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02千年漫步】眸中云起，天下雪落

眸中云起，天下雪落

欲问古风何在，漫步千年独迈，逝水似流年，笑灌光阴一袋，欢态，苦态，轻饮人间情爱。又到了千年漫步与你相遇的时光，我是主播xx，与你一起，饮一杯光阴，品一段人生。

北街尽头，有老槐一株。树下有一书生，模样清秀，可惜眸前有白布相缠，却是盲了。

他正与一群儒童解经说文，偶有提问，先思索几刻，斟酌几分，再缓缓作答。有一儒士曾评：“传课儒童，却有考学究经之姿，其学之细致，其心之谦和，有古君子之风。”然而在这走卒贩夫的坊巷之间，此悉评言早被家长里短淹没，也因此并未发生“书生名声闻上听，一朝功起天下平”的俗套故事。

“先生，有人找！”远远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女子。女子缓步而踱，面带浅笑，目含春风，红衣似火，燃尽世上颜色，凝脂胜雪，书画人间宁澈。 书生挥挥手示意孩子们散去，今天授课就到这里。 女子款款行来，声音轻柔：“妾身来看公子。” 书生轻轻颔首，“姑娘每旬都来看我，有心了。” 女子放下食盒，熟练地摆好吃食，闻言低声道：“若公子愿意，妾身可每日前来。” 书生连连摆手，“言重了，言重了，不才怎敢劳烦姑娘。” 女子咬了咬唇，似是下了决心，上前一把抓住书生的手，“公子何必拒妾身于千里？三年来妾身不敢言风雨无阻，却是每旬均至，公子应知妾身心意。” 书生急急抽出手来，往后一仰，险些跌倒，“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姑娘乃千金之躯，江某目盲之身，如何配得上姑娘？望姑娘莫行此失礼之举，莫再提，莫再提！” 女子惨然一笑：“所谓百花相开却映丑，其实，贱妾幼时曾遭横祸，面容，怕是难以示人。若公子也嫌弃，这辈子只怕便许不到人家了……” 书生沉默一阵，才回道：“江某一贫如洗，而体弱目盲，得邻舍怜悯，才得这一份授课的生计。勉强维生罢了，安敢误人？此事，劳请姑娘三思。” 女子顿了半晌，忽问道：“先生可还是记着，林姑娘？” “什么林姑娘，我不记得！”书生蓦地站起，逃也似地远去，跌跌撞撞。 老槐树下，女子竭力仰头，却仍止不住泪如雨下。 走出北街，上了一抬等待多时的轿子，一路直回府中。 女子匆匆走向闺房，却在院前被一老者拦住。 老者轻声问道：“落雪，又去看他了？” 女子嗯了一声，抬起头来，俏面却有倾城之色，平添几分泪痕，更惹人怜。 “此为你最后一次去见他，今日实是莽撞,我林府护卫可见，太子之眼线又如何不可见？”老者缓声说着，又长叹一口气：“是我林某没用，委屈吾儿了。” 女子默立门前，又不由得淌下泪来。 这女子便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女，林落雪。 那一年书生意气，殿前夺魁。状元郎与尚书女，彼此倾慕。 女子作诗传情，有“眸如朗星起朱楼”之句，传为一时佳话。 却不料当朝太子亦对尚书女情有独钟，横生妒忌，寻了由头，欲灭尚书满门。

状元郎跪伏求情，只换来太子一句：“孤闻这世间，有如星朗眸，欲赏玩而不得。君子有成人之美，状元郎以为然否？” 书生毫不犹豫自戳双目，泣血东宫，终惊动圣听，护得女子平安。 此后三年，太子守步东宫，尚书保住官职，书生流落市井。 为免招祸，林落雪扮成寻常人家女子，时时去看望书生，虽想与书生厮守，却不敢言明身份，被一次次拒绝。

她欲与书生言明身份，可又怎敢？书生出身于陇右江氏，陇右，乃楚王封地，陇右大族，无不从楚王。

太子欲继大统，外有楚王，内怎可无户部支持？所谓倾心于尚书女，终究是风言。

每次与书生相见之时，除却府中护卫，便是太子之眼线、楚王之门客遍布周围。

太子因楚王，可不杀书生，却不可容忍失去户部。 三年间，户部处于中立，如浮萍一般飘摇。若林尚书投效于楚王，这太子所居的帝京之中，怕是凶多吉少，若投于太子，太子势大，难言圣上态度。

然而自书生自戳双目太子被禁足之后，党争愈发激烈，圣上却沉默起来，似居岸上，独赏这一池风雨。 太子的耐心已到尽头，下月初，她便要嫁入东宫。

北街口，书生没有像往常一样授课，正襟危坐。 夕阳，老槐，目盲书生，偶有几声风。 林落雪看到这一幕，心中的酸楚忽得更盛。 她走到书生面前，强抑着情绪，柔声道：“妾身来向公子道别。” 她声音轻颤，内心却有翻江倒海般的波澜，她执拗着跑出府来，又能如何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个男人，终究不能再见了啊。

“前年，吏部贪腐大案爆发，斩首三十七人，涉事最重的几个大臣却安然无恙，他们是东宫党羽。” 书生忽然开口，说的却是全不相干的事情。

“去岁，边关失利，圣上震怒，雷霆降下，连斩七位军中大将。而这些，却也都是太子派系。同年，工部侍郎因渎职贪污白银四十万两斩首，他早已暗通太子。”

“今年初，陇右镇节军指挥使突得奇疾，告病府中，楚王暂领镇节军。”

林落雪愣愣听着，竟忘了说话。

“东宫势力愈大，天子欲削东宫羽翼，太子又岂肯束手就擒？京都戍守早已在太子掌控中，宫变当在今日。”

“但太子却不知，御林军早已暗中投效楚王，”书生闭着盲眼，声音温和，没有一丝指点江山的激扬，却带着一种难言的酷烈：“而三天前，楚王已入城！”

他张开双手，好像要拥抱这个天下：“最后的结局是，太子谋逆弑君，楚王诛乱贼以安圣心、楚王诛逆臣以正国体！”书生微微一顿，缓缓而言“楚王诛太子，以定天下！” 尚书之女征立原地。堂堂储君，就这么失败了？骤得自由，仍有些不敢置信。 “雪儿。”书生摸索着伸过手来，她慌忙接住，却第一次看到他眼角淌泪。只是这泪，却是血红 他紧紧握住姑娘的手，颤声道：“起云无能，累你久候。”

她投入书生怀中，呜咽着：“原来你，原来你一直知道是我……”

皇宫中血火正烈，杀声已停，剑刃绞碎了废太子的心脏，血水洒满了楚王的蟒袍，他抬头北望，“起云，孤答应你的，都做到了。” 北街尽头，夕阳下，目盲书生抱住了他的天下，“你虽未言明身份。我却怎会忘记你的声音？” 三年布局，呕心沥血，步步谋划，终能在阳光下坦然抱着自己的爱人。 盲眼中还带着泪，却是晶莹，再无血色，书生开怀朗笑，女子依偎怀中。

人间图景，美在如此。

我是主播xx，携编辑小绿，期待与您的下次相遇。