中国科学院空天信息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长期从事北斗卫星导航系统相关工作。

提问 

我要问您的第二个问题是，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太空旅行是否会成为一种常态？

从我的看法来讲，我其实还是非常看好未来的大航天时代的。我希望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太空旅行能够成为一种常态。我们可以就像现在买一张机票去世界各地一样，以后买一张船票，然后能够去到太空当中。

大刘回答 

太空旅行应该分两块来谈，一块是太阳系外的旅行，这个就不用说了，太阳系外的旅行受到物理规律的限制目前，对我们来说肯定成不了常态。不是说遥远的未来成不了常态，至少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我很难想象飞到太阳系之外的飞行能成为常态，因为那太困难了。

但是太阳系内的航行，问题就比较复杂了，它是完全有可能成为常态的。而它成为常态最大的障碍，不是在技术方面，而是在经济政治文化方面。现在太空开发没有市场，它现在的那些开发项目根本就形不成一个很大的能自我生存、自我膨胀、自我完善的那种市场。但是这种市场一旦启动起来，它就会变成一个自我发展的东西，你是很难制止它的发展，所以这个常态是完全有可能出现的。

但是这个常态的出现，目前它可能在我们现有的人类的这个经济体制政治体制之下，它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在我们现有的这个文化政治经济体制之下，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启动它的市场，就像我们启动这个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市场一样。

但这个市场启动从什么角度启动？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看到的这些角度一个都不行。太空旅游、太空通信就是通信卫星，更不用说太空开采矿藏，这些东西说说可以，你仔细想想，它可能在经济上都站不住脚。就是说每个方面都有它经济上的弱点，都不符合经济规律。

但是我坚信就是整个的太空旅行，它肯定有一个能启动市场的一个突破点、一个生长点。就是这个生长点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其实就像现在我们信息技术这些生长点，当时人们根本就想不到。当时一台计算机的价钱跟一枚火箭也差不多。而那会儿谁能想到现在有微信有支付宝，有这些东西，你做梦也想不到。未来的太空开发也一样，有很多我们想不到，甚至科幻小说也想不到的增长点。现在关键是我们发现这个增长点，把它开发出来，这是太空未来发展的，把太空旅行成为常态的一种可能性。

另外一种可能性，就在更高的层面上，也是我们整个的人类的文化状态、人类的文明状态、人类的这个社会经济结构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这种改变可能有各种驱动力，最明显的一个驱动力可能比如人工智能全面代替我们人类工作，创造了一个十分富足的社会。在这种情况下，市场规律、经济规律对我们来说不是那种铁一般的我们必须遵守的规律了。就是说我们做任何事情不一定非得产出大于投入，我们完全可以投入巨大的资源，真正的产出很少，但是我们为了其他的目的去做这件事情。但这个还是那句话，它需要整个人类的文化、人类的政治这个体系发生巨大的变化，这种变化只有文艺复兴，只有启蒙运动、宗教改革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以对比。这种情况下，也可能太空旅行能成为常态。所以说我认为有两个这种可能。

这个要是从那个基因的层面上来看，也完全是有可能的。

因为向外扩张，开拓新的生存空间，它是生命最本源的一个冲动，这个冲动很可能就来自基因自身扩展的欲望。基因自身扩展，复制自己，扩充自己的这么一个本能，用我们的文化、各种层次的这种文明、各种层次的东西是解释不了的，它只能从那个分子层面来解释。而恰恰这个最根本的层面可能决定了它可能具有更大的力量。

所以说基因完全有可能有这种特征，而人类社会的很多东西，它又呈现出一种与这个生物生命进化很相似的一种特征，比如像道金斯在这个《自私的基因》的结尾提出的一种叫尼米，有人叫咪咪的这么一种东西，就是人类的文化，他发现这个文化也具有这种基因的自我繁殖，自我复制，自我进化，自我生存的这么一种自我意识，好像一个有机体一样。还有咱们谈到的技术本身也具有这种特征。

所以说我们人类未来向太空的扩展，还有我们其他的一些行为，很可能我们是受了一种更深层次的驱动力的影响，它的驱动力很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你比如像太空的开拓，到底是什么驱动我们向太空去开拓？这个现在其实仔细想想，是很诡异的一件事情。我们目前为自己找的开拓太空、人类移民太空的这个理由，其实没一样能站得住脚。仔细想想，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从社会政治上，一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但人们为什么要用这些虚假的理由还驱动自己，骗自己去不停的呼吁这个太空开发，而保持着这种太空开发的愿望，这很可能就是那种生命更深层次的一个驱动力。当然我们目前并不能确切的说这种驱动力是什么。

提问 

如果要在太空中更好地行进，那么除了能源问题之外，我们还需要解决什么问题？

比如说太空旅行的目的是让大家出去做什么，我们能够在太空当中有什么样子、什么不一样的观感。另外比如说你可能在太空当中需要住一段时间，太空舱怎么能够更简洁、更舒适，它是一个问题。比如说在太空当中我们有一个什么样子的精准的路线规划，并且通过精准的控制来实现这样的路线规划以及飞船的回来问题，这些可能整体上它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一个系统性的问题。其中包括系统的建设、系统的规划，一些制度的建立，也包括到toC端，然后能够给人提供什么样子的非常好的太空服务。

大刘回答 

太空航行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这个还得分两方面来说。

一方面还是那句话，太阳系外的太空航行，现在根本没希望，也别谈解决什么技术问题，那全是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就说太阳系内的宇宙航行，首先像您说的就是要解决能源问题，现在的化学能要驱动太阳系内的宇宙航行至少是十分困难的，但是也不是说完全不行。我们可能要寻找新的能源，包括核能也好，还是太阳系内既存的一些潜在的能源，比如不同行星之间的引力的拉动也好，还是用太阳本身的能源也好。

但另外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生态系统的问题，就是这个飞船上的生态系统。要真的让太阳系的宇宙航行成为常态的话，你不可能把自己旅行所需要的一切生活资料都带上，这个是不现实的。曾经有一幅图画，形象地描述人类一次登火星的航行，如果把水和粮食带全，那后面的东西有多大？那个你看上去确实十分困难的。

所以我们需要创造一个能够在飞船上自我循环的生态环境，自给自足，自我生态循环，唯一需要的就是太阳能，除了能量输入之外，什么都不需要。这种自我循环的生态环境，听起来好像比那些核动力核聚变飞船容易，实际上做起来一点都不容易，这难度是相当大的。这个需要我们在生命科学、环境科学，还有控制论等这些方面有巨大的突破，才能够达到这一点。这个我认为是未来太空航行的一个关键需要突破的技术。

提问 

我们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那么每个人都属于社会机器当中的一颗小小的螺丝钉。那么同样在浩瀚宇宙当中，地球也是宇宙机器当中的一颗螺丝钉，在某种不可知的、或者说至少迄今为止我们并不能够完全探索出来的机制下而运行。那么人类对于技术和科学的探索能否突破宇宙的边界？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我觉得现阶段的科学和技术的探索其实都试图在解决宇宙到底是什么，以及包括宇宙当中的一些核心的真理问题。而宇宙大的边界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或者说不是非常明确的一个框架。

所以我觉得目前来讲，我们所有的研究是为了解决宇宙诞生、以及诞生之后如何稳定运行的一些客观规律，而是没有办法突破现在的宇宙的边界的。

大刘回答 

突破宇宙的边界，这也只能从哲学层面上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认识论的问题。

目前人类的科学它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呢？它其实和我们普通人想的状态有些不太一样。

就目前我们最前沿的基础科学是这么一个状态，比如说我们把宇宙看作一个钟表，我们现在用我们的前沿科学建立起一个模型来，然后这个模型就解释了这个表这有个齿轮，那有个发条，然后我们用这个模型构造出一个钟表来，那么这个钟表走的和宇宙那个钟表是一模一样的。宇宙那个钟表是2点半，这个表也是2点半，宇宙的钟表是3点，这个表也是3点，走的一模一样，于是我们就认为这个模型是对的，对吧？

但实际上宇宙真正是怎么运行的，内部机制是什么？按照康德的这个哲学的说法，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很可能那个宇宙中的齿轮发条和你这个完全不一样，这还好，最致命的是可能那个宇宙那个钟表就是个石英钟，就是个电子表，和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现在的前沿科学就这么一个状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说突破宇宙的边境是相当困难的。因为这个困难不在于我们的能力问题，它在于我们的认知和这个宇宙本身的存在之间可能存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当然这个确实是一种很哲学的说法。这个障碍就是说我们是通过我们固有的认知模式来认识这个宇宙的，而我们认识的模式是我们这个模式建立起来的一个宇宙模型，真正的宇宙，用康德的话说，叫物自体，是什么东西，我永远无法知道。

所以说我们要想突破宇宙的边境，我们的希望在哪呢？就在于我们用技术对我们的大脑进行改造，人工进化我们的大脑，让我们拥有一种更广阔的更深刻的模式，进一步的去认识宇宙，甚至让我们有一种认识模式，直接就认识宇宙本身的这个结构，这样我们才有可能突破这个宇宙自身。

所以说按照现在的这个科学的认知模式，真正突破宇宙的边界，我们确实很困难，况且现在宇宙的边界在哪，我们还不知道，对吧？

回应 

刘老师您提到了人工智能、旧人类和新人类，就是说您觉得人工智能带来的威胁不大，至少你是可以通过断电的种方式，然后减小它的影响的。但是对于旧人类和新人类，比如说新人类如果是在旧人类基础上改造的，不管是在智力还是什么方面都特别突出的话，那如果他依然属于我们说的人类的范畴，他还在我们的这个价值和这个道德体系之类的话，那他如果相比现在的旧人类有优势的话，那是不是很有可能我们就会所有的人，其实都会进化到新人类，完全不存在旧人类和新人类之间的对立，而是一个非常自然的升级和过度的过程呢，就像大家以前都用这个PC机，然后慢慢的用笔记本，然后过渡到了移动手机上边儿，然后这是一个很自然的过渡过程，它们之间也并不会产生特别强的一个对立和冲突。

对于您说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发明它是已经存在的，然后我们只是在粗浅的捕捉它的一个存在。您是觉得就是说，一个是确实是，它肯定是有的，比如说爱迪生不发明，然后其他人可能也会发明电灯，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讲的话，就是您说的这个科技树，它可能有不同的发展方向，在某一个时间段我们做出一些选择，或者是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它是能够决定着这个科技树往不同的方向去发展的。这个点我觉得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点。

而且这两个点从某个角度上来讲的话，它们其实是不矛盾的，就是说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是散落在宇宙当中的真理，而我们可能只是在随机的捕捉宇宙遗留的这样的一些碎片，我们可能捕捉到了一些，可能还有一些就是我们错过了，也许以后还能被捕捉到，有一些也许它就是永远不会被捕捉到，这其实也是比较随机的这样的一个过程。

关于太空这个问题，大家现在也确实是很纠结，到底toC的这个点在哪儿，和每个人到底有什么用，这确实是很难的一个事情。但是，换个角度来说，我们一直也觉得像是航天这样的事情，它本来就不属于是生活当中的柴米油盐，它应该是属于诗和远方，所以它也许并不见得是对每一个人，它可能是对特定的一些人群来满足这样的一些诉求。

这个就像您说的，人类对于未知的扩张和探索，这一个是本能的，也是最基本的。在这样的一种条件下，它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常态，但是不见得是每个人的常态，而是大家觉得这些事情可以接受，但不见得每个人可能都会去尝试。所以这样的话，确实是有很多的问题，而这块我们也希望除了在仰望星空的这个情况下能够脚踏实地一些。

总的来讲，非常谢谢大刘老师的回答，然后也从您的回答当中受益匪浅，谢谢。

【本期完】

互动 

最后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未来的你如果有机会在太空中生活，你会期待怎样的生活场景？ 欢迎你在评论区写下自己的观点，与大家一起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